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最後就這麼定了,晚上我躺在床上,思慮良多,可能天生反骨,天生看不慣冠冕堂皇的壓迫。
第二天傍晚。集體餐廳里。
所有人打好了飯,直直地坐在座位上,沒有人吃飯,也沒有人會說話,氣氛陰沉沉的,到處瀰漫著不滿和黑氣。
「李花,你怎麼不吃東西啊?」來巡視的人奇怪地問,語氣里卻是帶了三分狠絕。
李花看著她不說話。
他瞪視李花一眼,接著往前走,「李莉你怎麼也不吃?」
到現在我們已經忍了一個小時了,真的是很餓,一旦有一個人當了叛徒,所有人就都不會堅持,巡視的人看透了這一點,帶著哄誘:「真的不吃么?」
然後拿筷子夾起一片青菜吃了:「味道挺不錯呀!」
周圍都是咽口水的聲音。
李莉怒了,拉下那人的衣領子來:「告訴你,今天老子說什麼都不會吃。」
那人驚訝了一下,反應過來的時候,李莉已經恢復了之前的樣子,坐得痴氣。
「好呀,你們這一群腌臢,造反了!」他來回走著,狠狠地說。
「食堂漲價是上面的決定,你們有本事不要在這裡為難我呀?」
突然他看到了我,直直走了過來:「夏小竹,你跟我走。」
我不解,後來想到不能跟他走,不然就無法立足,定會被當成是叛徒。
我搖頭,眼神清明。
「你的上訴被駁回了。」他說。
我猛地抬頭看他。
他接著說:「你可以出去了。」
我呆了好久,不知道「出去」的含義是什麼,真的是我想的那樣嗎,我目光中帶了希冀和不敢置信。
大家也都把關切的,打探的,仇視的目光,投射過來。
「走吧。」他說。
我雙手扶著桌沿,緩緩站起來,問:「去哪?」我記得刑期有很久很久。
「出獄。」他似乎不想多做解釋,簡單地說,「回去收拾收拾東西吧,第二天一早,就走吧。」
「嗯。」我還是有點蒙,想想應該是有人保我了。在金錢面前,還有什麼是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呢?更何況,我本來就是遭人陷害。
「你們也都吃飯吧,這情況已經反應上去了,確實是有些關係不好調節。」
聽到這種解釋,大家都嗤之以鼻。
「就知道說也沒用。」他扶額,「是說真的,過一段時間,不超過一星期,應該就會漲工資。」
大家先是發獃,然後又都是眉開眼笑,最壯觀的是那麼多人一起狼吞虎咽地吃飯。天吶,不會撐么。
這一場風波也算是過去了,我們這些犯人也姑且算是勝利了。
晚上回到寢室,出於某種默契,大家都一言不發,卻也遲遲不睡。
「夏姐,你要走了?」
「嗯,應該是的,不出意外的話。」我笑,「雖然暫時也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應該就這樣啦,出去問問就好了。」
其實平時不是這麼多話的人,但現在,就算是廢話,也很想說。
「夏姐,我們會想你的。」王玉聲音低低的,說著,「要走了姐妹們卻沒有什麼好給你的。」
「說這話,」我嗔怪,「這麼一段緣分,什麼也換不來。」
「就是,牢房裡面,都是生死之交。」李花笑著說。
是啊,因為沒什麼好計較了,所以朋友就是一切,老大是什麼,不是地位,而是朋友多,人人敬服。
「這個是我的手錶,夏姐帶出去,看著也好留個念想。」一個比較感性的姑娘說道。我記得她是被人連累入獄的。
開了這麼個頭,大家都紛紛拿出貼身的小東西送我,說是在裡邊也用不著了,我心裡感激,道著謝一一收下。
——「哎!我們有些人,進來了就一輩子都出不去了。」
——「是啊,就算出去了也都沒法兒做人了。」
——「我就認識有些人,刑滿釋放瞭然后出去找不到工作。」
「再然後就再想著犯點事,再被關進來嗎。」我笑了,她們莫名,我接著說,「不會的,絕對不會無處容身。」我的語氣和目光都透著堅定。
她們似乎都被我所感染,說:「是啊,都是一樣要做人的,犯人是犯過錯,品性也不見得就差。」
我笑:「剛剛說的,只是極個別的情況吧,怎麼聽怎麼像一個苦澀的笑話。」
大家又都沉默。
「都別這樣,」我說,「來,做了這麼久的老大,也沒有給你們謀什麼福利,臨走,我送你們點東西吧。」
手下一聽說有禮物,眼睛都亮了。
我把前一段時間雕刻的石頭拿了出來,攤了一床。
她們驚訝:「夏姐,這石頭好美,你做的嗎?」
「傻瓜,我笑著說。」
「手感也不錯呢,精巧。」
開開心心地把東西分了,我說出了重點:「如果以後你們誰出來了走投無路,拿這個來找我,保證給一份工作。」
大家都歡呼:「哇,聽著感覺好牛叉的樣子。」
「卧槽,有錢人就是好。」
「抱大腿抱大腿,記得要對我好一點啊。」
我靜靜地笑:「一群貧嘴的,我現在也一無所有,但是我有管理的技術,等你們出來,總是能給你們一個容身之處的。」
她們有點失望,不過還是認真把石頭收了起來。
「夏姐要想我們啊。」
就這樣,我們整整說了一夜的話,從來都沒有這麼不舍過,只盼著,出去好好做人,這怕是所有人的想法吧。
到了凌晨五點,大家都撐不住睡了。我收拾好東西坐在床上睡不著,等天亮。
「夏姐。」潘穎在我上鋪,見我沒睡就把腦袋探下來。
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從枕頭底下拿出藏了許久也暖不熱的無機物。
冰冷沉重。
我把嘴覆在她耳朵上,怕吵醒了其他人,然後壓低聲音說:「沒想到我這麼會計就要出去了,挖了那麼久的地洞也沒用了。這把小錐子你拿著,就在咱們的床底下,有我挖的一個洞,可以供一人出入,有硬背紙擋著,已經快打通了,你不能放棄這個機會。」
雖然黑暗中看不真切,但是通過她身體的抖動,我知道了她的震驚,我握住她的手:「穎兒,這是我唯一可以為你,為了我的私心做的事了,你自己保重。人多了目標就大,但是互相掩護會比較快。你自己權衡要不要告訴大家,還是一個人逃走。就這樣,安心睡吧。」
「夏姐,謝謝你。」我感覺到她的眼淚,涼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