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
到了菜市場,感受到一種久違的安心。
還記得上一年生日的時候,奶奶帶著安然來買蘋果。
安然停住腳往裡面望了望,還能看見賣蘋果的小攤,現在在賣小橘子,她彷彿還能看見奶奶買蘋果時候,挑揀的背影。
看著菜市場里熱鬧的場景安然不自覺的揚起唇角,因為你愛的人,所以連她去過的地方,你都覺得滿是溫柔。
還要繼續往前走,剩下的路安然還記得,從住進姨姨家開始,從第一次沒有睡好覺開始,她晚上經常會做夢,夢見爺爺去田裡割麥子,夢見奶奶勸自己吃雞蛋糕,夢見大黃用咬著她的衣角。
她想回家,這條路她在腦海里走過很多遍,現在她一步一步的走在路上,周圍的一切和記憶中重合,像是黑白色的電影,一點一點染上了顏色。
儘管很累,但是每走過一個路口,每距離家近一點,安然的內心的喜悅就充盈一點。
腳跟很疼,小腿也開始發酸了。
以前在鄉下,成天東跑西跑,蹦蹦跳跳的都不覺得有什麼,現如今,在姨姨家住了兩個月,身體就養嬌了,連這點路都走不了。
還有一半的路程沒走,太陽已經升至半空了,好在現在不到夏天,太陽還不算毒辣。
安然實在受不了的時候,就停下來歇一歇,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捶捶發酸的小腿,揉揉腳踝,喝點水。
等休息好了,繼續往家的方向走。
現在已經是3月份,路邊的花樹都開了花,一朵一朵的花團錦簇,快到了!記憶里看到花再過沒多久,就要到村裡了。
只要進了村莊,一切都是自己熟悉的了。
安然記得,村裡距離城裡最近的一戶,是張爺爺家,他的孩子都在大城市裡,想將張爺爺接過去。但是張爺爺說,自己老了,住不慣城裡的高樓大廈,就想守著自家的老房子。
從那以後,張爺爺就像是村裡的守護人,只要是從城裡回到村裡的,就一定會經過張爺爺家的房子,高高的磚牆,兩年前擴建給張爺爺,開了一個院子。
每天張爺爺就是種種地,在門口晒晒太陽,路過的人不忙的時候就和張爺爺嘮上幾句。
要是誰家孩子玩野了,想自己跑進城裡玩,準會被張爺爺一棍子打回來。
又走了好些時候,安然遠遠的看到了樹上掛著的指路牌。
「到了,到了!」
安然顧不得腳痛,背著書包跑了幾步。遠遠的就看見,一個身影躺在椅子上曬著太陽,旁邊卧著兩隻狗,一隻是金黃色的大狗,一隻是白色的小土狗。
兩隻狗狗一早就就注意到有人跑過來,從地上撐起來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安然,又趴下曬太陽了。
「呼呼,呼呼」的喘著氣,安然跑的越來越快,背上的書包一顛一顛的,腿腳發軟的,差點被地上的石頭絆倒,又往前借力跑了幾步才堪堪穩住。
「張爺爺!張爺爺!」安然一邊跑過來,一邊揮著手。
老爺子聽到有人叫他,從椅子上起來,帶上放在一旁的老花鏡,皺著眉頭眯著眼仔細看了好一會兒。
待看清楚是誰,立馬笑開了花,樂呵呵道:「喲,是然然啊,然然回來了。」
抬手給小姑娘擦了擦汗,將自己的茶杯遞給了她
大黃狗從地上爬起來,尾巴一晃一晃的走到院子里,拖了一把竹椅
安然接過茶杯「咕嘟咕嘟」喝了兩口,隨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對啊,張爺爺,我回來了,你身體好不」
小姑娘一邊回著張爺爺的話,一邊對著地上的大黃狗好一番蹂虐。
「好好好,爺爺身體好著呢,照樣能一棍子把你掄回去」
張爺爺以前可沒少嚇唬安然,偏偏小姑娘天不怕地不怕,滑頭的很,村裡的小孩子基本上都怕張爺爺手裡的那根棍子,就安然時不時的來村口張爺爺家鬧騰。
逢年過節還從村裡跑到村口給張爺爺端碗飯,還不忘順點糖走,一來二去,安然和張爺爺就成了忘年交。
雖然,安然糟蹋的不少張爺爺的好茶葉,過年張爺爺家的孩子送來的糖大多數也進了安然的口袋裡,但是抵不住小姑娘能逗你開心,張爺爺每次都樂呵呵的供著。
「那可不行,我長大了,你不能打我」
安然表示不可以,她長大了,張爺爺不能對她這麼暴力,她是又尊嚴的。
「瞧你那樣,指定是從城裡學的歪理」
張爺爺看著安然古靈精古的樣子,忍不住拍了拍小姑娘的腦袋,還是一點變化沒有,讓人既喜歡又討厭。
