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
「奶奶,然然回來了」
人還沒到,聲音就傳進了屋中。
在路上,爺爺告訴她,奶奶的腿已經大好了,現在在院子里曬太陽,但是傷筋動骨一半天,現在還不能走動。
家裡的一切都是爺爺在忙,奶奶生了病之後,爺爺就把家裡的地盤了出去。
就剩下菜園子里的一畝三分地,用來種平時吃的菜,家裡的兔子也賣了,豬也賣了,只剩下幾隻老母雞了。
「哎!」
正在院子里曬太陽的奶奶,一聽這聲音,立馬睜開眼睛,四周望著安然的身影。
安然一個箭步,想撲到奶奶懷裡。又顧及著奶奶的腿,最後堪堪停了下來,用胳膊擁了擁奶奶,將自己的小腦袋邁進奶奶頸窩。
擁著奶奶好一會兒,才說道:「奶奶,然然想你了」
奶奶揉了揉安然的頭,眼眶發紅的說道:「好孩子,奶奶也想你了」
奶奶看著安然褲子腿上的塵土,問道:「怎麼回來的你」
安然順著奶奶的視線看了眼自己的褲腿,心虛道:「走回來的」
原本在路上和爺爺商量好了,為了讓奶奶放心,就說是姨姨開車送到村門口的。
但是安然看著奶奶的眼睛,愣是說不出來。
奶奶一聽,趕緊拉著安然坐下,說道:「這麼遠,就你這小迷糊蛋兒,還能回來,半路沒有被人拐了去,真是燒高香了。」
「怎麼想著回來了,我和你爺還說準備明天去城裡看你呢」
「腳走的疼不疼?」
「餓不餓啊?」
奶奶絮絮叨叨的問了很多,安然聽著,也不打斷,她知道奶奶是在關心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數落過她。
聽著奶奶一直不停的問話,安然無奈道:「奶奶,你一下子問這麼多,我回答哪一個?」
奶奶看著安然,摸了摸小姑娘的臉,笑著說道:「說不過來,就慢慢說。餓了吧,走那麼久,飯點都過了,讓你爺給你做碗麵條」
「老頭子,給然然下碗面」
「正燒著水呢」
安然一聽,趕緊搖搖頭,說道:「奶,吃爺做的麵條還不如不吃」
又一想到,這段時間,奶奶腿受傷一直吃的是爺爺做的飯,同情的在奶奶手上拍了拍表示安慰的說道:「奶,一直吃爺爺做的飯,你辛苦了」
安然這語重心長的樣子,逗得奶奶呵呵直笑。
笑完了也假裝嚴肅得說道:「確實辛苦」
路過院子的爺爺一巴掌拍到瞭然然頭上,佯怒道:「小兔崽子,就知道說我壞話,難吃你也要吃」
安然趕緊抱著自己的小腦袋跟奶奶訴苦:「奶,你看他,拍的我都不長了」
奶奶一聽趕緊揉了揉安然的腦袋,還像小時候一樣,哄道:「揉揉,吹吹,就不疼了,不疼了,然然長高了。」
安然聽著,一下子紅了眼眶,眼淚不停的在眼中打轉,她好久沒聽到奶奶哄她了。
這兩個月來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抗,沒有人哄她,沒有人真正的問她好不好過,連哭都只能躲起來偷偷的哭,一點都不自在。
安然趴在奶奶的輪椅旁,感受著奶奶對她的安撫,手輕輕的拍著她的背,拿起來再放下去。
她努力的將自己的眼淚憋回去,她覺得爺爺奶奶就是她的精神支柱,比爸爸媽媽更重要。
有爺奶在的地方,靜靜的呆著不動都是溫暖安心的。
在奶奶有規律的拍打下,安然覺得自己都快要睡著了,這個時候卻被爺爺一嗓子嗷醒了。
「小兔崽子,起來吃飯,不吃飯不能睡覺」
然然睜開眼,伸了個懶腰,只是一會兒,就感覺暖洋洋的,心裡安穩極了。
但是美好的一天總會有點不美好的東西,比方說眼前的這一碗飯。
安然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抬頭問了一句:「爺,為什麼麵條都糊了」
爺爺不好意的抓抓頭髮,打著含糊說道:「那什麼,火太大了,沒控制住。」
安然看看眼前的一碗飯,鼓起勇氣,挑起來一根麵條,還沒等送到嘴裡
『啪』斷了,掉在了地上。
安然咽了一口口水,看看眼前的飯,再看看爺爺一臉的期待,還有奶奶臉上的笑意。
低頭直接猛的喝了一口
在嘴裡品了品,放下心來,安慰自己
「還好,還好,這次只是忘記放鹽了,比放多了強」
村裡人總誇然然懂事,農忙結束的時候,老遠就看見然然家飄出來的煙火氣。
羨慕爺爺奶奶回家就有一口熱乎飯吃。
現實是,這屬於被動技能。
比起讓爺爺做飯,安然更願意自己做。
「吸溜,吸溜」一口接著一口,安然也是實在的餓了,不一會兒一碗麵條見了底。
「好好好」爺爺看著自己的成果被吃乾淨,咧著嘴,就去刷碗了。
奶奶給安然遞了杯水,笑著問她:「這次你爺又多加了什麼?」
安然朝著玻璃櫃里的鹽袋子努努嘴,一臉生無可戀。
「哈哈哈,那你不是還吃得挺香得」
奶奶著實被自家孫女得表情給逗笑了,笑著問道。
安然吃飽喝足,往椅子上一倒,閉著眼睛說道:「不想打擊他,免的他還罵我小兔崽子」
·········
安然閉著眼睛,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奶奶說著話,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奶奶推著輪椅,進屋拿了毯子,蓋在然然身上,看著安然累的發白的小臉,微微的嘆了口氣。
當爺爺收拾好一切的時候,便看見自家老婆子心事重重的坐在一旁看著睡著的孫女。
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輕聲問道:「怎麼了」
奶奶眼睛一直看著睡覺的安然,說了句:「你說,把然然送到城裡到底對不對」
爺爺嘆了口氣,過來給安然拽了拽毯子,說道:「看然然這樣子,指定是偷跑回來的,城裡到鄉下十幾公里,然然從小就不認路,也不知道孩子怎麼走回來的」
奶奶看著安然睡著時依舊不安的神態,鼻子發酸,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掉,哽咽的說道:「然然那麼懂事,指定時在城裡受了委屈,不然不會自己一個人跑回來,我問了半天,嘴嚴實的很,什麼都不肯說」
「你等會兒去小賣部給她姨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爺爺點點頭,將安然抱到床上,回答道:「我現在就去,讓然然在家住一天,明天再走」
安然還在睡夢中,這是這兩個月來睡的最踏實,最安心的一回。不用擔心半夜起來沒有床,不用擔心翻身會把鄭洋洋吵醒,不用再縮在床的最裡邊,不用側著身貼著牆睡一晚上,不用時刻提心弔膽的注意著鄭洋洋的動靜。
可是,兩個月足夠形成習慣,安然側著身子,雙腿蜷縮著,將自己緊緊的縮成一團,全身埋在被子里,不踢被子也不翻身。
儘管如此,安然依舊睡得很沉很安穩。
奶奶看著安然的睡姿,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然然就是在城裡受了委屈。
只是小姑娘要強,害怕自己擔心,什麼都不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