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他拋棄了他的媽媽和他
“生了是個男孩,薑小姐” 護士的聲音剛落,薑如蜜就聽到一聲洪亮的哭聲。
她其實很困,很累,然而一想到薑讓在等著,她就不敢這個時候睡。
薑如蜜被推回病房,剛進去病房,她就看到跑過來的薑讓,他一雙眼眸都是紅的,薑如蜜心疼得很:“啊讓別怕,媽媽給你生了個弟弟。”
她抬手想要摸一下薑讓,然而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光了一樣。
剛說完,她就撐不住沉沉地睡過去了。
“媽咪媽咪”
薑讓以為薑如蜜出事了,當場就哭了起來。
阿姨聽到他的哭聲,連忙抱過他:“傻孩子,你媽媽太累了,睡著了而已,別哭了,啊讓,讓你媽媽好好睡一覺”
聽到阿姨的話,薑讓抬手擦了一下自己臉上的眼淚:“真的嗎”
“真的我們去看看弟弟好不好”
薑讓看了看病床上的薑如蜜,比起看弟弟,他更想留在薑如蜜的身邊。
然而阿姨看出了他的想法:“你媽媽不會有事的,我們要讓她好好睡一覺,你媽媽太累了”
薑讓這才跟著她去育嬰室那兒看剛生出來的弟弟,然而他剛從電梯出來,就看到那天碰到的那個叔叔了。
薑讓皺了一下眉頭:“阿姨,那個叔叔為什麽會在這裏”
阿姨抬頭看了一眼裴恒,想起之前男人說的話,她心頭一顫,有些怕:“可能是那個叔叔的老婆也生了孩子。”
“哦。”
薑讓剛哭過,鼻子一抽一抽的。
裴恒看到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怎麽哭了”
大概是因為那一盒樂高,薑讓對裴恒的態度好了很多,“我沒有哭。”
可薑讓還是不想在陌生人麵前承認自己哭了,所以他不承認。
裴恒看著他就笑了:“你媽媽給你生了個弟弟,是嗎”
聽到他這話,薑讓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的”
“我剛好看到她和你弟弟一起被推出來的。”
薑如蜜被推出來的時候,他就在邊上看著,可她太累了,根本就沒有留意到,他就在那人群中。
“哦。”
薑讓又抽了一下鼻子,趴在玻璃上麵問阿姨:“阿姨,哪個是我的弟弟。”
阿姨怕裴恒,所以心不在焉的,聽到薑讓的話,她下意識看了一眼裴恒,“我,我也不知道。”
薑讓覺得阿姨好奇怪,想問她怎麽了,就聽到一旁的叔叔開口:“是那個。” 薑讓順著他的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小床裏麵躺著一個皺巴巴的小孩。
他皺著眉,十分的嫌棄:“好醜。”
裴恒聽到他這話,突然就笑了:“怎麽,難道你剛生出來的時候不是這個樣子的嗎”
“怎麽可能”
薑讓撇著嘴,偏頭問阿姨:“阿姨,我剛生出來的時候也是這麽醜的嗎”
“每個小孩子剛生出來的時候都是這樣的,等過幾天,慢慢長開了,就很可愛了。”
薑讓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麽” 阿姨不知道怎麽解釋,又怕裴恒,被嚇得額頭都是汗。
裴恒抬手摸了一下薑讓的頭:“因為生出來之前被泡著,所以就會皺。” 薑讓似懂非懂,看看那皺巴巴的弟弟,又看看自己,他不禁有些擔心,萬一弟弟張不開,還是這麽醜,這可怎麽辦好。
薑如蜜生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六點零七分了,這時候外麵的天色漸漸也有點暗下來了,窗外一大片的霞光。
裴恒看了一眼薑讓身旁的阿姨,又看向薑讓:“你餓嗎”
薑讓搖了搖頭,肚子卻叫了起來。
阿姨也心疼薑讓,“你媽媽沒這麽快醒的,我帶你去吃些東西吧。”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那個男人說:“我帶他去吧,你回去看著他媽媽。”
阿姨有些擔心,薑讓卻和裴恒想的一樣,“阿姨,你看著我媽媽吧,我和叔叔去吃飯。”
阿姨隻好點頭,“嗯,那就麻煩先生您了”
她說完,想起一件事情,又硬著頭皮補了一句:“月嫂應該很快就過來了,先生您不要帶啊讓在外麵待那麽久。”
阿姨又看了一眼薑讓:“啊讓要乖。”
囑咐完,阿姨逃似地回去薑如蜜的病房了。
薑讓抬頭看了一眼跟前的裴恒:“叔叔,阿姨是不是怕你”
“沒有。”
裴恒說謊話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伸出手,“我帶你去吃飯。”
薑讓看著男人伸出來的手,猶豫了一下,才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男孩的手軟軟的,這是裴恒第一次牽小孩子的手,而這個小孩還是自己的兒子。
他低頭看著身旁默不作聲地跟著自己走的薑讓,突然覺得薑如蜜真的是狠心。
如果不是他找到她了,那她是不是要將薑讓瞞他一輩子 他裴恒大概是到死,都不會知道自己有一個這麽大的兒子了吧 想到這些,他不禁有些怨她,然而那幾分怨在那些悔恨中不過幾秒就消失殆盡了。
