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中標
項目說明會開了一整天，寧若男覺得自己快散架了。
她和於莉正盡職的扮演著「助理」的角色——收拾東西，蘇承雲和汪景惠走了過來。
「老夏啊，你可真是請到高手了，我猜這次肯定是你們。」蘇承雲笑呵呵的說。
「裴工，能加個微信嗎？」蘇承雲拿出手機，「沒事咱們也聚聚，相互學習么。」
「我也有幸能加一下嗎？」笑意盈盈的汪景惠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當著老夏的面，裴君濤沒有拒絕。
上了車，於莉就直接攤在了副駕上：「不行了，累死了。」
「還好意思說類，我還得當司機把你們都送回去，我不累么？你也想想，我都快五十的人了，你才多大？！」老夏平穩的把車開上路。
寧若男可能是累了，上車后就在閉目養神，一直沒說話。
「誒，老裴，你說今兒那汪什麼的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於莉扭過頭，「我跟你說啊，那女的看你眼睛都是直的。」
「你別瞎說，人家要是已經有男朋友或者結婚了呢？」老夏在堵車的三環慢慢往前蹭。
「你這樣度感情感知力為負數的人意見不具參考性，我看的清楚著呢，她就是沖著老裴的。」於莉把老夏堵了回去，「老裴，她不是加你微信了嗎，看看她朋友圈，看看有沒有男朋友。」
「我把她刪了。」裴君濤說，「我只留了蘇總的。」
「夠狠!」於莉把頭又扭了回去。
「都跟你似的，沒事到處瞎八卦嗎？」老夏好容易才過去一個紅燈，「咱就別上主路了唄，我看主路也不好走。」
「我看看導航啊。」於莉拿出手機，「得，一片紅，你走哪兒都一樣。」
「看看小路，看能從裡面穿過去不？」老夏指示。
裴君濤看著寧若男，她面朝窗外，靠在座椅上，一直閉著眼。
「我一會兒把你倆放路邊啊，你倆走一截吧，我們直接上四環了。」老夏跟裴君濤說。
「行，你怎麼方便怎麼來。」裴君濤點點頭，看見老夏開始右拐了，他輕輕搖了搖身邊的寧若男，「醒醒，到家了。」
寧若男睜開眼，眨了幾下，不知道是不是閉眼的緣故，眼睛里的隱形眼鏡有些不太舒服：「哦，好。」
「怎麼了？」裴君濤看她一直眨眼。
「沒事。」右眼的隱形好像偏了。
下了車，寧若男的右眼還是難受。他倆跟老夏和於莉告了別，準備往家走。
寧若男走了兩步，拎著包開始找鏡子：「等下，我隱形眼鏡有點兒不舒服。」
果然，右邊的眼鏡因為眼睛有些乾澀，已經歪到眼皮裡面了。寧若男把眼鏡取出來，輕聲罵了一句：「靠！」
「你包里沒放個眼鏡備用嗎？」裴君濤假裝沒聽見。
「今天不是去客戶那裡嘛，我就圖輕省了，把眼鏡擱家裡了。」她有個好習慣，就是辦公室里一副眼鏡，家裡一副，唯獨沒有隨身的。
「看得見嗎？」裴君濤擔心的問。
「沒事，還有一邊能看見……有點兒彆扭而已。」寧若男閉上右眼，又睜開，好像還是兩邊都睜著走路好些。
往前走了幾步，寧若男還是覺得彆扭，又沒有辦法，只能慢慢往前走。好在已經是五月，天還大亮著。
穿了高跟鞋，又沒了一邊的隱形眼鏡，寧若男覺得自己就像個半殘一樣。她一會兒睜著右眼，一會兒又閉上，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摸索。
裴君濤觀察了她半天，終於還是沒忍住：「丫頭，你知不知道自己旁邊還站著個喘氣的大活人呢？給，胳膊借你。」
