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古洞之中
須彌後山，金剛秘境
在那幽深的古洞之中，八九個僧人身影端坐在深處，靜靜看著洞口處那個失神的少年，這些僧人皆是須彌寺中寂字輩高僧，而寂滅上人也端坐其中。
在諸僧所圍坐中央，正有一尊陷在地中的古怪大鼎，那鼎中似有淡淡雲氣在其中緩緩翻騰，看不清其中究竟。
“方丈師兄，我們開始吧”黑暗中，一個聲音響起。
“嗯”寂滅上人看著那少年，道：“如此就依舊行事吧”罷，他抬手一揮，手中一道白光閃出，周羽身形一顫，緩緩離地，往眾僧中間的大鼎飄去。
就在他來到諸僧身前時，忽有一僧向他拋出一物，那物事發著清光，瞬時將周羽裹住，隨即光芒一黯，露出了本來麵目，竟是一件似繭非繭，似玉非玉的古怪物事，周羽被裹在其中隻露出頭麵，隻見他此刻業已雙目腥紅，滿麵黑紋，不時方才那般木楞，卻多了一分猙獰。
隻待他被那物事裹住之後，周羽便猛然掙紮起來，隻是那物事卻紋絲不動，將他裹著便墜進了那古怪巨鼎之中。
甫一入鼎，那鼎便猛然一顫，鼎身上漸有暗紅紋路顯現出來，似乎被烈火焚燒一般，隻是那花紋十分古怪，並非須彌佛門中的神佛形象，而是些古怪的凶獸，凶獸共有九隻，每隻的脖頸之上均鑄了一條鐵鏈，自鼎身之上延伸出來，而另一端則都在那些須彌高僧的手邊。
隻聽的鼎中忽然傳出一聲淒厲嘯聲，鼎身轟然而動，緊接著鼎身上的花紋也明亮了許多，那鼎中便又沒了動靜，而鼎中的雲霧此刻已然沸騰起來。
便在此時，寂滅上人眼中閃過一道寒光，陡然擎起身前的鐵鏈，口中急念，其他眾僧也同時將麵前的鐵鏈拿起，閉目急急念誦起來。
隨著他們的口中咒語聲，手中的鐵鏈都亮起了異光，而鼎身上的凶獸似乎都活了起來，各自紅光閃爍，在鼎身上嘶嘯。那巨鼎在地中一顫，陡然飛起飄在了空中，而鼎中雲氣之下，那淒厲嘯聲複起，卻並非是周羽的聲音，而是一個野獸般的怒嘯。
在一旁的靈音聞聲不禁麵色大變，旋即低頭合十，默念佛咒。
如此持續了半柱香的時間，寂滅上人忽然麵色一變，其他諸僧也同時覺察到了異狀，紛紛睜開了眼睛，看著那鼎身，露出驚駭之色。
隻見那鼎身上的九隻凶獸此刻口中均流出了鮮血，順著鐵鏈往諸僧手中流淌而來。
而那鼎中竟傳來了一陣淒慘的笑聲，雖然聲音很低，但在這深洞之中卻聽的異常清楚。
“好魔障！”黑暗中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其他僧人見狀紛紛緊急收功，卻沒得受了反噬之力，發出了幾聲悶哼。
那巨鼎失了支撐，複又轟然落地，巨大的力道將整個山洞真的一陣晃動。
鼎中霧氣漸漸平息，隱隱從中飄出一個身影，正是周羽，隻見此時裹住他的那件玉繭已然盡是血汙，其上還有許多黑色脈絡緩緩流動，似乎活物一般。再看周羽卻是麵色慘白，臉頰深陷，全無人色。
諸僧見了，紛紛麵露苦色，低首合十，不忍去看，唯有寂滅上人上前將他接住，解去了他身上的玉繭，以手搭脈檢視他的內裏。
半晌，他才歎了口氣，對諸僧道：“這魔障竟已同他的神識精魄融合，難怪會使出這等自殘手段來逼我等收手方才九靈鼎已經傷了他的神魂，不可再繼續了”
話音方落，洞窟裏深處忽然亮起了一盞燭光，那燭光初始十分微弱，隻能隱約照出拿著燈燭的一個模糊的人影，但那微弱的燭光好似生長一般，漸漸地竟將整個洞窟照的通亮，便連角落裏都沒有了陰影。
靈音扭頭向那燭光看去，眼中閃過欣喜之色。
“青燈師祖！”
隨著那盞燈燭照亮了整個洞窟，洞中的物事都明了了，隻見圍著剛才那巨鼎一周圈環坐著九個僧人。除卻剛才靈音認出的青燈師祖，依次還有八個年長僧人，這其中他的師父寂滅上人便在其中，此外還有寂空、寂了等一眾“寂”字輩高僧和兩個“靈”字輩的師兄。
他們每一個都是寺中的高僧，此番竟為了催持這陣勢悉數到齊了，當真是難得一見。隻是他們之中除去青燈師祖和師父之外每個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此刻都在原地調息打坐，想來剛才周羽體內的魔氣要壞他寄主的性命之時，諸僧措手不及急急收手導致這法陣反噬所致。
寂滅上人抬手在周羽眉心處一揮，之前打在那裏的那道白光便應手而出被寂滅收了回去。
那白光甫一消失，周羽原本難看至極的臉色頓時好看了許多。
