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宮中地牢
當年登基,玄旭殺了幾乎所有自己的兄弟,滅了那些擁護他們的門閥世家,以致於如今朝堂之上除了丞相與赫桐之外竟然沒有一個一品大員,帝都之中幾乎沒有一個傳承世家。
那些日子,回憶起來都是帶著濃濃血腥味的,天空裏似乎都飄蕩著一層黯淡詭異的紅色。
隻不過事成之後,太後生怕殺孽太重上天降罪,便打著為先皇祈福的幌子實則是一直在寺廟之中為陛下祈福。
玄旭雖然不信鬼神之說,但畢竟是母後的一片愛子之心,加之赫桐被削權,朝堂安定天下太平,他的手段也漸漸柔和起來。
但龍有逆鱗,觸之暴怒,太後與蜀繡便是如今陛下的逆鱗。
馨妃與端嬪此次,一下子就動了兩個他最為珍視之人,有膽子耍心機,便要做好準備承受事情被揭穿的後果。
暗衛的辦事效率很高,玄旭下午的時候吩咐下去,天色還未完全暗下去,就已經確認了今日碰過那糕點的那些人。
慈寧宮守門的太監小碌子。茶茗入了慈寧宮之後,是他上前幫忙拎的點心,把點心交給他之後,茶茗就隨葉叢一起去拜見了陛下。
慈寧宮二等宮女荷花。小碌子在半路遇見了正要去太後寢殿了荷花,便轉交了那糕點,讓荷花順路一起送去,自己回了宮門繼續守著。
楚嬤嬤。荷花見了太後呈上糕點之後,便是楚嬤嬤接過了糕點,從籃子中拿出糕點放在了桌上。
之後太後就用了一塊,不過因為剛剛用過早膳還不太餓,便讓楚嬤嬤收起來,原本打算晚些再吃,結果沒過多久,便昏了過去。
“陛下,小碌子與荷花都已經關在宮中地牢了,隻不過楚嬤嬤這……”暗一欲言又止,楚嬤嬤跟隨太後多年,是太後身邊的老人,沒有陛下的吩咐,他不敢擅自做主。
玄旭沉吟了一會兒,楚嬤嬤是母後心腹,忠心可嘉,實在是沒什麽理由背叛母後,況且如今沒有證據就把楚嬤嬤關押,若是最後查實與她無關,不僅令人心寒,便是母後醒來了也是要怪他的。
“楚嬤嬤就先不必了,派人出宮查查那小碌子和荷花最近有沒有收到橫財,包括他們宮外的家人,也要去瞧過。”玄旭最終搖了搖頭還是沒打算將楚嬤嬤關押起來,至於若是找人辦事,不是利誘便是威逼。
不過下毒毒害當朝太後這種事情,便是再大的酬金但凡有點理智的也不會去要,反而以家人的性命威逼或許更為有效。
“是。”暗一受命剛想離開,卻又被玄旭喊住。
“還有綰秀宮內的宮婢們,也都好好查一查,包括之前被逐出宮的……”玄旭一頓,一時間有些記不起來她的名字,索性暗一機靈,及時道,“習秋。”
“嗯。”玄旭闔首表示了解,道,“她也查一查。”
“那小柱子呢?”暗一問。
“也查。”但凡有一絲可能的人他都不會輕放過。
暗一領命去了,玄旭一人坐在寬大的龍椅之上,略有些疲憊的捏了捏眉心,身子微微向後仰倒靠在椅背之上,明黃繡金龍的衣擺鋪滿了寬大椅身,像極了天邊流瀉的黃昏雲幕。
原本不論怎麽對赫桐,對於馨妃他總歸是念著幾分年少的情誼,她本性並不罪大惡極,很多事情都是端嬪在後麵唆使,或者馨妃的奶娘出謀劃策,可如今想來倒是他錯了,人是會變的,如今的馨妃已經被妒意弄得失去了神智,無所不用其極了。
現在蜀繡留在慈寧宮陪著茶茗,有意隱瞞之下,茶茗與葉叢倒也暫時還不知道今日偏殿眾人對她的猜疑,否則又要平生許多波折,隻不過今日知道此事的人數眾多,恐怕也瞞不了許久。
本來蜀繡說服唐心借了冰靈石的事情也算是大功一件,足以讓她洗清嫌疑,但如今看來馨妃是早有預謀,即便是蜀繡擺脫嫌疑,恐怕她們也會咬死了茶茗不放。
況且冰靈石是漠汗鎮國之寶,漠汗卻如此輕易的借給容妃,此事結合之前漠汗擒了赫桐卻隻想要交換容妃,隻怕天下人都會對她的身份多有猜疑,在這種局麵下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對她頗為不利。
“陛下,您一天都沒吃東西了,奴才吩咐禦膳房給您備了些清粥,您多少用一些吧。”靜了一會兒,孫成從外麵進來,手上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是一個碧青色的湯碗,上麵蓋著金絲繡線的棉布,想來是保溫用的。
孫成見陛下沒有反對,便將那托盤放在案桌之上,取了湯碗邊上同色的小碗盛了一些米粥,恭恭敬敬的端到陛下麵前。
那粥米軟爛,想來是燉煮了許久,雖然是清粥,但氣味香濃,應當是煮粥的湯水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可玄旭瞧著那粥許久,依舊是沒有胃口,揮揮手正想讓孫成退下,就聽見外麵有宮人稟告:“容妃娘娘求見。”
玄旭瞧了一眼孫成,似笑非笑,不曾說些什麽卻嚇得孫成一個激靈,頭埋得更深不敢說話。
“宣。”
蜀繡進來的時候,就見到孫成跪在一旁,雙手還舉過頭頂端著那碗熱粥,眼神求助般的朝她看過來。
