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線索
“陛下,奴才不敢。”小碌子此刻依舊恍惚還在夢中,不敢擅動。
“陛下賞你們糕點是多大的榮耀,讓你們吃你們就吃,推三阻四的是想抗旨嗎?”孫成站在一旁,瞧見了天子眼中一閃而逝的不耐,立刻出言嗬斥道。
“抗旨”兩個字一出,就跟按下了什麽開關一樣,小碌子與荷花皆是渾身一顫,除了“多謝陛下”皆不敢再多說什麽,打開那盒子,裏麵還真有一盤糕點,做的小巧精致粉白雪嫩。
他們在宮中多年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精致的糕點,但平日裏又哪裏輪得到他們吃,此刻更是餓了一日。
如此美食當前,小碌子也暫時顧不得了,急忙抓了一塊就往嘴裏塞,隻不過吃的太急,隻覺得入口雖然清淡卻無比香甜,回味無窮,旁的竟一點也嚐不出來,眼中不禁流露出一絲渴望。
可陛下就在一旁坐著,他就是有天大的膽子,吃了一塊也不敢再伸手拿第二塊。
“好吃嗎?”玄旭似笑非笑的聲音帶著三分慵懶從他頭頂傳來。
“回陛下,好吃,奴才這輩子都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小碌子急忙道,這話說的可是真心實意的。
“他吃了覺得如此好,你為何不吃?”天子的聲音陡然變得威嚴起來,冷意瞬間充滿這陰暗牢房。
小碌子這才注意到,自己身邊的荷花,從方才打開這盒子瞧見裏麵的糕點開始,就渾身僵硬一動不動,麵色更是慘白如紙,一份精美的點心在她眼裏仿佛索命的無常一般恐懼。
“陛……陛下,奴婢不餓。”荷花這話說的結結巴巴的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怎麽會不餓呢,這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小碌子喃喃一句,卻突然瞧見荷花目光如電狠狠的朝他射來,一時間竟也覺得遍體生寒。
“吃。”玄旭卻徹底失去了耐心,鳳眸危險的眯起,帶著絲嗜血之意。
荷花渾身顫抖,顯然是怕極了,可不知怎麽想的,依舊固執的沒去伸手。
小碌子不解,不就是一塊糕點,還是這麽好吃的糕點,就算是坨屎,陛下都發話了,也應該笑著謝恩然後麵不改色的吃下去還要誇一句美味吧。
“怎麽,是怕這糕點有毒嗎?”玄旭輕笑一聲,隻不過這笑聲中沒有一絲開懷,反而如同從九幽烈獄席卷而來。
荷花渾身抖得更厲害,終於連跪都跪坐不住,整個人都趴在地上:“請……請陛下饒命。”
“不過一盤糕點,何至於如此?”玄旭冷聲道。
“這……這是今早葉夫人帶給太後的。”聽得荷花這樣說,小碌子一怔,還是有些不明白,葉夫人帶給太後的糕點為何要怕成這樣。
“所以呢?”天子的聲音冷的幾乎要結成冰。
“奴婢知道,太後就是吃了這盤糕點,才會中毒的。”荷花被步步緊逼,終於承受不住玄旭越來越盛的威壓,終於說出了心中最大的恐懼。
玄旭鳳眸微挑,甚至帶了抹笑意,隻不過眼中的銳利鋒芒卻荷花連心跳都驟然一頓。
小碌子聞言先是一怔,反應過來之後猛的捧住自己的喉嚨,右手雙指並攏狠狠的在喉嚨處摳挖,以期望能把方才咽下去的糕點再吐出來。
一時間,牢房中就隻有小碌子作嘔的聲音,隻不過試了許久,他也隻吐出了些酸水,想來那糕點應該是早就入了肚。
“陛下救命,陛下救救奴才,真的不是奴才下的毒啊,太後仁善待下人都好,奴才前兩天被楚嬤嬤訓斥還是她老人家幫的奴才。”小碌子掙紮了許久都吐不出那糕點,忍不住朝著玄旭連連磕頭,“奴才怎麽會做出這麽禽獸的事情呢。”
“哦,不是你。”玄旭道,瞧著荷花,“那是你嗎?”