他沒有資格怨她。
“叔叔,你的老婆也生孩子嗎”
掌心的小手突然之間搖了一下,裴恒低頭看著薑讓,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嗯。”
“生的也是男孩子嗎”
裴恒難得怔了一下,開口的時候,喉嚨都是緊的:“嗯,是個男寶寶。”
“那叔叔為什麽不去陪你的老婆我看到好多叔叔都會陪他們的老婆。”
裴恒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他沉默了半響,才開口:“因為叔叔的老婆生叔叔的氣。”
“啊,那叔叔做了什麽事情讓你老婆生氣”
“很多事情”
薑讓皺了一下眉:“叔叔你道歉了嗎”
“沒有。”
這時候,電梯門打開,進來的人有些多,裴恒直接彎身就將薑讓抱了起來。
懷裏麵的薑讓突然之間沉默了下來,裴恒覺得有些奇怪,低頭一看,見他不知道怎麽紅了眼圈:“你怎麽了”
薑讓飛快地抹了一下眼睛,搖了搖頭:“有沙子進了我的眼睛。”
聽到他這拙劣的謊言,裴恒一下子就笑了:“你們老師沒說過說謊鼻子會變長的嗎”
薑讓撇了撇嘴:“那是童話故事編來騙小孩子的”
裴恒挑了挑眉,覺得自己這個兒子真是有趣:“你不就是小孩子嗎”
“我是聰明的小孩子”
“嘖。”
他輕嘖了一聲,抱著他在斑馬線前停了下來。
卻不想這時候,薑讓突然之間抱著他的脖子,埋頭在他的肩膀甕聲說道:“叔叔,為什麽我爸爸不要我”
裴恒的手微微一顫,喉間有什麽衝湧上來,讓他特別的難受。
“你怎麽知道你爸爸不要你的是你媽媽說的嗎”
薑讓搖了搖頭:“不是,沒有人跟我說爸爸不要我。但是我去年聽到月月阿姨和梁叔叔說我爸爸很狠心,當年連我媽媽都不要了。”
“他”
他想開口為自己辯解,然而一開口,裴恒卻不知道能夠說些什麽。
辛月和梁斯然他們沒有說錯,他當年確實很狠心,連他的媽媽都不要了。
“叔叔,綠燈了”
聽到薑讓的聲音時,裴恒才回過神來,抱著他走到了馬路的對麵。
“叔叔,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可以走。”
薑讓雙腿微微掙了掙,裴恒低頭看了他一眼:“我抱得你不舒服嗎”
他暗暗觀察他們母子那麽久了,這是他第一次敢這麽接近薑讓。
他想再抱久一點。
“媽咪說了,不能老是麻煩別人。”
薑如蜜教得真是好。
裴恒哼笑了一聲:“不麻煩,叔叔力氣大,抱著你走得快一些。”
薑讓看了他一會兒:“好吧,其實我也不想下去走路。”
“為什麽”
薑讓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才不好意思地說道:“因為叔叔你抱著我的時候,我可以假裝是我爸爸抱過我。”
聽到他這話,裴恒隻覺得心頭一震。
他想告訴薑讓,他就是他的爸爸。
可是他又不敢說。
他清楚地知道,盡管薑如蜜沒有狠心到去破壞薑讓心中他這個父親應該有的高大的形象。
然而他在薑讓的成長過程中缺失了四年,從牙牙學語到攀爬行跑,他的那段時光裏麵都不存在他這個父親。
而他如今隱隱開始記事了,從大人的隻言片語中搜索著關於自己父親的信息。
可是那些信息卻不是好信息,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在他的認知裏麵,他拋棄了他的媽媽和他。
想到這些,裴恒活了這麽多年了,第一次裹足不前,畏懼害怕。
“叔叔,媽媽長得這麽好看,我的爸爸是不是也長得很好看”
裴恒回過神來,聽著他的話,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你小小年紀怎麽就喜歡看人家一張臉好不好看”
“老師說漂亮的事物會讓人心情愉快,我覺得漂亮的人也會讓人開心。”
裴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晚餐你想吃什麽”
“我可以吃火鍋嗎”
薑讓回國之後就迷上了火鍋,可是薑如蜜覺得老吃火鍋上火,對腸胃也不好,所以一直都嚴加控製。
薑讓回國三四個月了,就隻吃過兩次。
裴恒一聽他這話就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了:“你媽媽不讓你吃火鍋,換別的。”
“你怎麽知道我媽咪不讓我吃火鍋的”
裴恒哼了一聲:“你饞貓的表情告訴我的”
“我才沒有你這個叔叔一點兒都不可愛。”
“你知道就好了,帶你去吃粵菜吧” 薑讓聽不懂:“什麽是粵菜”
“就是廣東的菜。”
“哦,那為什麽不叫廣東菜,叫粵菜”
裴恒沒想到自己的兒子還是個十萬個為什麽,他抬手揉了一把他的頭:“因為廣東的簡稱叫粵。”
薑讓隻看得懂英文,中文不是很懂,“哦”了一聲之後就沒有再問下去了。
裴恒抱著薑讓進了一家粵菜館,飯店時間,裏麵的人很多。
他們比較幸運,剛去就有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