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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欲蓋彌彰的告狀

  宋慈差衙役跟蹤戚東勝,看他到底搞什麼鬼名堂。


  這戚東勝虛驚一場,出得公堂鬆了口氣,左拐右繞,奔了屠戶吳觥家。


  戚東勝是個不務正業的潑皮無賴,能賭能騙更能訛詐。他對吳觥說:「大事不好,舍妹從你這裡拿了酒肉,當晚就死了……」


  吳觥滿臉橫肉,四十來歲,性情兇悍,卻也怕吃官司,被戚東勝的話嚇了一跳:「莫非我酒肉有毒不成?栽贓誣陷不怕五雷轟頂么?」


  「反正我妹妹死前跟你有瓜葛,難道你說得清楚嗎?宋大人非拿你問罪不可。」


  這吳觥十年前死了妻子,尚未續弦,對戚蘇娟眉目傳情,百般挑逗,摸一把捏一把的事是有的,可沒有睡過戚蘇娟,對簿公堂又如何?

  但是如今戚蘇娟死無對證,戚東勝若死死咬定他害死了戚蘇娟,打起官司來也麻煩。他前思後想,以不惹戚東勝為好。


  「老弟手裡缺花銷只管明說,別他媽一驚一詐的,十兩夠了吧?」吳觥倒也慷慨。


  「吳觥哥,不瞞你說,蘇娟是被殺豬刀捅死的,這三里五村除了你誰還有殺豬刀?衙門正在追究,十兩銀子恐怕……」


  「老子一兩也不給,單等官府來捉!」吳觥翻了臉,「少他媽嚇唬人,老子不怕!」


  「那好,進了大牢可別後悔,哼!」戚東勝轉身就走,彷彿真要告發吳屠戶。


  「老弟留步,有話好說,開個玩笑,何必當真呢……屋裡坐。」鄒六滿臉堆笑,十分謙恭。有了圓中方,萬事好商量。


  衙役跟蹤盯梢,摸到了一些情況。回衙向宋大人稟報,建議拘捕吳屠戶。宋慈沒搖頭也沒點頭,只說暫不打草驚蛇。


  正說話之間分水縣城的皮安龍來報,昨晚他家失盜。


  這皮安龍開了個綢布店。頗有些銀兩,自然樹大招風,讓歹徒眼熱心跳。


  皮安龍正是鄒清明的朋友,鄒清明從西蜀帶回來的一包紋銀暫寄在他家,昨晚不翼而飛,於是匆匆趕來報案,乞求宋大人緝捕賊徒。


  宋慈若有所悟,問皮安龍:「銀子放在何處?總共多少?可有記號?細細講來!」


  皮安龍誠惶誠恐,汗流浹背,說是總共兩千兩,裝在包袱里,置於櫃檯內……今晨不見了那包銀子,句句是實……


  那天,皮安龍見鄒清明攜來偌大一筆銀兩寄存,戲言道:「老弟放在寒舍不怕失盜么?


  讓我擔驚受怕……還是攜回家去吧。』』


  鄒清明笑道:「皮兄家資萬貫,若真的丟了愚弟那幾個血汗錢還怕賠不起么?」


  「倒也是。」皮安龍似笑非笑,「若老弟不放心,我寫個條子,日後也有個憑據,若老弟誤記為二萬兩,如何說得明白?」


  「不必,不必。多則五日少則三日弟便取回,哪就誤記?」鄒清明相信朋友超過了自己。若寫什麼條子那情義不就淡了嗎?

  皮安龍本是一番虛情假意,絕不會寫什麼條子。等了幾日不見鄒清明來取銀子,心裡正嘀咕,后聞鄒清明涉嫌殺妻,必死無疑,便動了點心眼,旨在吞下那包紋銀。


  這種雕蟲小計如何瞞得了宋慈呢?一眼便看破對方的五臟六腑,投井下石啊。別說鄒清明是不是兇手尚未定論,即使他真的殺了戚蘇娟,那銀子亦有歸屬不是?這叫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宋慈心中忿忿,卻不動聲色。


  「皮安龍,你打算如何找回銀子?」


  「聽憑大人指教,若能找回,千恩萬謝。」


  「若找不回來呢?」宋慈瞪他一眼。「聽說你是鄒清明的摯友,如今他涉嫌殺妻,死在臨頭,作為朋友,就無動於衷么?嗯?」


  「只是一面之交,過從不密……」皮安龍巧舌如簧,「不知大人有何指教?小人從命。」


  「那好。俗話說,有錢使得鬼推磨,你就出幾個銀子,上下疏通一下,說不定鄒清明死而復生,積德行善,流芳千古,意下如何?」


  「不知需多少銀子?」


  「不多不少五千兩!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鄒清明若能生還,當竭力報效,說不定還你一萬兩,豈不大賺么?」


  「不可不可。敝店剛剛失盜,已山窮水盡.即使傾家蕩產也難湊足五千兩……況且大宋


  刑律森嚴,殺人償命,萬金難贖啊。」


  宋慈長吁短嘆,看來朋友不過如此,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他令皮安龍先歸去,待鄒清明殺人案子審完再捉盜賊不遲。


  皮安龍唯唯諾諾匆忙而去。


  若真是失盜了自己的銀兩,皮安龍不會輕而易舉地走掉,非糾纏下去不可,憑這一點宋慈就可以斷定這失盜之說不過是巧妙私吞罷了。宋慈卻不捅破這層窗戶紙,看他如何動作。


  宋慈訊問鄒清明,寄放銀兩時可有見證人?可有證據?


  鄒清明則說,朋友之問信義為本。何用條據?見證人倒有一個,那就是曲藝……


  「如今曲藝在何處?莫非也在皮安龍家么?」宋慈吃驚不小,你鄒清明好糊塗呀,知根不知底怎麼可以輕信呢?豈不是用肥肉填虎口么?


  「正是。」鄒清明見宋大人吃驚,情知不妙,「曲藝怎樣了?是我害了她呀!」說罷熱淚盈眶,凄切不堪。


  「若曲藝有個三長兩短,我……鄒清明後悔莫及,又無可奈何。身陷囹圄自身難保,只好聽天由命了。


  宋慈見他哭天抹淚,心裡也酸澀,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鄒清明涉嫌殺妻,豈能放他,別人又不認識曲藝,為之奈何?

  「你與曲藝有何憑證?」


  「小人有汗巾一方乃曲藝所贈,上綉『曲藝』二字,見巾如見人,大人若肯成全,差人攜汗巾去見她,必來見我……」


  事到如今只有這個辦法了。


  宋慈差人去皮宅傳喚曲藝,要她務必到衙門來一趟,不得有誤。衙役領命而去,皮安龍卻說,宅內只有歌曲,何來曲藝,見鬼了么?不信進來搜查,皮安龍態度十分蠻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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