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蠱惑人心
“早上好,昨晚睡得不安穩呐崆渡。”崆渡打著哈欠打開房門,正好碰上從走廊那邊走過來,看起來就是要來找崆渡的高普霍微。
高普仿佛時刻都在走廊上走動,傳遞著各個老師之間的口信。
“是有哪位老師要找我嗎?高普老師。”
“很抱歉不是老師,是校長。”高普用蒼老的手揉揉崆渡蓬鬆的絨發:“你等下直接去,別去操場跑步了,也別去食堂吃早餐了,你可不能讓校長一直等著你不是嗎?”
“哦是的,謝謝您高普老師。”
這是與弗萊德第二次見麵。
崆渡推開校長辦公室。弗萊德正在自己的小餐桌前揮舞著刀叉,他的餐桌正對著大門,當崆渡躡手躡腳走進來時他用叉子敲敲盤沿,好像在歡迎崆渡的到來。
“坐。”弗萊德伸出手給崆渡示意他麵前的空位。
空位上擺好了一切餐具和今天早上提供的早點。
“謝謝校長。”崆渡向弗萊德鞠了一躬,然後有些拘泥地坐在了弗萊德的對麵。
“我們今天早上來談談亞薩怎麽樣?”弗萊德輕鬆地嚼著一塊牛肉,企圖讓崆渡也放輕鬆。
“啊?”崆渡感到奇怪,為什麽在這個時候,弗萊德要主動跟他聊亞薩。
“關於亞薩你肯定會有很多問題要問她,但是我相信我比她要可信得多,她被囚禁太久,但是蠱惑人心的能力卻沒有因此下降啊。”
“蠱惑人心……這是什麽特殊的技能?”
“也許你聽說過帝羽很會籠絡人心。”
“可這跟亞薩有……難道說所謂的籠絡人心都是亞薩的手段?”崆渡不由自主地開始拿起東西塞進嘴巴,這似乎是他因為緊張而不由自主的小動作。
“小時候的帝羽和達璐還有達璐的姐姐羅芙蘭特就是很好很好的玩伴。但達璐的身體日漸消瘦,那時候的達璐好像是十五歲。達璐她開始咳嗽,生病,查不出病因。我覺得裏麵有人為控製因素,因為達璐病得很蹊蹺,她那個痛苦的樣子就像在保守一個會傷害她的秘密,但我不知道實情,一定有一個權力機構封鎖了消息。我想,這就是帝羽攻擊總部,企圖奪走厄達爾的心髒的原因。”
“所以說校長您也不相信厄達爾是嗎?認為達璐的病是厄達爾的問題?”
“我沒有權力這樣說,但我是這樣假設的,所以我才要戧童去曇歌一趟,看看有沒有記載這方麵的內容。”
“為什麽是戧童姐姐?”
“因為她是個極具自我思維的人,總能很敏銳地發現問題核心。”
“那麽校長,您之前說的亞薩的蠱惑人心又是怎麽回事,您好像跑題了。”
弗萊德大笑起來:“我沒有跑題,我隻是在給你演示什麽叫做蠱惑人心……你沒有發現你剛剛完全被我提供的故事套在其中了嗎?你的表情,你的問題,都是被我蠱惑之後的表現。”
“啊?”崆渡還是一臉茫然,他剛剛……被弗萊德繞進去了?
“所以我想說,你被亞薩蠱惑了,你一直被她的話所影響,她的話無非就給你一個信息,但沒告訴你這個信息的真假——你是帝羽的兒子。可你是怎麽做的?對你的身份耿耿於懷,也許亞薩早就想到你會變成這個樣子,她隻是強調了幾句話,讓你更加自然而然地被她所影響。她在籠絡你。”
“那校長你剛剛講的都是真的嗎?”
“知道這些重要嗎?”弗萊德反問。
崆渡發現了一個事實,他們都不在乎真實性,鈴蘭也好,撒旦也好,弗萊德也好,他們都不在乎那些傳聞是不是真的。
“因為不知道真假,所以便無所謂真假了。”弗萊德吃完盤中最後一塊牛肉,優雅地放下刀叉:“信則有不信則無,你可以選擇相信我剛剛說的也可以不相信,你可以相信亞薩的話也可以不相信。或者說你可以相信祇樹她們說的也可以不相信。關鍵看你自己……你現在還想去見亞薩嗎?”
崆渡有些聽不懂,弗萊德的意思是,這是一個隨時都有可能被錯誤信息蠱惑的社會?難怪他們已經不在乎真假了……
“我……還是想去。”崆渡弱弱地說。
弗萊德點點頭,他站起身來,揚手示意崆渡跟上,他們走了一條螺旋向下的暗道,樓道裏響著鞋跟踏在樓梯踏麵上的回音。
他們走到最底下,弗萊德打開門鎖,他們走進了一間比囚禁亞薩那個大廳小不了多少的客廳,茶幾,沙發,書櫃應有盡有。
嘩啦啦,崆渡聽到了鐵鏈在地麵上活動的聲音。
“你和她的談話,我想我沒必要聽。”弗萊德一屁股陷進了沙發,他拿起沙發旁邊的玻璃杯架上拿起一個倒置的酒杯,然後拿出了杯架下櫃子裏陳放的一瓶隻剩半瓶的紅酒。
崆渡怔怔看了弗萊德一樣,腳步慢慢挪向了另一個房間。
“嘿,你還是得到來看我的許可了?”亞薩擾動著拖在地上的鐵鏈,發出躁動不安又頹廢的噪音。
她和上次看起來沒有變化,依舊是幹枯油膩的頭發和頹靡又不屈的半麵翅膀。
她的眼裏卻有了溫潤的水霧。
“你知道當時我媽媽是怎麽病的嗎?”崆渡問。
那雙紫汪汪的眼睛真誠惹人憐愛,明明沒有表情,卻因為那雙眼睛也顯得委屈。
這突如其來的疑問讓亞薩愣了好久,她一開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崆渡的問題,他問的應該是達璐吧,這麽說他承認自己的身份了?崆渡這個狡猾的孩子在打什麽鬼主意呢?
許久,她才和著一口歎出的氣慢慢地說:“我知道。但我不能說。是生死咒。”
崆渡有一種被打垮的感覺,一旦所有不確定真實性的說法都包含著同一個東西,並且各種說法都毫無衝突的話,那麽那些話一定是真話。
弗萊德說的是真的,撒旦說的也是真的,亞薩說的和鈴蘭說的都是真的。他們不是在用模糊的傳聞蠱惑崆渡,而是在為厄達爾做掩飾。他們也在矛盾,他們想告訴崆渡真相,卻又不想讓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