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身與心
這日清早,罕見地露出了久違的太陽。
溫暖的陽光照在冰雪上,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雪止,風亦止,整個大草原好似又重新安靜下來,如一副靜止的畫卷。
氈房內同樣靜悄悄的……
花月陷在溫暖的夢裏,連續這麽多,第一次沒有被凍醒,而是舒爽地一直睡到自然醒。
然後,睫毛輕顫,雙眸緩緩睜開,看到了她身邊的那張熟悉的臉……
那一瞬間,夢醒。花月終於分得清了現實與夢境的界限,尤其是感受到被子下,與雲宏生肌膚相貼的觸感,以及溫暖的熱氣。
這一刻的情緒,花月不清道不明。唯一確定的,便是對與雲宏生發生肌膚相親這件事,不曾感覺到厭惡和難過。
心裏,其實也是歡喜的吧……
突然,花月正盯著的那張臉的主人忽的睜開了眼,一時間,四目相對!
均是愣愣地瞪著大眼睛對視著,誰也不知自己是否該先話,誰也不知自己是否該點什麽。
移開視線也不好,萬一叫對方誤會了什麽,索性兩人就這麽一直對視著,對視著……
“二爺?奴才燒了一盆熱水,怕再耽擱一會兒就涼了。所以……二爺,您起了沒?”隔簾後的長福試探地問著。
“嗯……嗯!起,起來,不,不,還沒,稍等一會兒再進來!”雲宏生越想鎮定,出來的話就越慌亂,舉止也慌亂到了極點……猛的坐起身來,因為和花月蓋的是同一床被子,牽扯的動作將蓋在花月身上的被子也扯去大半。
驟然的涼意,也因為……花月本能地驚呼了一聲。
雲宏生意識到,咳咳,也看到……手忙腳亂地又趕緊給花月裹上,一臉窘迫和無措,“爺,爺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隻是順其自然地,雲宏生的兩隻爪子又緊緊擁抱住了花月,以這般“無意”的姿勢解釋著。
花月:……
兩人近距離地對視著,漸漸的,臉都慢慢地變紅了~
花月不自覺帶著幾分嬌羞地將頭偏向一側,實在受不了雲宏生的目光,有些怯怯地躲避開了他的視線。
“花月……”雲宏生似乎是完全鎮定下來了,言語也不複剛才沒個章法的了。“花月,爺會負責的!”
因為雲宏生這格外man的一句話,頓時,花月連耳朵都像隻煮熟聊蝦子。
這一刻,花月的心怦怦亂跳,因為雲宏生,亂了頻率……
心動的人,卻是在下一刻又聽到雲宏生的一句話——“爺回去就準備納妾之禮,熱熱鬧鬧地辦幾桌,把你風風光光地迎進門,不會叫你受了委屈的!”
頓時,花月臉上的紅暈仿佛都凝滯了,長久地呆愣住,這心裏,更是猶如烙鐵熨冰,滋滋作響……
見花月仍舊偏著頭,不曾回應,雲宏生唯恐她不滿意,忙又補充道:“等回去,爺便還你賣身契,讓你以良家子的身份入府,爺抬你為貴妾!花月,相信爺,爺必不會委屈了你!”
她最想要的賣身契他都允她,她應當是如願歡喜的吧……
他想。
額前的碎發遮擋住了花月的眸,黯淡的陰影裏,看不出她的神色。
終是,花月笑著同雲宏生:“好!”
卻是不曾,叫雲宏生看到她眸底蘊含的淚光。
花月想:大約,在這一刻,她對雲宏生的一顆心,便算徹底死了吧!
雲宏生,雲宏生……
**
該造化弄人嗎?
當傍晚,大掌櫃的率領著一眾人便返回了氈房,前來迎接雲宏生。
雖不能立刻動身前往有那溫暖屋舍的鎮,但大掌櫃的已經帶來了大量的木炭和羊糞,以及肉幹果酒等,足夠將氈房燒得暖暖的,也足夠叫大家吃得胃暖,不那麽懼寒了。
第二日一亮,眾人就都乘坐上大掌櫃帶來的馬車,在沒有風雪的情況下,碾過沿路的殘雪,平穩地前行著……
花月的額頭抵在馬車的木窗上,神情怔怔地看著外麵的地。
她不曾因為失身於雲宏生而難過,難過的是,她與他之間,果然還是不可能!
大約,雲宏生也是覺得,女子失身於這個男子,便連心也一塊予了吧!
挺可笑的。
花月忽的垂眸輕笑一聲,惹得身邊的雲宏生也朝她看過來,見狀,還以為是花月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忙湊過來,大膽且熟練地將花月擁進了他的懷裏。
“在想什麽好笑的事,嗯?”
耳邊聽著雲宏生的低醇磁性的聲音,後背也緊貼著他暖熱的胸膛……花月仍舊彎著唇,淺淺一笑地搖了搖頭。
既是花月不願意,雲宏生便不再追問,隻是滿足地擁著花月,開始同她分享著自己的暢想:“花月,這般擁有你,爺的心裏真的感覺前所未有的踏實。花月,等你日後生了孩子,若是個子,爺就教他讀書,培育他成為國家的棟梁之材;若是個丫頭,一定像極了你……那爺就把她寵到上去,她要什麽,爺就給她什麽!”
花月不答,隻嘴角含著笑意,漸漸合上了眸子假寐……
花月後來便真睡著了。
畢竟因為寒濕入體,身子還虛得很,貪睡也是有的。
花月一覺醒來,已是躺在一座四平八穩的房舍內,身上蓋著的是鬆軟厚實的棉被。
不冷了,不再像氈房裏那麽冷了……可是為何,她的心,現在反而感覺愈發涼了?
花月趿拉上榻邊的一雙月白色的繡花鞋子,隨手從床頭扯了件藕粉色的長褂披在肩頭。
聽得屋外似乎有人話的動靜,花月便推開門去瞧……
一對清逸雋秀的背影正站在廊下,殘雪,冷月,交相輝映而成的背景。
其中一人正是雲宏生,而他旁邊的那位個頭和雲宏生相差無幾,但身子骨瞧著就明顯比雲宏生更為健壯。
花月對這個突然出現的人也是有些印象的……上次在光業寺遇險,雲宏生拉來的救兵,她曾經遠遠地瞧見過他兩次。
雲宏生正同好友著入京的話,聽到推門的動靜回過頭來,便看見花月單薄的一身站在門前,目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