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莊綺君你聽著……我不許你有事,你聽到沒有!不許死!你如果死了,我會發兵,我會攻楚,就算窮盡大遙的最後一兵一卒和我的命,我也誓要殺盡所有的楚人,用他們的血……為你陪葬,你聽到沒有!”依舊是如此的霸氣。
我於是又笑了。為了他這樣的霸氣,也為了他的無知與幼稚。
耶律逐原,你當你是誰?你隻是一個人,平凡的凡胎而已。你憑什麽認為因為你是帝王,就可以掌控著別人的生死?
而這一次,我不想再聽你的威脅,我已經……聽得夠多了!
然而,雖然我如此作想,但在經曆幾番浮沉與煎熬過後,我終究還是睜開了眼睛。
我知道,我沒死。
因為耶律逐原利用自己手中無上的權力,霸道地將我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看著滿屋子站是黑壓壓的人頭,看著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憔悴的神色,和他們在看見我清醒過來時那歡呼雀躍的神情,我就知道……
原來,擁有權力,無上的權力,就真的能夠掌控一個人的生死。
耶律逐原他真的做到了。利用手裏的權力,威逼著每一個為我看病的人,想盡了一切的辦法,終還是將我拉了回來。
可是,這又如何呢?我永遠也不會忘記綠萼與王雷的死,也不會忘記他……隻是我的敵人。
在上好的極品補藥的作用下,我虛的身體好得很快。不久,便又能下地活動了。但我卻對耶律逐原采取了不聞不看不理的態度,任憑他天天在我的房間裏來來去去,或坐或站,或躺或睡,甚至有時他會擁抱著我入眠,但我自常心以待。
我知道,耶律逐原現在對我不明朗的態度,讓宮中憑空地多出了許多的流言蜚語。這點,從每天來來回回的宮人眼底的一絲怨憤就可見一般。我知道,外界對於我有種種無端的猜測和中傷,甚至可能已引來了許多有心人士的注意的目光,可是,我仍然平淡若定。
因為,我不愛他,所以這些流言,這些傷害,於我無益。
終於,寒冷的冬天,過去了。
而遙與楚國之間的戰爭,也進入了白熱化的狀態。
過完了遙曆的春節,當大遙的天空迎來了早春的第一縷陽光時,耶律逐原終於決定——禦駕親征,平定楚國的進攻,繼而揮軍南下。
消息,自是瞞我不住的。特別是可汗親征,是舉國上下的一件重大事件。所以,在耶律逐原宣布這個消息之後的一個時辰內,這個消息就已經傳遍了整個後宮。
所以,當耶律逐原再次踏入我的房間之時,我終於忍不住地,終於向他開了口。
“你……為什麽要應戰?”
他淡淡地睨了我一眼,下巴一緊,垂下眼斂,“時機已到。”平靜地應了我一句。
我的心卻因為他這淡淡的一句話而驟然一緊。
“什麽‘時機已到’?”我壓抑著心底的慌亂,問他,“莫不是……楚軍出現了什麽變動?”
“……”耶律逐原聽了我的話渾身一震,卻默然不語。
見他的表情,我的心裏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你……是不是陸奇軒出了什麽事?你們……把他誘到了伏擊圈?還是……你們已經殺了他?”這是我猜測的,最壞的結果。
麵對我的問話,耶律逐原依然沉默,但眉頭卻皺在了一起。
“不相關的人,你不必這麽在乎。我說過,我才是你的夫。”他看著我,平靜地開口,“待我此去平定大事以後,將會立你為遙國的閼氏。你隻要安心待嫁,就好。”
“耶律逐原!”我大吼一聲,看著他淡定的樣子,堅定地道,“我要知道,你把陸奇軒怎麽了?”
“你回答我!”
“……”一句話,卻噎到了我。
他神色未變,定定地看著我,眼底有著一絲了然,也有著一絲傷痛,終於,過了很久,傷痛隱去,他壓抑著嗓音,卻有著一絲快意地告訴我答案:“陸奇軒前不久於甘北道一役,遭受我軍夜襲,全軍覆沒,所有大炮和軍備,均被我軍所獲。而他本人……亦屍骨無存。”
轟!
我的天,突然間塌了。
我定定地站在原地,不能動,亦沒有任何的表情。
想笑,卻扯動不了嘴唇;想哭,卻發不出任何一絲聲響。
雖然,在得到耶律逐原準備禦駕親征的消息時,我就已經有了這樣的預感,但當這件事從他的口中說出的時候,我仍然不能相信這是真的。
不,他騙我,他在騙我!