說完，伸出右邊的胳膊肘，湊到她旁邊，把她的左手放進自己臂彎：「抓好了啊，走丟了我可不管。」
寧若男還想客氣，但一抬頭，「獨眼龍」似的左眼就瞅見他一臉不高興的正低頭看她：「你順便把你這邊這個也摘了吧，我看著都替你難受。」
寧若男從善如流，因為確實難受。兩隻眼睛一隻清晰，一隻模糊，走一會兒就覺得頭暈。只是都摘了之後，650度近視加散光的她，幾乎和瞎子沒區別，半米以外全是一片朦朧。
裴君濤「領著」她慢慢往家的方向挪，刻意把腳步放的很慢。
夕陽餘暉散盡，微風稍帶些涼意，吹得人頭腦清爽，特別是在一整天冗長又緊張的會議之後。只是空中飄飛的柳絮和楊絮，破壞了些許氛圍。
寧若男長出了一口氣，閉了下眼。她鼻子里飄來裴君濤身上隱隱約約還有些尾調的香水味，海洋系的清冽已經都飄散了，只剩些許微苦的青草香混合著柔柔的花香。
「你真的……刪了汪景惠的微信？」寧若男問裴君濤。
「真的。」回答的很乾脆。
「為什麼？」
「我一跟她不熟，二又不準備跟她聯繫，留著做什麼？」裴君濤說的不甚在意。
她挽著他胳膊的地方正在慢慢變得溫熱，升高的溫度隔著裴君濤的衣服緩緩爬滿全身。
「學長……」
「嗯？」
「……你不打算找個……對象……？」寧若男溫吞吞吐出這句話之後，非常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裴君濤那好聽的低沉嗓音帶著點兒笑意：「打算啊，這不沒遇見合適的么。」
「哦。」寧若男想起這話題是自己挑起的，硬著頭皮往下接，「那你想找個什麼樣的？」
「不想去想，順其自然吧。你呢？」裴君濤低頭看她。
「我啊……」寧若男不敢看裴君濤，也確實看不見，「我也不知道。有時候看著人家成雙成對的，說不羨慕那是假的。但有時候又覺得自己一個人也挺好，不用顧及別人。」
「嗯，別為難自己，舒服就好。」裴君濤突然想起羅曉白跟他說過，日子太長了，得找個自己覺得舒服的。
「學長，你之前沒有再交個女朋友嗎？」寧若男想起裴君濤那個初戀。
「有啊，在德國的時候，也是留學生，最後性格不合就分開了，前幾年聽說已經結婚了。」
寧若男有些意外裴君濤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以前，一提到他的初戀，他就很生氣，避而不談。也許，初戀太深刻了，深刻到不願提起。
「你呢？」裴君濤轉問寧若男，「這麼多年都一個人？」
寧若男吸了口氣：「也……沒有那麼沒行情好不好，交過兩個男朋友。」
裴君濤的呼吸慢了一些，安靜的聽她叨叨：「第一個是高中同學，本來一切都還挺好的，只是偶然被我發現了他外面還有一個，我果斷的就分了。後來聽說渣男結了婚，還生了對雙胞胎。
第二個呢是朋友介紹認識的，他是做園林設計的，對我倒是挺好，人也很成熟，就……沒什麼感覺的，就慢慢淡了。」
「總會遇見合適的。」裴君濤伸手揉亂她一頭短髮，「說實話，我還挺喜歡你剪短髮的。」
寧若男理了理被裴君濤弄亂的頭髮，氣鼓鼓的看著裴君濤：「你就不能改改這個毛病嗎？」
「不能。」裴君濤哈哈笑著，向她伸出手，「走吧。」
寧若男猶豫了一下，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那雙總是冰冷的大手，帶著五月溫暖的觸感，輕輕裹著她的手。
相識十七年，人生最好的季節里，他們錯開了彼此。經年以後，人生是否真的能有個輪迴？
一周以後，陸馨然通知老夏中標的消息。
於莉問老夏和裴君濤：「你倆怎麼不太興奮啊？是不是早就知道能中？」
裴君濤笑了笑：「盡人事，聽天命。」
