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蛋

  雞蛋，是奢侈品，至少在那個時候是。

  但是安然每天都有一個雞蛋可以吃，準時準點。

  或者煎，或炸，或煮雞蛋羹。

  孩童時期吃的食物，長大以後再吃，總覺得不太一樣，不知道是水的原因，還是人的原因。

  其實安然並不喜歡吃雞蛋

  但是小小的安然知道，那不只是雞蛋。

  「然然，吃飯了，去叫爺爺吃飯。」

  「好的」

  爺爺每天都在幹活，好像每天都干不完一樣，今天是種菜，明天可能就是在收麥子，忙忙碌碌的，每天天不亮還要出去趕集。爺爺的兩個孩子都再外面打工，兩個女兒也有了新的家庭，其實聽說奶奶還有一個孩子，家裡沒錢治病，生病死了，是爺爺瞞著村裡的人連夜把病死的孩子給埋了，好像那時候連挖墳都要先買塊地，吃飯都是問題，哪裡來的錢，只能偷偷葬了。

  今天爺爺又下地了，爺爺已經好大了，是然然用手指頭加腳趾頭都數不過來的年紀。

  「爺爺，吃飯了，奶奶把飯做好了。」才剛剛踏進麥秸地，安然就喊了起來，遠遠的一個小身影，在崎嶇不平的麥秸地里起起伏伏，一會兒是半截身子，一會兒只有一個圓圓的腦袋，偶爾還能看見兩個羊角辮在空中飛舞。

  「哎呦呦，然然慢點跑」在一旁的張家大嬸，一抬頭就看見一個大耗子竄了過去，定睛一看原來是安然啊。

  「老安頭，你家然然來找你了。」

  人未到，聲先到，這就是安然，在地里幹活的大爺大媽們已經熟悉了這個小身影了，然然來了，各家的飯基本也做好了，大家就收拾收拾自己的手頭活，回家吃飯了。

  小小的糰子個，偏像個小喇叭。

  「老張頭，你家寶貝孫女又長高了」

  「哈哈，是啊，這小姑娘長的可快了」

  「然然，慢點跑不著急，」

  「哈哈哈，中午家裡做了紅燒肉，孩子要回來了」

  「哎呦，那可不得了，趕緊回去做幾道好吃的，我家裡還有肉，不夠來我家拿」

  「哈哈，夠的，夠的。孩子他爹昨天專門去城裡割的肉」

  ，，，，，，，

  雜七雜八的，你說一句說一句，不知道大家在說些什麼

  但是不吵鬧，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或許有一天少了這些，你又覺得難已安眠了。鄉田裡的人，說不得普通話，鄉田裡的蟲鳴，好似也和城裡的不同。

  「奶奶，我回來了」

  「洗手坐好，你瞅瞅你跑的一身汗」

  安然噔噔蹬的跑進堂屋，將堂屋的門檻踩的「吱吱吱」作響。不一會兒，小小的身影竄了出來，手裡捧著茶碗，跑到爺爺面前。

  「爺爺，喝茶啊」

  爺爺看著跑的一身汗的安然，順手在安然臉上抹了一把，這一抹不得了，抹成了一隻花貓。

  爺孫倆你一口我一口將一碗水喝完，

  鄉里的水似乎甜一些，尤其是剛從井裡打出的井水，冰冰涼涼的，喝上一口比不上神仙靈藥，卻能趕走這炎炎夏日的暑氣，喝的人一身舒爽。

  一口水井，養一家人。

  端著飯碗出來的奶奶看見，安然臉上的土，氣不打一出來，正想發火，看見你一口我一口喝水的人兒，卻怎麼也張不開嘴。

  算了，算了，管不住嘍

  先吃雞蛋，再吃飯成了安然的規矩，小姑娘總是費盡心思的鬧脾氣

  「今天吃的太多了，吃不下，爺爺幫安然吃一半吧

  今天不想吃雞蛋羹，奶奶吃吧

  今天雞蛋是鹹的，安然不要吃

  ，，，，，，。」

  人小鬼大，總能想出些不一樣的理由，活了幾十年的爺爺奶奶怎麼不懂呢？7，8 歲正是難纏的時候，只能一邊嫌棄「就你理由多」一邊笑著接了。

  可這樣的人兒又怎能不心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