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新年新家
二零一六年的臘月三十，舒陽和江心都回到了千岩市，並且離開公租房，搬進了陽江邊的新房子。這是倆人頭一次單獨過春節，也曾叫雙方的老人跟他們一起過年，但是老人們都故土難離，加上房子小，根本住不下，勢必有兩位老人需要住賓館，在他們眼裡，若是走親戚，不能住家，是很疏離的，所以乾脆就都不過來了，他們也都體諒小兩口平時不得團聚的苦衷，同意他們可以年後再去看他們。
雖然只有兩個人，但是儀式感卻不能少，舒陽和江心去超市買了窗花、中國結、紅燈籠及對聯等過年的物品，第一次進新家的時候，還按照千岩市的規矩，把家裡貴重的物品都拿在手上，他們房貸沒還完，沒有房產證原件，只能拿著複印件，結婚的時候，他們沒辦酒席，沒有交換戒指的環節，所以沒有買戒指，更不用說金項鏈和金耳環等物品了，除了手提電腦和銀行卡，他們就再沒有任何貴重物品了。但也不能手太空，江心急中生智，去超市買東西找了零錢，每人包了一百六十八元的紅包，諧音「一路發」，這樣總算是吉祥如意了。
他們是上午十一點多進門的，剛好也餓了，就按照當地習俗，打開燃氣灶，每人煮了一晚湯圓，表示正式搬家了，也表示團團圓圓。
兩個人的年夜飯很簡單，炸了一盤基圍蝦，燉了半隻雞，炒了兩個素菜就萬事大吉了，不比在鄉下，舒陽家的年夜飯總是很豐盛，除了雞、鴨、魚、香腸、豬頭肉、豬蹄、扣肉等家家必備的菜肴，他母親還會燙蛋卷、捏蒿菜粑、做甜酒，應有盡有，除夕那晚的菜少說也有三十道，一桌子擺都擺不下。
他們開了一瓶紅酒，那是為了祝賀他們新婚，何董事長送的，他們一直都沒有找到喝的機會，這回總算是不辜負良辰美景了。
春節聯歡晚會開始了，江心打開所有燈光，客廳頓時明晃晃的，倆人便一起窩在沙發里看電視，空調的熱風吹得人昏昏欲睡，舒陽起身關掉電源，取了一床毛毯蓋在身上。
不一會兒，江心就在歌舞聲中睡著了。
第二天舒陽和江心在附近的花卉市場買了一束黃玫瑰，一束玫紅色康乃馨，一束白色桔梗，還買了六盆水培綠蘿。
回到家以後，江心就開始興高采烈地裝飾起來，把綠蘿擺在木質的三層花架上，一個放在餐桌和沙發之間，一個放在電視櫃邊上，給這個家裡添點綠意。
找來一個透明的直筒玻璃花瓶，把黃玫瑰修剪了，一支一支放進瓶子里，並且按照自己的喜好擺了個造型，放在卧室的窗台上，讓灰濛濛的天空有點色彩裝點。找一個煙灰色的窄口玻璃花瓶，裝上白色桔梗花。放在沙發和圓柱形空調之間的小邊几上，小心避開空調出風口，清冷的花色頓時就讓整個房間淡雅起來。再找一個淺藍色的寬口束腰花瓶，把那束玫紅色的康乃馨打整好，放在餐桌上，讓就餐環境顯得溫馨一點。
那時候，舒陽坐在沙發上，正笑盈盈地看著江心，像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他想，《詩經》里的「琴瑟在御，莫不靜好」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真希望這樣的日子能走得慢一些，讓相聚時光長一些，再長一些。
下午的時候，他們搭地鐵去了圖書市場，想要慢慢地把空蕩蕩的書架填滿。這一回，舒陽買了線裝版的唐詩宋詞元曲，江心則買了金庸全集和古龍全集，當他們把嶄新的書籍擺上書架的那一刻，有一種恬靜的滿足感。尤其是江心，擁有金庸和古龍全集，是多年來的心愿。
江心想起小時候，有一年冬天，母親要為家裡人做新布鞋，讓她幫忙到大木箱里去取鞋樣子，那口木箱刷著紅漆，是母親的陪嫁，平常都用一把大鎖鎖著，她雖然好奇，但是從不得一見。
用母親給的鑰匙，江心打開了大箱子，裡面確實有很多貴重的物品，有一張像獎狀一樣的結婚證，有一個存摺，有一些老照片，有幾本土地和林地證，還有一疊繳納電費的底單。鞋樣就夾在一本厚厚的書里，三年級的江心已經認識很多字了，知道那是一本故事書，於是把自己二年級時候的書本找出來，用它來夾那些暫時用不到的鞋樣，至於那本書，就被她偷梁換柱拿了出來。
接下來的日子，真的讓江心體會到了那種今夕何夕的感覺，她讀著那本書，雖然沒有開頭，沒有結尾，也沒有書名，但並不影響她被書里的離奇故事所吸引。家裡有一個房間是專門用來放稻草的，那是黃牛過冬的食物，她把門窗關好，坐在稻草堆上，旁邊的爛背簍里有一隻母雞在孵小雞，她讀著書，廢寢忘食。
後來的很多日子，她一直都很想知道那本書的開頭和結局，但是又不敢問母親，久而久之就成了一樁心事，幾年後，母親發現自己做的布鞋沒有買來的保暖，也沒有買來的好看，於是就不願再做了，那本書也就連同那些鞋樣子被燒掉了。
十幾歲的時候，江心還記得書里的主人公叫什麼名字，記得大致的故事情節，但是等到了二十多歲，就忘記得乾乾淨淨了，再想去探尋那個缺失的故事是不可能了，它成了永久的謎，和永久的未完成。
剛工作的時候，有一次打電話回家，江心說起在稻草堆讀書的情景，母親說是有那麼一本書，是她還沒有出嫁時在家偷偷看的，但是因為要做鞋墊和鞋，時不時地會撕掉幾張，久而久之就成了沒頭沒尾的故事，對於書名，她也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大概是一本武俠小說
後來，江心讀完了金庸和古龍的小說，發現並沒有那個令她牽腸掛肚的故事，但是對這類小說的偏愛卻莫名其妙地保留了下來。
所以說，成年後，新家的書架上，怎能沒有武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