「你回來,你奶和你爺知道不」
鬧了好一會兒,張爺爺才問起正事。
安然搖搖頭說道:
「不知道,我偷跑回來的,準備給爺奶一個驚喜」
張爺爺一巴掌拍在了安然頭上:
「就你膽子大,從城裡到村裡十幾公里,你咋回來的,也不怕丟嘍」
安然「嗷~」的一聲,捂住了自己的頭,看著張爺爺委屈的控訴道:
「打這麼重,打傻了怎麼辦,打傻了我爺爺肯定和你干架」
張爺爺和安然爺爺關係很好,年輕的時候經常一塊跑出去玩,還去別的村的池塘里摸魚,一起闖禍,也一起挨打,這都是爺爺親口告訴她的。
但是從張爺爺這她聽到了不同的版本。
兩個版本各有重點,都是側重於自己的豐功偉績順帶把另一個人說的一無是處。
就是現在,兩人在村裡碰上,還要懟上兩句。偏偏別人說對方不好的時候,還總有擼起袖子干架的打算。
安然總是在一旁樂呵呵的瞅著,時不時再填上一把火。
如果你要是在村裡問
「安家老頭子在村裡和誰關係最不好啊?」
村裡上至80歲的老人,下至3歲的小孩,都會說
「村口張家老頭子(老爺爺)」
如果你問
「安家老頭子在村裡和誰關係最好啊?」
依舊是「村口張家老頭子(老爺爺)」
以前安然不懂,現在安然懂了,這才是真正的關係好,我可以罵你,但是別人不行。
張爺爺一聽,不服氣的反駁道:「就他還打我,想當年,我和你爺爺偷偷摸魚,就數我摸的最多·············」
安然愁的一摸腦袋心中道:
「得了,又開始了」
果然不出所料,眼看著中午飯點就要過了,張爺爺才講到他們當年如何用打架獲得了和隔壁村村花看電影的權力。
按照安然的記憶,接下來應該還有幾個人的愛恨情仇,還有張爺爺被迫分開,走上家族安排走上相親道路,之後張爺爺如何反抗,安然爺爺如何拔刀相助,最後張爺爺成功娶到隔壁村村花,而安然爺爺代替張爺爺去相親,陰差陽錯娶到安然奶奶,從此張爺爺和安然爺爺成為最好的兄弟的劇情。
沒想到爺爺輩的故事就那麼離奇。
安然隨手抓了一個在村口玩的小孩,把包里的零食塞到他手裡,問道:「你知道我是誰不?」
小孩搖搖頭說:「不知道」
安然拿紙巾給小孩擦了一把臉,又順手塞了一塊糖說道:
「知道村裡安寶財不?就那個喜歡看戲打牌的那個安爺爺,我是他孫女,讓他來村口張爺爺這救我」
小孩子看著手裡的糖和零食,點了點頭,和另外幾個小孩炫耀了一圈,一群人鬧哄哄的往村裡通風報信去了。
安然交代完一切,回頭一看,張爺爺還在說著自己的豐功偉績,說的口乾了,喝兩口水「巴咂巴匝」,又開始了。
安然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再配合張爺爺露出
【真精彩!】
【張爺爺好厲害!】
【真的嗎,真的嗎?】的表情,再配合的點點頭,表示自己有在聽,而不是在跑神。
就在安然要和周公會見之際,一道熟悉的帶著激動的聲音傳來
「然然」
是爺爺!
安然一個驚醒睜開眼睛,等回過神,人已經在爺爺的懷裡了。
爺爺舉起然然轉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爺爺,然然好想好想爺爺」
「爺爺也想然然」
一時間爺慈孫女孝的場面拉開了帷幕。
張爺爺看著這一幕,酸掉了老牙,揮了揮手道:「趕緊走,趕緊走,我說了半天都不見你這麼激動,還是自己的親爺爺親,趕緊走,別礙我的眼」
安然一聽,拍了拍爺爺,示意他將自己放下來,「噠噠噠」的跑到張爺爺跟前
「啪」的一口親在張爺爺臉上,笑著說道:「親爺爺親,張爺爺也親」
張爺爺,在自己臉上擦了一把,嫌棄道:
「趕緊走,小丫頭就會哄我開心,嘴裡沒一句真話,親我一臉口水」。
嘴上說著嫌棄,眼睛里卻滿是笑意。
小手揮揮,和張爺爺道別,安然牽著爺爺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然然想不想爺爺啊?」
「爺爺,你已經問過一次了,想爺爺」【無奈~】
「想不想奶奶啊?」
「想的」
「更想爺爺還是奶奶啊?」
【爺爺好無聊啊!!!!】
「更想奶奶」
「小兔崽子,白接你了~」
嘴上罵著,心裡卻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