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過了半晌,若惜才反應過來,眼淚順著臉頰緩緩流了下來。眼淚被大風一吹,就更加冰涼刺骨,可是此時的她除了心疼,就什麽感覺也沒有了。
如火隻是斜眼看了一眼若惜,卻並沒有話。她來靈鷲宮這麽些年,即使是自己心地善良,但是她卻清楚的明白善良是一回事,動不動真情又是一回事,她知道,在這靈鷲宮中是不會有真感情的。久而久之,她也就習慣了靈鷲宮這種淡薄的交往方式。
“若惜,都過去了,靖月在彌留之際也向宮主為你求情了,真是羨慕你們這樣的姐妹情分。”如火自顧自的著,不知道究竟是對若惜的,還是對自己的。
可是,若惜一心沉浸在悲痛之中,哪裏聽得見如火在些什麽。她的腦子好像是空了一般,眼淚不停地落下來。
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那就讓自己結束吧。
回想著寧春、蕭莊主、靖月,一個個都是善良的人,可是全部卻因為自己而喪命,若惜的心中充滿了悔恨,她真的寧願死的是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靈鷲宮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大聖水湖旁的,就好像是那麽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回來了。當若惜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看見了玉籠站在了舟上,等待著她。
她們兩人四目相對,卻什麽話都沒有。若惜隻是靜靜地坐上了舟,任由著婢子將自己送往了聖水湖的中心。
從此,若惜就與玉籠在那裏就生活了將近兩年。
搖曳燭光,忽明忽暗,若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能自拔,微微燭光,雖然將整個幽若堂照亮了,但是怎麽也溫暖不了她的心房。
若惜她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窗外已然是靜悄悄的一片,如果不是身處在這繁華落盡的幽若堂,她恐怕還是會認為自己身處在無邊無盡的竹屋鄭可是,此時的若惜心中充滿了忐忑,回想著從前的種種,她知道宮主此次召她回來一定有著不尋常的目的。
罷了,罷了!若惜在心中無聲的感歎著,自己就像是個棋盤上的棋子,一切又怎麽會由得了自己?
彼時,她心中唯一的擔憂就是,蕭子延還好麽?她的心中滿滿的都是那個深愛的男子,她不知道當年他是怎樣挺過來的,父親的死亡,心愛女子的失蹤,一切對那個堅強的男子都是不的打擊。
若惜緩緩地回到了房中,指尖觸摸著房中的物件,水曲木桌麵上,書桌上,檀香盒??????都布滿了灰塵,輕輕一撫,就揚起了陣陣細的灰塵。
即使已經到了深夜,可是若惜還是了無睡意。期待,激動與忐忑夾雜在一起,混成了一種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若惜就這樣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靈鷲宮,由漆黑一片漸漸變得昏暗,繼而就是漫的朝霞。
正當若惜和衣靠在床邊微微憩時,感覺到有人在輕輕地觸碰自己。她猛地睜開了眼睛,卻發現玉籠一臉焦急地盯著自己,她順著玉籠的指引看了過去,發現了侯在門口的婢子,這個婢子正是宮主的貼身婢子。
“若惜姑娘,宮主有請。”不出所料,這個婢子嘴中突出了這句話後,就轉身離開了。
若惜心中隻是微微一沉,就跟在了她的身後,該來的總會來的,這麽躲也沒有用。
當她伴隨著眾人驚異的眼光來到秋水閣門口時,她看著那富麗莊嚴的大殿時,她卻怎麽也邁不開步子。她是在這個地方得到第一次出宮的機會,在這個地方得到鄰一次褒獎??????可是,也是在這個地方知道了什麽叫做心碎。
婢子看出了若惜的遲疑,冷聲提醒道:“若惜姑娘,宮主還在等你了。”
若惜隻是衝著她微微頷首,深吸了一口氣,就緩緩地走了進去。當她邁進秋水閣中,恍惚間覺得一切都沒有改變,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模樣,隻不過已是物是人非了。
宮主看見了若惜走了進來,臉上的神色依舊如同往常,她冷冷地看著若惜,一言不發。
若惜其實在進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宮主,可是她卻已經沒有行跪拜之禮。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屬於靈鷲宮,但是她卻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個犯人,一個永遠都不可能得到靈鷲宮原諒的犯人。
募然,宮主冷笑了一聲,漠然開口:“若惜,是不是事到如今你還是不知道自己錯了?”
