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潛龍在淵
與孫宇等人分別之後,雪中劍閣一行人繼續沿著九華靈脈前行,眾人眼見天色已晚,便尋得一家旅館下榻休息。
旅館環境很好,位於半山腰上,出門便是一片寬大無比的湖泊,湖光山色相當怡人。
眼見炊煙起,眼見明月升。
很快夜便深了。
站在窗前的白玉,望著慢慢升起的皓月以及那月下如鏡的湖泊,若有所感,隱隱約約間仿佛觸摸到了什麽。
白玉的識海裏,舒望了望上麵的無盡穹頂以及手中握著的唯一一根“天繩”,握了那麽久,終究是有點累了,也是時候了讓這個臭小子該給自己減輕一些負擔了。
舒幻化出身影,俏皮地坐在窗台上,笑著說道,“今晚月色很好,要不出去走走?”
白玉不假思索,下意識地點頭道,“好的!”
拿起了青衣劍,舒再次回到了白玉的識海。
一道青色的身影,從旅館閃出,眾多劍閣弟子早已經安然入睡,自然沒有注意到白玉的蹤跡。
即便是那些負責外圍警戒的弟子,也沒有注意到這刹那出現的青光。
白玉悄然落在湖邊,正欲漫步緩行,舒卻提醒道,“人多,眼雜,這裏不好,去那裏。”
順著舒所指的方向,白玉愣住了,“確定是那裏?”
“是的!”
“好吧,去就去。”
那裏是哪裏?
隻聽得撲通一聲,白玉一頭紮進了湖底深處!
舒所指的那裏,自然是掩人耳目的湖底深處。
咕咚咕咚……
數息過後,白玉已經靜靜地站在湖底的深處。
“風霜予我!”
舒見白玉已經站穩了身形,便開始指導白玉運功恢複。
正所謂名師出高徒,但是這天底下的名師終究不多,而且能夠教出掌命境大物的名師更是屈指可數。
在白玉的修行之路上,有二叔和閣主等人曾經指導過他,但他們都不算是一個好的老師,更談不上名師。
而現在,在白玉的身前的可是一個真正的名師,休說是掌命境,甚至傳說中的破塵境以及那些到達過不曾被人族記載過的境界的修行者,舒也指導過一二。
對舒來說,指導一個堪道境的修行者,簡直是牛刀小試。
隨著白玉的運行體內的靈力,一道道冰霜不斷地在他的身體皮膚凝結生成,很快白玉變成了湖底下一塊巨大無比的堅冰。
而他白天和孫宇對戰所留下的傷勢,也在冰霜的包裹下逐漸修複,皮膚下的淤血已經慢慢消散。
風雪訣中的風霜予我,即是強大的防禦法訣,同樣也是療傷的妙法。
在漫長的歲月中,舒已經忘記了自己見識過多少類似的法訣了,但它們總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大道至簡,殊途同歸。
說的便是這個道理。
看著冰塊中的白玉,舒心想,好一塊美玉。
堪道境巔峰,距離破境入禦行也不過是一步之遙而已,但一切都需要一個契機,或者說是機緣。
今日白玉與孫宇一戰,便是最好的機緣。
舒揮了揮手,湖底一陣波動。
白玉周遭十丈內的所有遊魚全都被她驅趕離開,此刻到了破境的關頭,選擇在這湖底的深處,便是讓白玉免受無端的打擾。
從雪中劍閣來到九華靈脈,一路上白玉可謂片刻不敢懈怠地在修行,自然是有所得。
啪嚓一聲,包裹著白玉的冰塊出現了裂痕,如同破殼而出新生的生命,又如春天裏奮力鑽出泥土的新芽。
舒笑了。
漫天月色和那微微湖光都不及她笑的那樣好看。
白玉周身經脈暢通如同江流河海,從冰塊中迸發出來的靈力更像是疾馳的閃電。
湖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可白玉所在的湖底卻是一陣又一陣的暗流在湧動。
雖然力量已經醒來,但白玉還在悠悠地沉睡著。
至於是為何會這樣?
舒卻一點都不擔心。
紅塵易堪,道難悟。
他想明白了,便會破境,便會進一步悟道,便會入禦行。
那白玉會想什麽呢?
是自己的悲慘身世?
是自己的劍閣經曆?
是一路的得到失去?
把紅塵再走一遭,便會離自己所思所想的東西再一進步。
白玉生出了一絲感悟,電光火石之間,早已經和白玉命體相連的舒也看到了那些個畫麵。
離白玉最近的是養育他長大成人的二叔。
是和他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劍落雪。
是與自己相依為命的妹妹芷兒。
這些人都是白玉命裏最親近之人,但令舒驚訝的是,這紅塵道,竟然還沒有走完。
跟隨白玉走到紅塵道的盡頭,那裏早就有一個人在等待許久。
那是一名劍裝少女,驕傲如她,竟絲毫沒有回過頭來看著白玉的意思。
但白玉看著背對自己的少女,也隻是搖了搖頭輕笑數聲,便昂首挺胸,向前走去,越過了劍裝少女,因為前邊還有一個人。
長發飄飄及腰,白衣隨風而動,衣袂飄飄,那在站在月光下,或者說,在月光裏的如同仙子或者說那本來就是仙子,隻是那人的身形極為模糊。
白玉認不出那人是誰,但舒卻是知道的……
道心一動,波濤湧起。
平靜如鏡的湖麵被來自湖底深處的強大靈力所引,便是一陣陣驚濤駭浪。
潮湧,便是破境。
此刻白玉的識海裏,無盡穹頂生出了另外一根“天繩”。
舒扯了扯“天繩”,手一揮,一道秋千生成,她怡然自得第坐了上去。
“總算舒服了。”
……
……
半山腰處,觀潮亭。
劍如霜和王鑫磊已經喝了好幾壺熱茶,終於等來了那陣潮湧。
“這便是潛龍在淵。”
劍如霜的聲音不大,但是卻傳的很遠。
和他一同品茶的王鑫磊,眉頭微皺,似是在驚訝和氣憤白玉的進步神速,但偏偏欲言又止。
因為,這話,不單隻是對王鑫磊說的,更是對另外一人說的。
湖岸上,一名劍裝少女也是靜靜地觀察了許久,直到那人破境入禦行,才點頭答道,“嗯,他雖然籍籍無名,但卻是一個修行天才,是個值得交手的人。”
說完,孫宇便轉頭離去,她看到了她想看的,便不用再擔心其他的。
若白玉不能破境,此生兩人便注定會形同路人,那又何須再理會呢?
看著遠去的孫宇,觀潮亭上的兩人陷入了沉默。
待到了又一壺新茶燒開,劍如霜才繼續說道,“但這還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