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

  今年冬天的末尾，發生了一件不好的事情。

  今年冬天的末尾，發生了一件好的事情。

  但是，對於安然來說，不好的事情蓋過了好的事情。

  奶奶受傷了，在今年冬天即將結束的時候，在奶奶將家裡的幾隻鴨子趕進圈裡的時候，在冰面上滑倒，摔傷了腿。

  一瞬間，孤獨了一個冬天的小院，多了很多人的造訪。

  然然茫然的站在一旁，臉色蒼白，雙手微微顫抖，慌張的腦袋一瞬間空白一片。

  看著爺爺著急忙慌的去扶奶奶起來，看著爺爺跑出去叫街坊鄰居來幫忙，她只能沉默的看著，因為只要一上前，就會有人說：「然然，這邊地上滑，別添亂。」

  她就站在自己的那一片小地方上，手指緊緊的抓著衣角，腳忍不住往前走一步，踏出一半又收了回來，一次又一次，想做些什麼，發現自己太小什麼都做不了，一股無力的感覺一點一點的湧上心頭。

  奶奶的腿疼的站不起來了，四五個大人們小心的將奶奶抬起來，放在小院里停的三輪車上，然然趕緊跑到屋子裡，拿了一床被子，蓋在奶奶身上。

  「乖孩子，不怕」

  奶奶疼的一臉蒼白，整張臉皺在一起，額頭上隱隱約約能看見冷汗，連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無力的，儘管在這個時候，還是伸手摸了摸然然的臉蛋，她不想小姑娘那麼難過。

  奶奶的話一出，安然藏在心底的無力，愧疚，和不知所措的情緒一下子攀上了眼眶，抿著小嘴不讓眼淚流出來，勉強扯出一點微笑道

  ：「然然不怕，奶奶會好的」

  ········

  然然覺得這是爺爺騎車最快的一次，爺爺根本沒有坐下蹬車，從家出發，到衛生所，一路上都是站起來蹬，想要快些，再快些。

  車上，安然緊緊的攥著奶奶的手，看見奶奶疼的無力說話，自己心口也感覺一揪一揪的疼，不知名的恐懼在心頭，她害怕，害怕奶奶離開她，就像大黃一樣。

  到了診所，跟著來的幾位叔叔，將奶奶抬進了病房。小李叔一看這情況，忙放下手中配藥的夥計，跑過來一陣敲敲打打，最終判定是摔斷了腿，鄉下治不了，要到城裡的大醫院去做手術。

  小李叔給奶奶打了一針，說是這一針，奶奶就可以不痛了，今天就能睡個好覺了。但是第二天，要趕緊去城裡治療，儘快做手術，老人年紀大了，拖得時間長了，不好恢復。

  當天晚上，爺爺先是一邊道謝一邊把幫忙的幾位叔叔送回去，然後再回家裡拿錢。

  那之後，爺爺和安然一塊在病房守著奶奶，奶奶睡著了，但是臉色還是蒼白的，嘴唇上沒有一點血色。安然睜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病床上的奶奶，一句話也不說，就一直看著。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讓人始料不及，慌張的時候不覺得，現在當所有的事情安頓好了，疲憊感一點點的侵蝕著大腦，只感覺好累好累。

  直到後半夜，爺爺都扛不住了，趴在病床邊睡著的時候，安然還是強撐著。

  實在困的極了，就閉上眼睛眯一會兒，聽見一點動靜立馬睜開，看看奶奶是不是醒了，被子有沒有蓋嚴實。

  一整夜就這麼提心弔膽的過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爺爺就帶著然然和奶奶，到城裡的中心醫院去。

  然然第一次來城裡的醫院，什麼都不懂，這和鄉下的衛生所區別太大了。

  鄉下小李叔診病的桌子是從小學教室里搬來的，用紅褐色的油漆翻之後，就擺在衛生所的正前方，後面就是開藥的地方，只有半間屋子的大小，密密麻麻的放著很多的藥盒子，再往後走是病房，只有4個床位，其中兩個還是今年新加的。

  這裡的病房是一整座大樓，還分著區域，一眼看過去全是穿著病號服的病人，還有東奔西跑的其他人們，有很多人，但然然覺得整個醫院冷冰冰的，沒有一點溫度。

  爺爺忙前忙后的去置辦病房，安然就窩在奶奶身邊，守著奶奶。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奶奶，你的腿一定能治好的，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