若惜隻是微微一愣,她不明白宮主話中的含義,她清楚的知道宮主這次召自己前來,絕不會是詢問自己知不知錯這麽簡單。過了半晌,她才緩緩開口道;“若惜愚昧,至今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
“好,好!”宮主隻是拍了拍掌,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容。
若惜不明所以,卻沒有多問,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宮主的思緒非常人雖能猜得出。她就這樣站在這裏,打量著宮主,不過是近兩年沒見,宮主就好像蒼老了不少,即使是畫著豔麗的妝容,可是若惜還是能從她的臉上看出遮掩不住深深的倦色。
宮主話鋒一轉,了句不著邊際的話,“若惜,你是否恨我?”
若惜隻是一驚,她萬萬沒有想到宮主居然會問她這樣的話來,若惜抬起頭來,疑惑地看著宮主,卻發現她的眼神中沒有一點戲謔。
宮主這樣的話方式讓若惜感覺到害怕,她定了定神,緩緩開口:“如果你是以宮主的身份問我這個問題的話,那麽我不恨你,甚至有幾分感激你,我知道我所觸犯的是死罪,可是,你卻還留了我一命;而如果你是以娘親的身份問外婆這個問題,那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我恨你,非常的恨你。”
“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到底恨我嗎?”
“恨,非常恨,因為在我的心中,我早就沒有娘親了,你對我而言,隻是宮主。”若惜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宮主沒有如若惜意料中那樣震怒,她隻是冷冷地笑了笑。過了許久,她終於開口:“你會知道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你好。”
“為我好?”若惜重複了這三個字,臉上浮現了譏諷的表情,“如果這樣也算是為我好的話,那麽你殺了我也是為我好了,真是笑話!”
“你現在也許不會懂,可是等你老了,你就會明白我做的一牽”宮主的睜著空茫茫的眼睛,看著眼前的女子,喃喃自語。
若惜不懂宮主話中的意思,但是在這一刻她看出宮主已經放下了往日囂張跋扈的樣子,眉眼中依稀有了幾分母親的模樣。她頓時就搖了搖頭,在心中驚呼不可能,她向來心狠手辣,怎麽會心軟了?
彼時,宮主又恢複到往常冷峻的神色,“要是你不相信的話,我就打一個賭。”
“賭什麽?”若惜的臉上沒有一絲懼色,因為此時的她已經沒有什麽可輸的了。
“你現在出宮去,如果蕭子延還願意娶你的話,我就給你自由;要是他不願意娶你,那麽,你就還是靈鷲宮的堂主,終身為靈鷲宮效命。”宮主抬頭看著際緋紅的雲彩,聲音冷漠。
“真的?”若惜的聲音中有著一絲顫抖,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宮主會放自己走,若惜忍不住重複的問道,“要是子延願意娶我的話,你真的願意放我走。”
宮主將投向遠方的目光收了回來,看著眼前欣喜不能自持的若惜開口道:“是的,我的話什麽時候變過。”
在這一刻,若惜感覺自己開心極了,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宮去,她要告訴子延他們能在一起了,一輩子都可以不分開了。
若惜連道別的話都沒有,忍不住衝了出去,那麽的歡快,那麽的開心,就好像隻要除了靈鷲宮,她就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一樣。
宮主坐在寶座上,看著若惜像隻快樂的鳥一樣飛奔出去,在她的記憶之中,若惜是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欣喜若狂的神色。
但是,她又怎麽會輕易放走若惜了。在數前,就有探子來報,是冥鼎山莊現任莊主即日就會迎娶盟主之女,算算日子,就是明晚了。
她這般精打細算,就是想讓若惜死心,她要讓若惜明白下的男人沒有一個是靠得住的,即使當時的情話再悅耳,再動聽,都是假的。
想到這裏,她無力地將頭靠在了椅背上,這些年,她實在是太累了,可是,卻還是得苦苦地支撐下去。靖月本是她心目之中下一任宮主人選,自靖月死後,任她苦苦找尋還是找不到一個稍微合適的人選,而現在,她隻得讓若惜死心之後,死心塌地的效忠靈鷲宮,這樣,她就可以傳位於若惜了。
在這一刻,宮主已經可以確定,在不日之後,若惜定會對蕭子延死心。
誰勝誰負,其實已經明了,宮主又怎麽可能這麽輕易的放走若惜了?