荷花不敢回答,隻跪在一旁身子如同篩糠般劇烈抖動。
“若是不說,那就是你下毒謀害太後了,來人,拖出去淩……”玄旭話未說完,那荷花就猛的一頓,尖聲大叫道:“陛下饒命,不是奴婢,此事不是奴婢幹的。”
“不是你做的,你怕什麽。”一旁的暗一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喝斥道,“太後是因為用了這糕點才中毒的事情,此事沒有幾個人知曉,你又怎麽會知道。”
“是……是奴婢親眼看見的!”荷花知道今日自己若是不說出實情,恐怕是性命難保,狠狠一咬牙,有種豁出去了的氣勢。
“看見什麽?”玄旭目光一凝,眼神鋒利如刀朝她刺去。
“看見……看見楚嬤嬤將一包白色粉末倒在糕點之上。”說出這話,荷花像是長出了一口氣一般,整個人都渾身鬆懈下來。
“你不是將籃子交給楚嬤嬤之後就離開了嗎,怎麽會瞧見她之後幹了什麽。”玄旭皺眉,那“夢魘”確實是白色粉末狀的,而且那糕點原本上麵就撒了一層白色糖粒,後經太醫查驗,正是糖粒之中混入了“夢魘”,因為形狀相似不易察覺,他原本不希望有太後身邊的老人牽扯其中,但目前看來此事還是往他最不希望的方向發展而去了。
“奴婢不過是個二等宮女,日日最想的事情就是再往上走一步,若是能成為太後的一等宮女,地位自然不同,月銀賞錢也更為豐富。”荷花剛開始還有些瑟縮畏懼,但漸漸的說話也流暢起來,“今日從小碌子手上接過糕點的時候,奴婢本來是打算親手交到太後手中,也好在太後麵前得個好,不過楚嬤嬤說太後當時正在用早膳,讓奴婢把籃子給她就行。”
“但奴婢心有不甘,就想回去再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在太後麵前露個臉。”說到這,荷花如同回憶起什麽可怕的事情一樣,眼神中竟都是恐懼,“……可奴婢回去的時候,楚嬤嬤沒有把門關實,奴婢瞧見她正那出一個小布包往糕點上麵放那白色東西,奴婢那時候不知道那時毒藥,若是知道,奴婢一定會拚了命阻止的,陛下明鑒啊。”
“繼續。”玄旭此刻哪有心思說這些,淡淡開口道。
“……是。”荷花不敢違逆,“奴婢那時候貼的門太近,一時間沒有站穩,竟然跌了進去,楚嬤嬤那一刻看著奴婢的眼神……”她閉了閉眼像是在回憶當時楚嬤嬤的眼神,語氣更添三分驚恐,“就像是要殺了奴婢一樣,奴婢做夢都不會忘記。”
“不過後來,楚嬤嬤突然朝奴婢露了個笑意,說是她很看好奴婢,要在太後麵前美言,將奴婢提為一等宮女。還說那白色粉末是她家鄉的秘方,可以增加胃口,太後最近食欲不振,她也是為太後好,隻不過宮中規矩嚴苛,她怕這秘方太醫會不允許,才自己偷偷加了,讓奴婢不要說出去。”
“然後呢。”
“奴婢雖然知道事情有些蹊蹺,但一想到楚嬤嬤的說的她要將奴婢提升為一等宮女,便……”荷花有些難以啟齒。
“便任由她加些不知來路的東西讓太後吃下?”玄旭冷哼一聲,“倒是個忠心耿耿的好奴才。”
“陛下贖罪,奴婢實在是不知道楚嬤嬤居然包藏著這般禍心,她伺候太後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當年還替太後擋過一劍,奴婢實在是想不到她會害太後啊。”荷花知道,便是下毒之事與她無關,但她明明瞧見了他人下毒卻坐視不理,恐怕也難逃重罰,隻能是盡力減小自己的責任,希望能僥幸留下一命,“奴婢也是在太後突然昏厥之後才將兩件事聯係到了一起,才猜測那白色粉末很有可能就是毒藥。”
她雖然是口不擇言,但卻正是說中了玄旭心中最大的疑惑,楚嬤嬤是跟隨母後最久的宮人但他一直不願意懷疑他並不是因為跟了這麽多年,而是因為當年父皇初初離世,他與母後顯露野心奪位,步步為營,最後在皇城之中最後一戰而勝,他們都放鬆了警惕,卻有一支冷箭忽然射來,朝著母後心口而去,若是刺中,大羅神仙難救。
但就在這千鈞一發的關頭,楚嬤嬤不顧自己安危推開母後,自己卻被那冷箭射中,太醫事後診斷,都是這箭再偏上一分,恐怕楚嬤嬤就性命不保。事後母後前往皇覺寺,楚嬤嬤便也一同跟隨,名為伺候,實則是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養傷,據說整整用了三個月才逐漸好轉。
那時候玄旭雖然站的離太後較遠,但楚嬤嬤推開太後的果決依舊是曆曆在目,一個都能用性命救下母後的人,讓他怎麽相信會在短短一年之後要加害母後。
更何況這件事明顯還有馨妃與端嬪的手筆,楚嬤嬤又是怎麽和這兩個人勾結到一起的。
可荷花此刻的樣子……玄旭瞧得出來,她沒有撒謊,但正因如此,他才更為無法置信。
他這暫時的沉默卻讓荷花誤以為這是不相信自己說的話,在生死麵前巨大的危機感下她顧不得許多,咬牙道:“陛下,奴婢願為當麵與楚嬤嬤對峙,以證明奴婢所言一字不虛。”
而在一旁的小碌子早就被這消息驚得整個人呆愣在一邊,連“求陛下救命”這話都忘了喊。
直到玄旭起身要離開地牢,小碌子才猛然驚醒自己還服了毒藥,正想撲上去抱住陛下大腿求救,卻被暗一冷冷一個眼神阻止:“這糕點沒毒,不用擔心。”
小碌子一怔,然後長出了一口氣,這種原本以為自己死定了卻突然間柳暗花明的驚喜,直讓他軟了腿。
而荷花整個人陡然僵住,才知道原來陛下從頭到尾就是在試探他們。
不過……荷花轉念一想,以陛下的本事,楚嬤嬤注定是要被發現的,既然如此,與其等到那個時候楚嬤嬤招供出自己,不如主動說出,說不定還能落一個坦白從寬。
思及此處,荷花也就堅定了心,若是到時候陛下讓自己出麵指證,自己必定要咬死了楚嬤嬤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