老夏拍拍於莉：「學著點兒，小裴當時看了多少甲方的資料，這叫有付出才有回報。」
裴君濤從Michael手裡接過這個項目的時候，就開始研究甲方。甲方公司的網站，所有報道，凡是能查到的，他都翻了一遍，重要的也都收進一個專門的甲方PPT。他的工作方式和老夏很像——知己知彼。
老夏轉頭跟大家說：「其實這次最大的威脅就是GD設計，他們家太擅長工裝項目了。但也就是因為太擅長，所以會陷進一種套路。我們裴大設計師的優勢就是他熟悉各類項目，而且經驗豐富，所以能正確應對。你們都學著點兒！特別是小張同學，你跟著你裴哥，那是福氣。你同學里有一畢業就跟著國際知名設計師的嗎？」
張馳特別老實又認真的點點頭：「噢。」
「若男，下一步你很陸小姐對接一下，看看合同流程怎麼走。」
「好。」
老夏在合同方面每次都是錙銖必較，所以合同流程走的很慢。和對方法務你來我往好幾輪，都不肯讓步。直到老夏親自去找陸馨然談了一次，才進入蓋章流程。
怕夜長夢多，老夏讓寧若男打出最後確定的那個版本，找蓋好章，直接交給陸馨然，讓她去協調公司法務。
寧若男帶著合同給陸馨然的時候，卻遇見了最最不願看見的人。
汪景惠是來取回之前放在甲方的一些資料，看見寧若男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笑著打了招呼：「Hi，若男，好久不見。」
寧若男心裡有一千一萬個不願意，也還是面無表情的回了一句：「嗯。」
前台的姑娘讓她倆等一下，說陸馨然有個會還沒結束。
寧若男坐在等候區，直接掏出手機，想要無視汪景惠。
但她忽略了汪景惠那種自來熟的熱情：「別這麼冷淡么，咱們……有十多年沒見了吧？一起喝杯東西吧。」
「沒什麼好說的，不用了吧。」寧若男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
「是你讓裴學長刪了我的微信嗎？」汪景惠看她軟硬不吃，沒有再繞彎子。
「我沒這麼大面子，別往我身上甩鍋。」寧若男聽見「裴學長」這三個字的時候，一陣陣的反胃。
「你們……結婚了嗎？」汪景惠伸手托腮，擺出一個特別無辜的姿勢。
寧若男看著她，咧開嘴一笑：「你呢？你結婚了嗎？」
汪景惠：「我啊，不著急，再看看。」
寧若男：「哦，那就先操心操心自己，我就不用你費心了。」
汪景惠沒有想到，那個曾經不會跟人吵架，最後急得直哭的女孩，有一天長出了利爪，懂得反擊了。
陸馨然開完會就接到了前台通知，她拿著汪景惠要的資料到了前台。
「來，資料給你。這次很遺憾，希望以後能有合作的機會。」陸馨然客氣的笑著。
汪景惠笑的很甜美：「謝謝，我們也希望下次能有合作的機會。」
「若男，那我先走了，拜拜。有空兒咱們再聚。」突然被點名，寧若男只能笑著應付：「拜拜。」
陸馨然笑著問：「你們認識啊？」
寧若男本想說是不太熟，但被汪景惠搶了先：「我倆是大學同學，自從她退學后一直沒見過，這次遇上真的特別開心。若男，我先走了，你們忙。」
說完，踩著高跟鞋的汪景惠，翩然離去。
「幸好沒選他們公司。」陸馨然看著汪景惠進了電梯之後，像是自言自語。
然後，她笑著轉頭：「合同給我吧，我去找法務。你留個快遞地址給我，蓋好章我給你快遞過去，省的你來回跑。」
寧若男笑了：「謝謝，回頭我把地址發您微信上。」
那天晚上，裴君濤發現寧若男心情特別好連「學長」這倆字都叫的特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