她接過孫成手中的青瓷小碗,朝著半眯著眼的玄旭道:“陛下不要怪他,你一天沒有用些東西,他也是關心你的身子才會叫我過來。”
“下去吧。”玄旭有些無奈,揮揮手道。
孫成如獲新生,感激的看了眼蜀繡,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陛下今日格外駭人,即便是他這個服侍了多年的都有些抵抗不住,估計也隻有容妃能頂得住了。
不對,不是容妃頂得住,是陛下根本不會用這種駭人的氣勢對著容妃。
“多少吃一點吧。”見孫成出去,蜀繡捧著小碗走到玄旭身邊,歎氣道,“我知道你現在沒胃口,可是這麽多事情都等著你去處理,別到時候自己身子先垮了。”
玄旭有些艱難的扯了扯嘴角,像是很想衝著她笑一笑,表示自己沒事,隻不過努力了一會兒依舊還是沒有成功。
蜀繡何曾見過他這般無助的樣子,忍不住一陣心酸,將那小碗擱置在一旁,張開雙臂將他摟在懷中,輕聲道:“如今冰靈石已經在路上,尋找會紅梅陣之人的告示也張貼出去了,太後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隻不過話雖這樣說,但她心裏其實也沒有底,紅梅陣失傳多年,七天的時間想要找到會紅梅陣的奇人恐怕也是如同大海撈針。
玄旭又哪裏不知道這是安慰自己的話,隻不過瞧著蜀繡這副小心的樣子,他也隻能勉強笑道:“好。”
總歸是在蜀繡的勸誡下吃了兩碗粥,略略恢複了一些精神。
中途暗一回稟,已經徹查了小碌子與荷花在宮外的家人與宮內的住所以及關係要好的宮人,都沒有不明來源的大筆銀子,也沒有被脅迫的痕跡。
玄旭便打算親自去審審那兩個被關押在內的宮人。
他不願讓蜀繡瞧見血腥,便讓她又回了慈寧宮處,蜀繡也不想在此時忤逆他,乖乖收拾了桌上的碗筷離開。
皇宮地牢,設置在後宮一個偏僻的角落,裏麵關押了所有犯錯的宮人,偷盜主子財物出宮變賣的,在宮中行巫蠱之術的,抑或是其他的問題,總之是個讓宮中眾人聞之色變的地方。
但凡入了這裏的,最輕也是打斷了雙腿丟出宮去,再嚴重些的,不僅自己性命不保,牽連家人也是常有的事情。
小碌子與荷花此刻就被關在其中最裏麵的一間地牢。
玄旭進去的時候,他們正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滿眼都是畏懼害怕,不過身上倒還算幹淨整齊,想來是還沒有用刑。
前麵也說了,這次搜宮搜出不少東西,那些東西的主人此刻被關在隔壁牢房正在嚴刑拷打,那淒厲的慘叫清楚的傳入他們的耳中,加上幽暗的環境與未知的恐懼,隻怕是比動刑還要可怕。
這是這地牢守衛的常用招式,有時候心靈上的折磨遠比肉體上的更為可怕。
隻不過既然陛下親臨,那拷打自然停下,獄卒皆跪在一旁惶惶然不知今日為何天子會親臨這肮髒之地。
小碌子與荷花聽見那慘叫聲停下,還不知發生了何時,有些畏懼的睜開雙眼,就見到一身明黃繡金龍的錦布出現在自己麵前,視線向上移動,是一張絕色卻滿是冷峻的臉龐。
兩人大驚,連忙跪下連連磕頭:“陛下明鑒啊,太後的事情我們實在是不知情啊,就是有天大的膽子我們也不敢下毒謀害太後啊。”
他們二人原本雖然一個不過是二等宮女,一個更不過是一個看門的小太監,但畢竟都是在太後宮的,旁人見了也都給三分顏麵,哪裏受到過今日的驚嚇,早就嚇破了膽子。
那些還不知情的獄卒聞言紛紛一凜,他們原本還在想為何今日陛下大動幹戈的搜宮,還關了這麽多人進來,原來竟是太後出事了。
孫成正好讓旁的宮人端了把寬大的椅子過來放在陛下身後,他一撩衣擺坐下,才瞧著跪在自己腳下的二人道:“吃過飯了嗎?”
“……”這話問的實在是太過突兀,不僅小碌子二人沒有反應過來,便是那獄長也是一愣,連忙小心討好的問道:“回陛下,自從他們二人關進來之後,按您的吩咐沒有動刑,不過也沒有給過吃食,所以……”
“朕問你了嗎?”玄旭蹙眉,聲音帶著皇帝特有的威嚴冷漠。
獄長頓時喃喃退下,再不敢多言。
“回陛下,奴婢不曾用過。”到底是荷花稍微冷靜一些,比小碌子稍微快些反應過來,連忙回答道。
“回陛下,奴才也不曾用過。”小碌子生怕自己回答晚了會惹得天子震怒,連忙跟上道。
“怎麽能不吃些東西呢。”玄旭語氣居然帶著幾分溫和,若是換了平時,二人定是要受寵若驚了,隻不過在眼下的環境裏,這樣溫和的帝王反倒是讓人多了三分毛骨悚然。
“陛下,奴……奴婢,奴婢……”荷花想強作鎮靜,但是結結巴巴了許久也依舊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生怕自己這樣子讓陛下不耐,生生急紅了眼。
玄旭卻也不惱怒,微微向後瞧了一眼道:“把糕點拿來,給他們先吃些朕再問話。”
其他人雖然不知道玄旭為何如此安排,但依舊恭恭敬敬的將帶來的糕點放在了小碌子與荷花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