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顧念

  她的聲音空靈又虛幻。

  忘國這幾年很特殊，如今忘國皇帝僅初正一個兒子，但初正荒淫無度，身子虧空，聽前去診治的戚無讓說他如今一臉短命相。忘國皇帝大約也是認為他不可託付國家大任，所以忘國皇帝決定在自己百年之後，直接把皇位傳給初正唯一的兒子初終。

  初月是初終的姐姐，傳聞初終少年時曾深愛過一個女子，那個女子不幸逝世，初終終日飲酒，鬱鬱寡歡。所有人都擔心這個連子嗣都沒有的皇長孫死在皇帝前面，後來初月瞞著所有人，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向忘國所信奉的上神忘川祈求，讓弟弟忘了那個女子，恢復正常。

  而如今寡人看到的，大概就是她的陵寢。

  寡人不太在意，問：「公主有何事，可以說來聽聽。」

  ……

  寡人睜開眼，竹簾並不在附近，想來也未到每日起床卦算的時間，手在枕邊摸了摸，果然有一個不算太大的盒子——那是初月送給寡人的。

  寡人打開，裡面是一枚玉和一個玉瓶，寡人知道玉瓶里應該是一粒藥丸，沒管，看了看那玉，小孩巴掌大小，看著總感覺蘊藏著幾分冷意，和初月那個人的氣質倒有幾分相似。

  葉清魂還在睡著，寡人不經意瞥了他一眼，想到什麼，心裡五味雜陳。

  過了一會，葉清魂也醒了，可能是看寡人坐在床上，他也起身，去桌前倒了兩杯茶，一杯灌下去，一杯遞給寡人：「醒的挺早啊，我還以為你今天得病上一場呢，倒是精神。」

  寡人接過茶，問：「你之前說，你在那個戰場上喜歡上一個人，那個人，是初月嗎？」

  葉清魂僵住。

  寡人取走玉瓶，把盒子連玉一同給他，玉上面刻著忘國皇室專用的紋路，以及一個「月」字，不難猜出是誰的，葉清魂獃獃看著那枚玉，手不停的撫摸著上面的紋路。寡人看著他的反應，笑了。

  夢國女皇和鳳君同時喜歡上忘國公主和皇孫。估計傳出去又是一番談資。

  寡人想起方才臨別時，那個眉目清冷的女子說：「夢國陛下，還請看在，我也是一個姐姐的份上。」

  寡人轉了一下茶杯的方向：「我昨晚入睡前頭重腳輕，也以為自己要生病了，不過她昨晚入了我的夢和我聊些事情，估計是順帶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麼吧，畢竟有求於我。

  「之前不是托你找幾個長得丑，性格狠辣的男人嗎?不用了。」寡人看向葉清魂：「等初終來了，你派人加強巡防，夢國百姓對忘國恨意滔天，沒準會合起伙來暗殺他，我絕不允許他的命丟在這，你務必保護好他。」

  葉清魂回了神，他的戾氣彷彿潰散了很多，聲音低低的：「我知道了，你放心。」

  寡人點頭，心想今晚這次會面初月不知等了多久。

  幾年前，寡人知道了一件大事，不能說出來，甚至連想都不行，因著寡人當時年紀尚小，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最後只得找國師封存這段記憶，可是我們夢國人，會控制別人的夢境，會卦算，卻不會封存記憶，那是忘國人才擅長的。

  最後國師想到一個辦法，把那段記憶與寡人的夢融為一體，再把寡人的夢封存起來，配著顧念香的特殊功效，讓寡人暫時忘卻了那段記憶。

  國師說，只要寡人能保證每次入睡時都能聞到顧念香，記憶就會一直封存，只不過以後不會在做夢了。而當時的寡人則告訴國師，這段記憶要在忘國皇長孫來到夢國的前後左右想起來。

  而今日，倒是因為寧北折，寡人在笙簫徹暈了過去，就提前想了起來。

  寡人笑笑，初月挺幸運的，如果她在寡人沒恢復記憶之前提出這個要求，寡人絕對不會答應。

  想起寧北折，寡人又是一陣噁心，感覺心臟都在叫囂，要把他碎屍萬段。

  不，不能這麼做。

  寡人想著，他是在替他存活於世，不能殺，就算是殺，即使手段狠辣如葉清魂，寡人也覺得對他的折磨不夠。

  寡人閉眼，感覺身上一陣一陣的發寒，用雙臂環住自己，卻又是一陣一陣的噁心，這種感覺，不止來源於寧北折，還有忘國皇長孫，初終。

  世人都說，寡人當年對他一見鍾情，所以當年力排眾議要停戰。寡人抱緊了自己，想，他被一個女人默默死纏爛打這麼多年，還被一個國家的人罵作禍水，他肯定早就不高興了，此次前來是為了答謝寡人派去太醫救了他父王一事，他要是知道寡人不幹凈了，會不會更厭惡寡人?

  想到這裡，寡人忍不住苦笑，早就不幹凈了，還在意這些做什麼。

  感覺有人在撫摸寡人的腦袋，寡人抬頭看過去，聽葉清魂道：「別難過了，你放心，未來幾十天內，我一定好好對待寧北折，給你出氣，好不好？」

  語氣溫柔，倒是有了幾分當年的影子，寡人壓下心頭的澀意，點頭：「這還差不多，他……做了什麼他爹應該也知道了，寧將軍忠君愛國，估計此時也被他氣得不輕，應該是已經狠狠懲罰過他了，不過寧將軍頭腦簡單一些，我怕他今天下朝後直接跪在宮門外請罪，皇室的臉就丟盡了，你找人和他說說，讓他不用請罪，管好自己的嘴就行。」

  葉清魂聞言又摸了摸寡人的頭髮，才道：「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