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2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安頓好，已經快中午了。

  好在爺爺小時候讀過幾年書，是識字的，不然就更麻煩了。

  護士小心翼翼的推著輪椅，將奶奶推進病房。

  然然就一直在後面跟著，她什麼都做不了，她只恨自己太小，長大的速度，遠遠不及爺爺奶奶變老的速度。

  醫院的走廊很長，病房一個挨著一個，病床也一個挨著一個。

  有的病床門關著，裡面傳出來一陣陣笑聲，有老人的，有小孩子打鬧的。愉快的氣氛是一扇門關不住的，笑聲從窗口漫出來，從門縫裡湧出來。

  有的病床門是開著的，裡面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動靜，大人們沉默的坐在旁邊，低頭拿著手機。輪椅在地板上「嚕嚕嚕」的發出聲響，經不起屋裡的人泛起一絲的波瀾，像灘死水。

  歡笑是少的，沉默是大多數的。

  可能是門口「不得大聲喧嘩」的牌子吧，大家習慣了不說話，也就忘了需要說話了。

  奶奶被安置在一個靠窗的病床上，窗戶上了欄杆，陽光透過欄杆和玻璃照在病床上，給陰冷的病床帶來一絲溫暖，給同在病房裡的人帶來一絲光亮。

  陽光在病床上照出來是一道一道的，因為欄杆的緣故，到像是把人關了起來。

  爺爺被主治醫生叫了出去，安然也跟著出去。

  「要儘快安排手術，拖得時間越長，對恢復越不好」

  主治醫生姓張，穿著一身白色的大褂，胸口左邊別著卡片，他嚴肅的對爺爺說道。

  安然以前覺得，爺爺是最高大的，安然能在爺爺的背上睡得很香，爺爺的背上能抗的下一整袋玉米，能抗的下整個家的所有，但現在爺爺背好像挺不直了，需要仰著頭和張主任說話，爺爺老了，抗不動了。

  「要手術的，要的，手術要花多少錢。」

  爺爺雙手緊緊的攥著，局促不安的不停的動著腳。

  這是然然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爺爺，爺爺平時嘻嘻哈哈的，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是村上幹活種地的一把好手，還會修傢具，蓋房子，感覺世界上的一切難題都能解決好。

  原來，並不是，原來每個人都有做不好的事情，都有害怕失去的人。

  「要上萬塊，老人家，家裡有孩子嗎？讓孩子們過來吧」

  張主任，看著爺爺不安的樣子，和洗的發白的衣服，不忍心的說道。

  ····

  爺爺聽見呆了好久，手伸進口袋裡，拿出來一個紅白相間的塑料袋，小心翼翼的把錢拿出來，一張張數著。

  然然認得，有紅色的是100的，有綠色的是50的，有橙色的是20的，還有一塊的硬幣和五毛的紙幣。

  爺爺數了好多遍，彷彿多數一遍就能多出來點錢。

  現實是，錢沒有多出來，還是三千二百七十五塊三。

  這已經是一家人攢了很久很久的錢了，然然看見爺爺數錢的動作，想如果自己夏天不吃雪糕，會不會多出來點錢。

  鄉下人，不怕吃苦，最怕的就是生病，小病不用治，熬兩天就好了，大病，治不起。

  城裡醫院走一趟，住上一陣子，好幾年的農忙都打了水漂。

  爺爺將錢整理好，重新放回塑料袋裡，卷了一圈又一圈，仔細的放在最裡面的衣服口袋裡收好。

  ……

  回到病房，奶奶還沒睡著，看著爺爺，問道：

  「怎麼著，要花多少錢，多了就咱不治了，總之也是一大把年紀了，不浪費那錢」

  「說的什麼渾話，多少錢也要治，改明我給孩子打個電話，讓那倆孩子回來。」

  爺爺，一聽見奶奶說不治了，脾氣就上來了，扯著嗓子凶了一句。

  平時從來不說重話的爺爺，突然凶人了，讓奶奶和然然靜了靜，但都沒反駁。

  奶奶知道

  『老頭子是心疼她，不想她以後受罪。』

  然然知道

  『爺爺是心疼奶奶，爺爺，還是那個頂天立地的人，想要為整個家撐起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