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蜚語
設大禮迎忘國皇長孫的消息傳入寧北折耳中,他大動肝火,不知百姓知道了,又是怎麼想的呢?
寡人以前沒事時喜歡微服出宮四處走走,聽街邊小販吆喝,看茶館中來來往往的人討論官員們的軼事,討論夢國這裡那裡的不足,他們會不時提出一些自以為不錯的建議,寡人偶爾聽到了,不過笑笑。
而今寡人決定再次微服,出去聽聽百姓是怎麼議論這件事情的。
沒成想遇見了葉亦然。
他著一襲青衫行走於街上,整個人瘦骨嶙峋的,但身體修長,加之一舉一動如山水寫意,倒也不減其風姿,就是讓知道他過去什麼樣子的寡人有點眼酸。
寡人見他懷裡抱著五歲的疆兒,想著他應該是帶著小孩子出來遊玩,便不打算打擾他,悄悄地避開他們,隨便在就近的茶館落座。
他們走遠,寡人回神,問一旁的竹簾:「寡人怎麼看國公爺今天的精氣神不錯?」
要知葉亦然身體不好,平素連重物都少搬,今日倒是抱著五歲的疆兒走了許久。
竹簾在寡人耳邊低聲道:「戚太醫近幾年一直在為鎮國公的病奔波發愁,而今終於找到一個好的藥方,說是鎮國公若能堅持喝上半年,壽命或可延長十年,而且身體常年的病痛也會一點點消失。國公爺最近已經用了葯,身體大好。」
寡人抿了抿唇,道:「這樣啊。「
思索間,聽隔桌傳來了鬨笑聲,寡人回神,便聽到對方毫不壓低的談話聲。
「要我說啊,咱陛下心裡想的那個人兒還是咱們國公爺。」
寡人:???
那人繼續道:「你們想啊,當年陛下第一個娶得是誰?是咱們鳳君!確切一點,是咱們國公爺的弟弟。要知二人長得七分像,陛下這明顯是借鳳君來惦念國公爺呢。」
眾人皆不信,那人嘿嘿笑了兩聲,卻不急著解釋,而是裝模做樣的,慢條斯理的喝了口茶,方才繼續:
「要不怎麼說你們笨呢,不說天家血脈,就是對咱們老百姓來說,孩子就何等重要,不生個五六個孩子在村裡都抬不起頭來,陛下如今一共才兩個兒子,就給了國公一個,養在國公名下,繼承國公爺的爵位,你們想,一個女人生了個兒子,還讓這個兒子繼承了另一個男人的錢財,這說明什麼!」
眾人皆道:「說明什麼?」
那人喊了句:「小二,給大爺來壺好酒!」才續道:「害!這能說明什麼!陛下和國公爺弟弟的兒子在國公爺名下,四捨五入不就是陛下和國公爺的孩子?陛下對國公一片痴心,奈何大公主沒了之後,國公常年駐外,一片心都在百姓身上,連一丁點都不願意分給陛下,這孩子來了,國公爺在京留下的時間不就長了?陛下也可時不時的看望國公爺,暫緩相思之苦啦?」
眾人一片鬨笑,那人的聲音因此更為得意,道:「我跟你們說,陛下和國公爺打小就認識,咱國公爺長得這麼俊,文采也好,陛下怎麼可能不動心?再說這麼多年,只要是國公爺的意思,陛下什麼時候違逆過?而且國公爺病了這麼多年,要的補品什麼人蔘靈芝,陛下送到國公府眼都不帶眨一下的,再說……」
寡人面無表情的聽那人瞎扯了一會,便把茶錢「啪」的拍在桌子上,出了茶館。
往前數幾千年,寡人還未出生,往後數幾千年,寡人也活不到那個時候,只論當下的話,寡人不禁想長嘆一句,為何百姓這麼喜歡談論皇帝和朝政呢?是只有寡人的這一朝如此,還是歷代百姓都如此呢?
嗚呼哀哉!
寡人以前在茶館再不濟聽的最多的對寡人的編排,不過是他們靠想象出的寡人與忘國皇長孫的愛恨情愁,其中不乏他們因對寡人的怨恨而惡意編排的各類不著邊際的故事。剩下的少數中,對寡人的習慣性咒罵又佔了大多數,最後為數不多的則是對寡人治國理政的誇讚及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
寡人以前尚且能聽個樂呵,而今便只剩冷笑——他們講的都是些什麼狗屁不通的玩意兒!
的確,自古英雄總該配個美人,以前葉亦然四處行善,其中幫過不少女子,幾乎個個都被百姓們編排出一場大戲,後來葉亦然實屬無奈,每次行善總是十二萬分的小心,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和某個女子來了段曠古絕戀。
沒想到啊,百姓們現今是實在沒有能說的了嗎,竟然編排到寡人和寡人姐夫身上了!
想到這裡,寡人忍不住吐血三丈,此言虛假至極,但是——初終就要來夢國了,他總不會一直待在驛館里,萬一哪天出來的時候聽到了這些怎麼辦?
寡人想了一下,對竹簾道:「竹簾,回宮之後立即下旨賞戚無讓黃金千兩,並大赦天下,將國公康復有望的事情廣而告知各州郡。」
竹簾問道:「陛下,國公爺恢復的確是大喜,但是大赦天下,廣而告之會不會過於誇張?縱是陛下您的生辰也不至於如此……」
寡人笑而不語——這雖然誇張,但民間對葉亦然十分愛戴,所以這樣做並非不可,除此之外,讓天下人都知道,他們就會都去議論這件事,繼而暫停了對寡人和葉亦然的編排。
如此,豈不妙哉?
寡人笑眯了眼:「不必多說,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