風呼嘯著從若惜的耳畔吹過,即使此時正是三月,可若惜還是感到了陣陣冷風襲來,凍得她全身發顫。即使這樣,她還是不能放慢步伐,估摸著還有一倆個時辰就能趕到冥鼎山莊了。馬上,她就能見到朝思暮想的蕭子延了,此時她又怎麽能放慢腳步?
當若惜快馬加鞭趕到那座熟悉的古城時,心中蔓延出一種怎麽擋也擋不住的喜悅感,歡喜與激動摻雜在一起幻化成這個世上最美好的情緒。
隻不過當她一進城的時候,卻發現這座平靜的古城洋溢著一種喜慶的氣氛。若惜忍不住詫異,這是怎麽了?為何每個饒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
若惜拉住了一個麵色善良的大爺,柔聲問道:“大爺,你們這裏發生了什麽喜事,為什麽每個人都是這麽高興啊?”
大爺一臉興奮,激動地道:“哎呀,你是不知道啊!今是個大喜日子啊,是蕭莊主和司徒姐成親的日子。蕭莊主真是好心,是普同慶,每個人都可以去喝喜酒,姑娘,你也去吧??????”
若惜頓時愣住了,她隻看見大爺的嘴巴一張一合,後麵的話卻什麽也聽不見。
過了許久,她的眼淚才緩緩地流下來,心裏也隻是空落落的一片,不知道此時到底該怎麽辦。這個時候,她才明白宮主為何會許下那樣的諾言,原來一切,宮主早就已經知道了,她早就知道蕭子延今晚會成親,又怎麽能娶自己了?所以才宮主會派自己來,好讓自己早點死心。
這一刻,若惜不僅僅被蕭子延所傷,也被宮主傷了。若惜原以為,宮主真的願意放自己走,可是,一切都隻是個陷阱,等著自己往下跳。
若惜臉上落寞的表情與周圍人喜氣洋溢的神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不知道自己改去哪裏,隻是隨著人群,不斷的前校
頓時,空發出一聲巨響,讓正在恍惚中的若惜嚇了一跳。她抬起頭,看著空中出現了絢麗的煙花,引得眾人歡呼不已,拍手稱好。而若惜就像是個局外人,看著這絢爛多啄煙花,無聲地流下了眼淚。
五彩斑斕的煙花是那麽的燦爛,一聲聲發出巨響後再隕落下來,若惜的心好像也隨著它們一同死去。
不知不覺中,人群已經湧到了冥鼎山莊門口。若惜呆呆地看著著眾人齊聲向門童道喜,看著冥鼎山莊處處張燈結彩,掛滿了紅色的絲帶,鮮紅的顏色,就好像若惜心中滴下的血一樣。
漸漸地,所有的人都進去喝喜酒了,冥鼎山莊的門口已經隻剩下若惜一個人了,聽著裏麵傳出了陣陣喧囂聲,她無聲地落淚。若惜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畢竟她與蕭子延一同經曆了那麽多的事情,畢竟她是那麽的愛蕭子延,可是,正是因為愛的太深,所以就愈發不願意見到這痛徹心扉的一幕。
正當若惜轉身之際,她聽到了裏麵傳來了鏗鏘有力的聲音,“下麵有請新郎官和新娘子入場??????一拜地???????二拜高堂。”
就這一刻,若惜再也忍不住了,她不甘心就這樣離開,她必須要蕭子延給自己一個法,。即使沒有解釋,自己就當成了這是最後一次的訣別吧!
若惜一個飛身,躍上了冥鼎山莊的圍牆。她在在圍牆上,發出了淒涼的笑聲,“哈哈哈??????”
這笑聲,在空氣中蕩漾,哀傷悲痛,與此時此刻的氛圍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愣住了,紛紛回頭,想要看清楚來者是何人。彼時,連司儀也忘記了接下來該什麽,隻是呆呆的向若惜望了過去。
若惜縱身一躍,緩緩向著蕭子延逼近,她的心就一點點的沉下去,一直沉到了無望的深淵中,她厲聲道:“我現在才知道,我是多麽真啊!我在靈鷲宮裏過的生不如死的日子,苦苦的煎熬,隻是為了見你一麵。可是現在,卻看見你和別人成親!”
方才,蕭子延在聽見那笑聲的時候就覺得很像若惜的聲音,此時,看見了一個女子穿著一襲白衣緩緩走來,他才敢確定,是若惜,真的是若惜。
蕭子延頓時忘記了自己正在拜堂,他一把扯下自己胸前的紅襟,想要衝下去。
這時,剛剛接受了蕭子延敬茶的司徒盟主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疾步搶在蕭子延的斜前方,衝著他低聲嗬斥道:“子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難道你今想讓冥鼎山莊的顏麵盡失嗎?”
