甜度45%

  賀隨順從伸出左手,任由她不停擦拭手背。男生的手指修長,骨節卻秀氣,姜稚月仔細擦完,將紙巾扔進垃圾袋。

  賀隨往她旁邊看了眼,姜晚的表情難以形容,想知道姐姐為什麼還要拿刀。

  糾結幾秒,她拽住姜稚月的袖子小聲問:「姐姐,你為什麼要拿刀啊?」

  賀隨饒有興緻看她怎麼忽悠小朋友,氣定神閑歪頭凝視她們,慢悠悠提醒:「別教壞小孩兒。」

  姜稚月瞪他,輕聲解釋道:「姐姐是看他的指甲太長了,想幫他修剪一下。」

  姜晚若有所悟,繼續拋出個難解答的問題:「那為什麼是姐姐給哥哥修指甲?」

  有時候太純真也是問題,姜稚月回頭幽幽看了賀隨兩眼,總不能說實話,她是不想自己的男朋友被其他女生染指,這種霸道的佔有慾她小心翼翼藏在心裡不想讓其他人發現。

  姜稚月沖她勾了勾手指,兩個女孩開始說悄悄話。

  賀隨手機恰好響起,家裡人打來的,蔣媛提醒他今晚別忘了回靜安巷子陪老爺子過節。他接完電話回來,姜稚月被人叫走去準備中場串詞,姜晚一個人孤零零坐在那。

  賀隨坐下,打算和姜稚月說一聲再走。

  姜晚小心翼翼投來打量的目光,端詳幾秒慢吞吞收回視線,垂著頭不說話。

  賀隨不自然撓了撓臉頰,手肘撐住膝蓋俯身,有意放柔語調:「小孩兒,剛剛姐姐和你說什麼了?」

  姜晚警惕地別開臉,不理他,義正言辭保守秘密的神情與姜稚月如出一轍。

  這才相處多久,這小孩兒就像牛皮糖死死粘著姜稚月,以後兩姐妹一個鼻孔出氣,那可還了得。

  賀隨覺得姜別的話有些道理,必要時候需要討好她一下。於是發消息給毛傑,問他要了幾塊糖。

  毛傑作為寢室最喜歡私藏零食的人,身上必然塞著小零食,賀隨頭一次和他要糖,嚇得他不輕,絲毫不敢懈怠立刻出現在他們面前。

  姜晚對陌生人警惕得很,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這位其貌不揚的男生。

  毛傑伸出一根手指疑惑地指向小姑娘,看著十四五歲的樣子,給人的感覺卻有點幼齒。

  賀隨言簡意賅:「姜別的小妹妹,姜晚。」

  毛傑露出個頓悟的表情:「噢——不認識。」

  毛傑還有工作,把糖盒扔給他,和小妹妹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賀隨用手裡的糖果盒去哄騙小孩兒,「做個交換?」

