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一點曙光
幾天後，舒陽兼任內蒙華傑副總工程師的文件在全集團內網下發，一起下發的還有內蒙華傑技改項目兩條路線齊頭並進的會議紀要，明確要求內蒙華傑團結一致，做好協助工作。
接到通知以後，內蒙華傑也不敢太明目張胆，於是給舒陽配置了一間實驗室和一個實驗員，加上何董事長從華傑集團技術部調來的兩名技術人員，他們的實驗小組就算成立了，為避免人心不穩，他在實驗開始之前，找大家開誠布公地談了一次。
從華傑集團技術部調來的兩個人，一個叫成林，生於一九八六年，大學本科畢業后就到華傑集團上班了，做過好幾個項目的項目經理，經驗比較豐富，唯一的缺點就是人比較內斂，不喜歡交朋過友，也從不把自己的終身大事放在心上，集團公司不管把他派到哪裡，他都欣然接受，從無半句怨言。另一個叫方宇，也生於一九八六年，也是本科畢業后就來到了華傑集團，他和成林是老搭檔了，一起做項目的時候，成林負責工藝，方宇負責工程，很有默契，跟成林不一樣的是，方宇已經是一個兩歲孩子的父親了，每一次因為項目離開千岩市的家，他都是怨聲載道的，看得出來是一個十分戀家的人。
內蒙華傑調配的實驗員叫李長路，是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到內蒙華傑才半年，從來沒有進過實驗室，那半年都是在替鄒無忌整理歷年的技術檔案。
舒陽很感謝何董事長對他的信任和支持，否則不會派成林和方宇這兩個實力強的人員過來，同時也感到悲涼，這半年來，何董事長在內蒙華傑的絕對權威已經被瓦解了，雖然表面上大家對他依然是畢恭畢敬，而實際上，這裡早已經是張春來和鄒無忌的天下了。哪怕舒陽現在有職務，依然得不到支持，要不然怎麼會調一個什麼都不會的人過來？當他跟江心說起這些的時候，江心說，幸好我們貴州華傑沒有這些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事情，不然我也會很難過。舒陽卻說，或許你也不能高興得太早，貴州華傑現在是整個集團最有前途的公司，現在是上市工作剛重啟，等到瓜熟蒂落前夕，你看看會不會還像現在這樣風平浪靜。江心聽了，心裡七上八下的，不單單為自己將來的處境，更多的是為舒陽感到惋惜，他那麼一個坦蕩單純、又有天分的人，本該安安心心在實驗室里做實驗，或是在中試車間參加試車，如今竟被逼得在複雜的人事里周旋，這是他的悲哀，也是華傑集團所有技術人員共同的悲哀。
舒陽對項目組成員說：「咱們以前都是認識的，只是沒有在一起做過項目，既然集團公司把我們湊到了一起，我們就是一個團隊，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喜歡把醜話說在前面。其實我並不是一個善於搞權術的人，也從沒想到成為誰的人，從而給自己找一個靠山。我只想做一個單純的技術人員，不想攪到公司那些複雜的鬥爭里去。我之所以提出一個與鄒總不一樣的工藝路線，那是我在研究了現有工藝、文獻資料和對手訊息后得出的結論，我對這個推斷是很有把握的，只是需要大量的實驗數據來驗證。你們也知道，張總經理給我封了個『政治博士』，公司很多人都不待見我，你們跟著我，最後哪怕實驗做成功了，只要張總和鄒總在一天，因為跟我扯上了關係，你們就難有出頭之日。所以你們一定要想好，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如果不想參加這個小組，我會向集團申請調令，讓你們體體面面地回去，但是只要你們今天決定留下來，就不許再反悔了。我們就像戰友一樣，一定要互相協助、互相成全才能打贏每一場仗，說出心裡話，是我們坦誠相待的第一步，你們都說說吧。」
成林說：「舒博士，我先說吧，作為技術人員，我覺得自己很幸運，能跟你這樣有天賦的人在一起做項目，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沒什麼好怕的，如果真像你說的，就因為跟著你做實驗，就會被排擠，那這樣的公司留著也沒意思，我相信憑著我的工作經驗，找工作是不成問題的。」
方宇也說：「雖然我有家室，牽挂多，但是也敬佩你的研發能力，之前在總結會上，看你們獲獎，心裡非常羨慕，想著哪一天要是能和你一起做項目就好了，如今願望實現了，還有什麼好退縮的，就像成林說的，我們這樣的人，將來離開華傑集團，不愁找不到好工作。只是，我比較戀家，要是以後請假回千岩，希望你能批准。」
舒陽說，當然沒問題，成林也表示，自己是孤家寡人，也不想談戀愛，到時候他只管放心休假，一切都有他照應。
這時候，李長路也說話了：「舒博士，我雖然到公司來才半年，但是也是正規大學應用化學專業畢業的，並不想天天整理檔案，我想要做項目，將來也能成長為像成哥和方哥那樣的技術人員，靠本事吃飯，而不是靠拍馬屁，我願意跟著你們好好學本事，這半年，我也交到了不少朋友，他們也許不敢明裡幫我，但是私下一定會幫我的。舒博士，你不知道，雖然公司高層都聽鄒總的，但是技術部底下很多小職員都很佩服你。」
舒陽聽了后，臉上有些欣慰，他到底還沒有學會隱藏情緒，依然還是那個心地坦蕩的人。他總結道：「既然大家都已經決定了，說明也做好了接受白眼和排擠的準備，我也在這裡表態，今後，只要有錯都是我的，絕不連累你們，要是你們最後仍然因為我待不下去了，我一定會想辦法為你們找出路，不讓你們埋沒時間，浪費生命。」
就這樣，四個人終於達成一致，舒陽說雖然以前他做過一些小試實驗，但都是趁著空餘時間偷偷做的，被鄒無忌發現以後，就被迫停止了，他有信心證明自己是對的，但這兩天他仍然需要再完善實驗思路和計劃，然後申請採購必備的原料和設備，待一切都準備停當了就開始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