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衙役追尋失蹤女
宋慈聽罷衙役稟報,暗暗叫苦。晚了一步。皮安龍這個老滑頭,不僅吞銀還要霸人。天欲理何在?律條何在?省事的辦法未必沒有,將皮安龍鎖到公堂之上,連打帶夾,打熬不住,必然招認。這是下下策,宋慈不取。
宋慈料定皮安龍會採取如下方法:將曲藝賣到青樓妓館,發一筆橫財。像皮安龍這種奸商,認錢不認人,什麼缺德事都可能幹出來。
宋慈令衙役如此這般,務必要尋到那曲藝。
衙役藍太康化裝成嫖客,腰系那條汗巾,奔了分水縣城的「艷春樓」。老鴇見他財大氣粗的樣子十分殷勤,拿出名冊讓他挑選。
藍太康一目十行,發現了「曲藝」二字,問老鴇這女子年方几何,何處人氏?老鴇答道:年方二八,臨川人氏,色藝雙絕哩,相公若肯出五兩銀子,請到樓上盡興。
這不是鄒清明的女人。藍太康陡然驚道:「啊呀我險些忘了,朋友約我談一筆大買賣,失陪,失陪,鑒諒!」
老鴇罵道:「摳門滑頭,哼!」
藍太康巧妙脫身,又去了兩家妓館。有叫曲藝的姑娘,但對那汗巾毫無反響。天下叫琴兒、紅艷、蘭香、曲藝的女人太多了。
藍太康沒找到鄒清明的曲藝,難以復命,又轉到附近的臨縣尋訪,仍然泥牛入海無消息。說不定皮安龍把她賣到遠處去了吧?乾脆將他捕到公堂一頓拷打,省得瞎貓死耗子般亂碰。在宋大人手下當差,油水沒有,只剩下受累了。
這番話只能爛在肚子裡頭,若讓宋慈聽見,非痛打一頓屁股不可。宋大人為官清正廉明,從不貪占,用宋慈自己的話說,食朝廷俸祿,為黎民辦事,若想發財,就不戴這頂烏紗帽。
藍太康不敢怠慢,輾轉了四五日仍無曲藝蹤影,只好向宋大人復命:大海撈針,無能為力也。
宋慈並未指責他辦事不力,反向藍太康道一聲辛苦,賞他一把散碎銀子,「何不再辛苦一趟。城裡找不到,可去鄉間轉轉,或許運氣。」
藍太康喜出望外,還是宋大人英明,在下若尋不到曲藝就不回來見大人。
宋慈笑曰:「不必如此,盡心儘力則可,沒了你誰跑腿呢?」
宋慈寬以待人,體恤下情。碰上這種通情達理的頂頭上司,拚了性命也無怨言哩。藍太康果然就扮作一位貨郎,搖只手鼓,走街串巷,扯旗放炮地吆喝,很像那麼回事。
一日藍太康行至李家莊,來到一戶人家門口,見眾鄉親圍觀,十分詫異。於是詢問一位鬢髮斑白的老翁:「出了什麼事情?」
老翁嘆道:「這李四從分水縣買得一女,可是那女子尋死覓活,不肯順從,摜了碗碟,
李四將她捆起來,逼她就範……」
「強扭的瓜不甜,強摁牛頭不飲水,何必如此呢?」藍太康感慨不已,擠進門去,替女子求情,並動手鬆綁。
「住手!你是什麼人?狗拿耗子!」李四滿臉殺氣,聲若巨雷,手握木棒。
「過路之人,略存側隱。她既不順從,何不放她一條生路,積點陰德不好么?」
「你他媽喜歡,讓給你好了!」
「此話當真。你不後悔么?鄙人正愁著找不到老婆,既然大哥如此大方,我就不客氣了。」藍太康笑嘻嘻地動手解繩子。
「老天有眼賜我個美人哩……實在是運氣!」藍太康要帶那女子走。
李四一把將藍太康拽住,「就這麼走嗎?」
「當然。剛才你老兄當眾紅口白牙說的將這女子讓給我,眨眼就變卦,說話等於放屁!」
「不錯,老子是說過讓給你,你小子尋思尋思有這麼便宜的事么?」李四唾沫橫飛。
「說吧,什麼條件?」藍太康財大氣粗的模樣。
「少了三千兩銀子你休想弄她走。」
「三千兩不多,我那貨郎擔子就值一萬兩。」藍太康喜眉笑眼,「擔子頂銀子如何?」
圍觀的眾人前合後仰。兩個牛皮匠,一個比一個能吹。那女子不值三千兩,貨郎擔子頂多值十兩二十兩銀子,有好戲看哩。
李四掄起棒子呼的一聲兜頭蓋臉地朝藍太康打來,若打上了腦袋非開花不可。藍太康使了個獅子擺頭,讓過了棒子。李四見棒子走空,黃龍纏腰橫掃過來,藍太康見勢不妙,使了個順手牽羊,將那棒子一拽,李四立足不穩,摔了個餓狗搶屎……罵著站起來,進屋取出一把鬼頭刀,非要見個你死我活。眾人為貨郎捏一把汗。
藍太康雙手一抱拳,笑嘻嘻地說:「若我贏了你怎麼說?」
李四哼了一聲,「明年今日是你周年,少說廢話,看刀!」說罷,那鬼頭刀呼呼地閃著寒光,直取貨郎的頭。
藍太康左躲右閃,讓過十幾招。李四怎知藍太康的厲害?專捕江洋大盜無賴歹徒,內功輕功以及鞭鐧錘斧刀棍叉戟……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別說個把李四,十個八個也不在話下。
藍太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起地上一塊小石頭,隨便一甩,不偏不倚正擊中李四右手腕,那把刀「當」的一聲掉在地上,被他拾在手裡。
宋慈沒命令他傷人,只讓他尋找曲藝。於是,他將鬼頭刀奉還給李四,「失敬,失敬,多包涵。」
李四哭笑不得,又拿貨郎沒轍,他遠遠不是人家的對手,卻又不願白搭一位美人。
看熱鬧的鄉鄰打圓場,既然這女子不跟你李四,摁住鴨子不孵雞,乾脆讓她跟這貨郎算了,積德行善長命富貴也。
「我破費了五百兩銀子。難道讓我人財兩空不成?」李四兩眼噴火,鬍鬚倒豎。
「這樣吧,跟我走一趟,到家裡取銀子,絕不讓你虧本。」藍太康也乾脆。
「不行,一手交銀一手交貨。」李四見他武藝高強,心生疑竇,惟恐上當受騙。
「既是這樣,明日我帶銀子來領人,若這女子有什麼閃失,我拿你是問。」
李四沒表示反對。藍太康挑了貨郎擔子走了。
或許有人會疑問,宋慈令你藍太康來找尋曲藝,你卻橫生枝節,是吃飽了撐的么?看官有所不知,藍太康從那女子的眼神中就可確定這女子是曲藝。根據是什麼呢?曲藝雖被綁在
柱子上,但她見到貨郎腰間的汗巾十分詫異,似有話說。曲藝似想問這貨郎大哥,汗巾從何而來……順蔓摸瓜尋到意中人鄒清明。
可惜的是尚未開口,兩個人便打得不可開交,不容置喙。後來曲藝以為貨郎會把她帶
走,卻又生出變故,活活急煞人也。她淚眼汪汪地看著那貨郎大哥離去,明日他真的會來嗎?他是什麼人呢?曲藝百思而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