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籠無處不在
時光飛快,轉瞬間已經到了7月。
明天就是安然的生日了,她馬上就要11歲了。
今年的生日她可能又要自己過了,他們提前打過電話了,還是選擇不回來。
其實她寧願不懂生日的意義,不懂家人的意義,不懂父母的意義。
就像以前傻傻的,吃個長壽麵就把生日過了就好了。
這樣,就不會多想,更不會有期盼。
但是,
現在她偏偏懂了。
有些事情是不可控制的,落下了根就放肆生長。
在10歲的這一年,安然發生了很多事,仔細想想好像沒一件能稱得上好事。
回姨姨家的第一天,滿懷信心的安然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能對抗一切壞事。
但是,
在鄭洋洋一把將小兔子從床上扔下來的時候,還是攥緊了拳頭,她忍不住想打她。
甚至內心想撕碎了她。
「這麼髒的東西,你還放床上」
「從哪裡撿來的玩偶,醜死了」
「.……」
一句句話,像一盆盆冷水澆在安然的頭上,澆在她的心上。
第一盆冷水
渾身的動力在話語落下的一瞬間散了個乾淨。
第二盆冷水
安然想打她一頓,甚至
想殺了她
第三盆冷水澆下
安然自嘲的笑了笑,可笑她什麼都做不了,因為這不是她的家,可笑她居然會有這種想法
連大黃去世,晚上做夢都能哭醒的人,現在
竟然有了如此罪惡的念頭。
安然更不想說話了,繼續她最熟悉的事情,沉默。
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就躲起來哭會兒,等情緒發泄乾淨的時候,再回去。
但是不可避免的,她需要錢,她不想問姨姨要,她不喜歡不信任她的人
說不定
姨姨和鄭洋洋又以為她說謊呢,這不是大人常做的事情嗎?
她們總覺得自己是對的,總覺得自己不會錯。
因為你足夠乖巧,所以當你犯一次錯誤的時候,就把你一棍子悶死。
很可笑,姨姨說過相信她的,但是從那以後,姨姨家的零錢都用柜子鎖了起來。
這些安然都看在眼裡,也記在心裡。
她討厭張口要錢,像是乞討,別人像是施捨。
所以她只能自己想法子。
替別人寫作業,一科2塊錢,替別人打掃教室做值日,替別人抄暑假作業,一本10塊錢。
一筆接著一筆,算下來最後竟然有了100多。
在每天下午放學,她就背著沉重的書包,爬到姨姨家四樓的平台上,搬一個凳子,蹲著抄作業
那裡很安靜,晚間的微涼的風吹著,偶爾還有麻雀在上面落腳。
腳麻了就站起來晃悠幾下,不知不覺間在平台的時光成了一整天最輕鬆自在的時刻。
很多時候,等把別人的事情忙完了,再寫自己的作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沒辦法,只能半夜偷偷溜出來。
晚上睡覺前提前留個門縫,等鄭洋洋徹底睡著的時候,安然就輕手輕腳的溜出來。
把自己的作業拿出來順著月光,仔仔細細的把自己的作業寫完。
安然有時候覺得,夜晚總是對她偏愛的,她晚上視力差看不清楚東西,但每當補作業的時候,月亮好像總是比前一天亮些。
你看,上天還是溫柔些的。
等寫完了,再偷偷溜回去,偶爾被發現的時候,就說自己去上廁所了。
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在安然第二天收到報酬的時候。
在安然第一次靠自己買到雪糕的時候
在感嘆自己終於不用花姨姨的錢的時候。
那一瞬間是驕傲的,是爽快的,是自在的。
像是驕傲自己擺脫了束縛,有了掌控權,像是衝破了枷鎖,能自在的做自己。
但是,當真能斷嗎?
不能,世間萬物皆可斬斷,唯獨親情,唯獨血緣。
安然在掙扎著,喜悅自己能花自己賺的錢,喜悅自己不用低三下四的去問姨姨要。
但是她忘了,她還住在那裡,她還吃著那裡的飯。
這才是最簡單最堅固的牢籠,他無形卻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