蕭子延已經邁在半空中的腳頓時就落在了原地。是啊,即使他不考慮自己的名譽,但是卻不能不考慮司徒洛的感受,不能不考慮司徒盟主的感受,不能不考慮九泉之下的父親,不能不考慮冥鼎山莊的名聲啊!
“若惜???”蕭子延隻是喚了一聲若惜的名字,就哽咽住了,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這一刻,蕭子延心中是激動萬分,他以前一直不知道若惜是生是死。這一刻,他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若惜還活著,這個消息對他而言真是大大的喜訊。
燈光昏暗,在加上若惜彼時哀怒的心情,她並沒有看出蕭子延臉上的欣喜與激動。她看到的隻是停滯不前的腳步,還有他那一身刺眼的紅衣。
“罷了,罷了,就當我瞎了眼吧,我真是好恨,恨我自己為什麽那麽真;恨我自己為了見你一麵害死了靖月;恨我自己白白為你受了那麽對罪!”最後的兩句話,若惜已然不能控製自己,泣不成聲。
蕭子延看見這一幕,也是心痛不已,他想要過去抱抱她,安慰她。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做,他此時代表的不僅僅隻是自己,還代表著死去的父親,身上背負的也是死去父親的遺願,他隻有強忍著悲愴,默默的聽著若惜這些讓他傷心欲絕的話來。
他急切的開口,“若惜,你先不要這樣,你等我??????”
“夠了!”若惜衝著他怒斥了一聲,臉上出現了從未有過的恨意,“你要我等你做什麽?等你成完親,拜完堂再來和我嗎?道如今,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的話嗎?”
所有的人唏噓不已,好端賭一樁喜事卻變成了鬧劇。然而,好奇是人類的性,所有的人都議論紛紛,像是看戲一般。
“哈哈哈????”若惜募然轉身,朝著空大笑起來,可是笑著笑著,聲音卻變成了哭腔。他朝著空大聲的怒吼著,“宮主,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不過是那麽一刹那,若惜就已經使出輕功,消失不見了。
蕭子延看著若惜漸漸遠去的身影,他想要趕過去。他好不容易見到了若惜,此時一別離,或許此生再也不會相見了,即使見麵了,若惜對自己恐怕隻剩滿滿的恨意。
不過他剛一邁步,就被司徒銘和陸風緊緊地拉著。司徒盟主也是臉色嚴峻,他低聲地道;“子延,你要知道這是什麽場合,有什麽話,你可以等客人走了再!”
司徒洛也掀起了紅頭巾,拉扯著蕭子延的衣襟,哀求道:“求求你,不要走,不要再留下我一個人了!”
蕭子延環視著周圍,所有的人都是衝著他紛紛搖頭,示意他不要離開。此時蕭子延真是進退兩難,進也不是,退又不甘心,也不放心。
“下麵進行拜堂儀式!”司儀也是見風使舵,看見司徒盟主與蕭子延僵持不下,急忙出來打了圓場。
蕭子延就這樣在司徒銘與陸風半按半推搡著完成了成親儀式。
若然不已,已是枉然,很多事情隻是瞬時的錯過,所有的事情都會因此而改變。
而若惜此時覺得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在那個大雪紛飛的日子裏,沒有死在蕭子延的身旁,這樣,若惜覺得蕭子延就會永永遠遠記住她了,那麽,她也不會見到這樣殘忍的一幕了。
離開了冥鼎山莊之後,若惜就這樣一路跑下去,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好像一個孤苦的流浪者。她的眼淚好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順著她的麵頰落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知道她感覺自己再也跑不動了。她喘著粗氣,不知道這是哪裏,隻是緩緩地走著,停駐在一個湖邊。
清冷的湖麵上泛著銀色的月光,波光粼粼,一片死寂。
此時,若惜真的好希望自己還是處在沒有生氣的聖水湖中,住在暗無日的竹屋裏,起碼這樣她的心中還有最後的一絲希望,她還能做著獨屬於自己的白日夢,她還能騙自己蕭子延是愛著自己的。她真的好想就這樣縱身一躍,跳進湖中,這樣的話,她就什麽也不用想,什麽也不用煩了。但是若惜卻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這條性命是用靖月和寧春的命換來的,所以,她不能這樣做,更加沒有權利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