  姜晚成功被糖果吸引注意,她舔了舔乾澀的唇角,覺得告訴他姐姐也不會吃虧,「姐姐說,你是他喜歡的人。」 -

  家裡打算接姜晚回去過元旦,姜稚月先陪她回了趟醫院拿治療哮喘的葯,醫生交代注意事項的空隙,姜晚便先回病房收拾東西。

  姜老太太不怕麻煩親自來療養院接人,走廊中滿是探病的家屬,她裹緊身上的披肩略微嫌棄避過那些人。

  上到四樓單人病房,來往的人稀少,迎面撞上個神色慌張的女孩,老太太被撞了一下,幸好身後有人扶著。

  姜老太太哎了聲,結果那姑娘頭也不回跑下樓梯。

  管家小聲嘀咕著,現在的年輕人素質都還給老師了,撞到人連道歉都省了。

  老太太今天心情不錯,不氣不惱,整理好儀態走向病房,「上次給囡囡留下不好的印象,我這做奶奶的可擔心壞了。」

  房門半敞,老太太敲門揚聲問:「囡囡,是奶奶。」

  裡面沒有動靜,她又敲了兩下門,姜晚才慢吞吞打開門,眼角的淚痕未乾,鼻尖哭得通紅。老太太急忙安撫她,「囡囡是怎麼了,被誰欺負了?」

  姜晚咬緊嘴唇,低低抽噎著。

  管家接過她手裡的行李,往病房裡看了眼,沒找到姜稚月的身影,唯一能溝通的人不在,情況有些難辦。

  姜稚月離開醫生辦公室,接到劉叔求助的電話。說是奶奶不放心姜晚,把人帶回了車上,請她直接下樓。

  一路上姜晚一言不發,姜稚月輕聲詢問,她欲言又止,最後索性撇開臉誰也不理。

  回到靜安巷子,姜晚對不熟悉的環境警惕心十足,縮在車廂里不肯下車。

  姜稚月勸不動,回屋求助父母和姜別,幾個人熟悉的面孔出現,姜晚堪堪相信他們,終於跟著進了門。

  寬敞亮堂的大廳,姜晚坐在沙發最角落,姜稚月遞過去切好的果盤,「晚晚,吃橘子嗎?」

  姜晚遲疑著,反應緩慢,沒接。

  她現在排斥所有人的溝通與接觸,包括姜稚月。回醫院的路上還好好的,一眨眼的功夫自閉症的情況加重,一群人猝不及防。

  姜稚月抿著唇沉默了會兒,伸手默了默小姑娘的發頂,「晚晚,我是姐姐呀。」

  女孩長睫顫抖,不知被哪個字眼觸碰倒情緒的開關,她揮手打開姜稚月的觸碰,尖叫出聲:「——姐姐別打我。」

  姜稚月愣住,僵在半空的手局促無比。

  姜老太太反應過來,起身推開她。

  姜稚月重心不穩倒在地上,手心擦過紅木傢具的稜柱破了皮,刺痛感拉扯回思緒,她不可置信抬起頭。

  姜晚的情緒崩潰至極點,眼皮緊合昏了過去。

  老太太抱住姜晚,叱責道:「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你快走,我不想再看見你!」

  姜別蹙眉,走到姜稚月身旁將她扶起,「奶奶你冷靜一點,好嗎?」

  老太太聲嘶力竭阻斷他接下來的話:「今天她不走,明天我就帶晚晚離開!」

  矛頭全部對準了她,甚至不給她辯解的機會就拍板定罪。

  姜稚月低頭看著蹭破皮滲出血的手心,睫毛輕動,「我沒有做過的事,我不會承認。」

  她的聲音壓得格外低,語氣帶著隱忍,「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今天這個日子,我不想你們為難。」

  天花板的頂燈刺得人眼暈,姜稚月使勁兒揉了揉眼框,低著頭轉身離開。

  姜別跟在她身後出了門,到院子里,卻聽見她說:「哥哥,你回去。」

  他腦子裡電影倒帶似的回放幾分鐘前的畫面,沒想到奶奶偏激的性格愈發變本加厲,他輕用力攥住她的手腕,「我送你回家。」

  姜稚月攥緊手心,不自覺拔高音量:「如果你跟著我走了,我會覺得我真的做錯事了。」

  她好不容易忍住想哭的衝動,此刻鼻尖發酸,「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行嗎?」

  姜別手上的力道一寸寸收回,緊繃的臉部線條稍稍鬆懈,半晌低聲嗯了句,「有事打我電話。」

  靜安巷沿途移植來的梧桐掉光葉子,積水遇寒凝成冰層,一輛車匆促行駛而過,積攢的落葉被碾碎發出咔嚓響聲。

  姜稚月走出兩步,回頭看了眼燈光大亮的房子。

  寒風吹拂而過,周圍靜謐無人,她悄悄找了個角落蹲下,把頭埋進臂彎里。

  嚎啕大哭。

  ……她也不想這樣啊。 -

  外公將人送出家門,蔣媛半落下車窗揮手示意他快回去,不忘叫賀隨和老爺子告別。

  車窗升上去,所有寒氣隔絕在外,賀隨挑了個舒適的姿勢窩進靠背,隨意望向窗外。

  路燈底下縮成一小團的影子,聽見汽車啟動的嗡鳴聲,小幅度抬起腦袋。

  委屈巴巴哭紅腫的眼睛,像被遺棄的小奶貓,豎起全身的倒刺防備所有人的靠近。

  小奶貓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眼熟。

  賀隨黑眼沉澱了些許的光,猛然反應過來后,「快停車。」

  「你們先回家。」他拉開車門,聲音被灌入的寒風沾染上涼意,「我有點兒事情。」

  蔣媛不疑有他,兒子從小生活在靜安巷子,誰沒幾個要好的兄弟,她囑託他小心點兒別玩太晚,隨後就讓司機開車離開了。

  賀隨一步步接近那團白絨絨的影子,直至站在她面前。

  才分開一小會兒,怎麼就弄得那麼狼狽,還哭了。

  聽見腳步聲,姜稚月抬起頭,視野模糊看不清人臉,依稀辨認出是個男人的身形輪廓。

  因為逆著光,女孩的臉經過光線擦磨顯得格外白。

  賀隨蹲下,用指腹蹭去她臉上的淚,聲線壓著,試圖令語氣聽起來柔和一些。

  「早知道,就帶你一起走了。」

  姜稚月哭得難受,鼻腔像堵上一團棉花,聽到他這麼說,心中積壓的委屈突然到了頂峰,撲進他懷裡哭得更凶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姜稚月感覺胸口不再沉悶了,挽住男人脖頸的手臂有些發麻,她眨眨眼,後知後覺問道:「你怎麼過來了啊?」

  賀隨抬起眼皮,溫聲說:「正準備回家,看見自己寵著的小姑娘蹲在地上哭。」

  「……」

  「哭得實在太委屈了,我就想帶她一塊回家。」

  姜稚月的確無處可去了,她沒拿家門鑰匙,宿舍此時也熄燈鎖了門。

  賀隨扶住她的肩膀,微垂下頭看著她。女孩漆黑的眼睛在月光的映襯下格外澄澈,她捏住他的衣角,腳步不穩地站起來。

  姜稚月吸了吸鼻子,撒嬌的語氣,「哥哥,我好冷。」

  賀隨一愣,被那個疊詞弄得耳尖發癢。他敞開大衣,直接把人抱進懷裡,「走了,我們回家。」

  計程車停在學校附近新開盤的高檔住宅區,賀隨領著小姑娘來到他的私人公寓。複式Loft裝潢簡約,進門的鞋柜上只擺放著一雙男士拖鞋。

  姜稚月踢掉鞋子踩在地毯上,哭過後眼睛發漲,她從后拉住賀隨的衣擺,額頭抵住他的脊背,「這棟房子是你一個人的嗎?」

  賀隨不動,任由她靠著,「是。」

  姜稚月用額頭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衣服,「那你可不可以暫時包.養我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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