“耶律逐原,你在騙我……對不對……”我一步一步地往後退,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耶律逐原狠狠地吸了一口氣,沉下表情,長長一歎,“莊綺君,從我認識你以前,一直……都隻有你……在騙我。你心裏應該清楚,我沒有騙你。如果,不是有了萬全的把握,我耶律逐原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將士冒著成為炮灰的危險而去打戰。而我現在既然下令出征,自是有了萬全的把握,你說,對不對?”
聽完他的解釋,我的心,終於沉了下去。
最後的一絲希望,破滅了。
“哈、哈……”我幹笑了兩聲,頹然地坐在了地上。
那個,我最愛的人,在這個時空裏最懂我愛我的人……
竟然死了?
“不,不可能!”
在靜默很久之後,我終於從腔中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大吼,“不,我不相信,耶律逐原,你在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我腦海裏一片空白,隻能本能的一步一步的往後退,退到門口,驟然轉身,拉開房門,飛快地朝外麵奔去。
耶律逐原似乎早已預料到我會有此反應,起身,他動作迅猛地追了上來,大掌一伸,頓時將我擒到了他的懷裏。
“耶律逐原,你放開我,你放開我!我要去找他,哪怕是屍體,我也一定要去找他!”身體被製,我隻能在他懷裏使勁的扭動著,企圖困。
然而,耶律逐原卻將我越抱越緊。
“綺君,你冷靜一點,你冷靜一點!”他在我身後用低喑的聲音道,“綺君,陸奇軒死了,豈不更好麽?至少,你的心不會再痛苦,不會再掙紮,至少……”
“不,你放開我!”我使勁地掙他的鉗製,回轉身,血紅著眼看著他,“耶律逐原,不會……不管奇軒有沒有事,我都隻愛他,我不會愛你!你給我的感覺,隻是痛苦,隻是。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我說得一字一頓,說得堅決,也說得耶律逐原全身石化。
夜晚的大遙內,沁出初春的泥土氣息,透出微風陣陣。
然而我與他,卻這樣相對著,很久很久,沉默……
第二天早上。我還沒有睜開眼,就知道聽到陣陣擂鼓聲和號角聲。由遠及近,卻聽得真切。
我一個激靈爬起床來,頓時睡意全無。
鼓聲?號角?
耶律逐原要出征了!
我的心髒頓時心慌意亂,我本以為,因為得到陸奇軒的死訊,我的眼淚已經流幹了,可是……
該死,現在才是破曉時分,耶律逐原的軍隊就已經集合好了麽?
耶律逐原,他真的要禦駕親征了嗎?他說他已繳獲了幾頂大炮,那麽他現在會怎麽做?
遙與楚的惡戰,真的免不了了嗎?屆時,將會有多少生靈塗炭?兩國又會有多少的百姓會因為這一戰而喪失命?
不行,我要阻止,我一定要阻止他!
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阻止這場戰爭的,是不是?奇軒一直以來的願望,就是不想打仗,所有的百姓都可以過上安寧的生活,田原牧哥,漁樵耕讀,安樂和平。
所以,我一定要阻止這場戰爭!
當我匆匆忙忙地跑進木屋外,正欲出去看一看,卻見帥哥和一些侍衛都在木屋外等著,當我出現時向我躬身一揖。
“莊姑娘,”見我對他們視而不見的想要一躍而過,帥哥伸出了手,攔住我的身體。
我不得不停下腳步。“耶律逐原在哪裏?”
帥哥和另一個侍衛交換了一下擔心的眼神,卻都垂下頭,默然不語。
見他們這樣,我心裏一涼,加快了腳步想要衝出去。
然而身體又被帥哥給擋了回來。“來不及了!”帥哥看著我,皺著眉地道:“如今三軍已經開撥,可汗是主帥,此刻已經出發了。莊姑娘,有什麽事情,你還是等可汗凱旋回來的時候再說吧。況且,可汗下令,他不在的期間,你不可輕易踏出小木屋一步。”說完,他朝我比了一個手勢,“莊姑娘,你請進去吧。”
聽了這席話,身體驀地一,我幾乎癱在了帥哥身上。
出發了?
耶律逐原真的已經出發了?
這場戰爭,我終是無法阻止了嗎……
轉回頭,我看著帥哥,攥緊拳頭,咬牙切齒地道,“我不會等他凱旋的!我要等他的喪鍾敲響!”
說完,還沒等帥哥他們回答,我轉回身,絕決地走進小木屋裏,狠狠地關上了房門。
耶律逐原這一走,我的日子頓時不再太平。其實,這早已在我的意料之中。
中國有句老話,“出頭的椽子先爛”。耶律逐原未出征時,天天守著我,寸步不離,所以,有關我獨擅專房的謠言,在大遙宮中早已不是秘密。這後宮中的爭鬥,曆朝曆代都是有的,那是一片和樂下暗湧的殺機。再加之每個後宮背後所代表的貴族勢力和對我不滿的各位朝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