靈音憂心地問道：“師父，便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寂滅沒有回答靈音，隻看著滿身血汙的周羽，低低道：“隻得看他的造化了。”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與靈音聽。
接著又對靈音道：“此子眼下已然神識虧空不全，但那魔障在他體內已然養成了魔魂，有這道魔魂在他不會有性命之虞，這次九靈鼎也已重創那魔魂，想來這段時間也不會再作怪，你先將他帶回去好生將養，待日後為師再想辦法。”
靈音點了點頭，沒再多言將周羽抱起便向洞外走去，等他出了洞窟之後不一會兒便傳來了等在外麵的餅子的吠叫聲，顯然是在關心主人的安危。
此刻，洞中依然閃耀著淡淡金光，一諸僧人仍然在原地打坐調息，寂滅來到青燈麵前地行了一禮，恭敬地道：“多謝師叔方才出手護陣，否則眾弟子隻怕要吃大虧了。”
那青燈老僧微笑地點了點頭，緩慢道：“這鼎雖能煉魔，但也多有邪異之處，日後還是不用為好”
寂滅恭敬應道：“是，謹遵師叔教誨。”
那老僧看了一眼打坐的諸僧，輕歎了一聲，又道：“近千年來魔羅教一直在找尋九幽入口，以致從未出過昆侖山，老衲觀今日這個施主身上的魔氣已經不似以往的那種無根之氣，更像是出自九幽的真魔之氣，由此看來已經有人進入了九幽。”
寂滅聞言臉色一變，便急問道：“難道九幽之下當真有什麽魔物？”青燈手中的燈燭被寂滅心境波動所產生的氣場給擾動了一下，洞窟之中的金光晃了一晃，但很快便平穩了下來。
那老僧低頭看著手中的寶燈，略一沉吟，抬起頭來緩緩對寂滅道：“他日方丈可擇機去一趟珠寺，那裏或可有破解這魔氣之法。”
見青燈師叔顧此而言他，寂滅心中明了，知此事非同可，在此多也無益處便不再多問；而那珠寺卻是昆侖南北第一大教門大梵宗祖庭所在，與魔羅教鬥了千年，或許真有些妙法克製這魔氣，另外也可順便探知那魔羅教是否真的已經進入了九幽之地，還有那魔物
寂滅心中了然，當即合十道：“多謝師叔點撥，弟子不日就去一趟珠寺，也順便探望一下普讚尊者。”
見身後諸僧此刻都已無大礙，寂滅接著對那老僧道：“如此弟子們便不打攪師叔靜修了。”
那老僧點頭道：“去吧”
寂滅行了一禮，便轉身來到了諸僧麵前關心地問道：“諸位師兄沒事吧？”
其中的數位老僧皆已麵色如常，其中一個老僧寂了開口應道：“好在有青燈師叔在，幾個師兄弟才能如此輕易地脫身出來，要不然真個要費些氣力了，現在已經沒事了，方丈師兄放心便是。”
寂滅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那兩個“靈”字輩弟子，那是自己的大弟子“靈淨”和師弟寂空的弟子“靈清”，他二人是寺中所有“靈”字輩僧人中的佼佼者，佛法修為都是極為深厚，如此寂滅才敢讓他二人來參與這驅陣之事。此刻他倆也已經麵色如常沒有大礙了，見寂滅方丈看向自己，其中的“靈淨”看了眼身邊的“靈清”，便先開口道：“師父放心，方才諸位師叔承受了大部分的反噬之力，弟子與靈清師弟沒受到太多的反噬，請師父放心。”
寂滅見諸僧沒事便放心下來，旋即道：“諸位無事便好，今日諸位也見識到了周施主體內魔氣，奈何他太過羸弱，便是這奇鼎能夠煉化那魔氣，但他自己卻絕難挨過這魔氣的反噬，且這魔氣已經養成了魔魂侵蝕了他的神識，如此一來這魔魂輕易就能控製施主的身體，眼下這九靈鼎雖沒有將那魔魂煉化幹淨，但也已經重創與它，短時間內它應該無法複原，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如此也不枉今日辛苦。”。
又簡單交代了一下，寂滅便不再多言，帶領諸僧辭了青燈魚貫出了古洞，穿過了那片山霧下山去了。
古洞之中的淡淡金光在諸僧走後漸漸暗了下去，最後又回歸了黑暗，一聲長歎在洞中悠悠消逝。不多時，青燈老僧佝僂的身影也緩緩從洞中走了出來，來到雲霧中那尊大佛之前站定，安靜地看著麵前大佛慈悲的麵孔，也不知在想些什麽。他佝僂的身軀與佛像巨大的身形在山霧之中若隱若現，又一陣霧氣襲來，將他與大佛的身影全部遮住了，再散開時卻已經失了那老僧的身影，隻剩那尊覆滿青苔的大佛靜靜盤膝坐在那裏，靜靜看著雲山霧繞，默然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