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陣成
“方才臣入宮的時候,正好遇見了漠汗使者出宮,閑聊了幾句,還沒來得及恭喜陛下得到了冰靈石。”南溪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陳硯濃,解圍道。
他與陳硯濃一樣都是陛下與娘娘去江南的路上待回帝都的,又脾氣相似,都是淡泊的性子,也對陣法癡迷,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倒是十分投緣。
隻不過兩人的淡泊還是有一些區別,南溪雖然性子冷清,可麵子上總還是過得去的,見著人也會打笑著打個招呼,雖然客氣但不至於讓人覺得不悅。
可陳硯濃卻幾乎稱得上是不願與旁人接觸了,他生的好看,又自有一股青竹翠鬆的仙氣,年紀輕輕就官拜二品,與陛下之間雖然偶爾氣氛詭異但看得出陛下對他還是極為信任的。
最主要的是,他未曾婚配,連侍妾都不曾有一個,這不過入京短短數月,就有不下五個位高權重的大臣想將自己的嫡女嫁給他,隻不過陳硯濃在連續兩次應大臣之邀,名為談公事實則相親宴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應過任何人的邀約,對於打著這主意的幾位更是連基本的表麵功夫都不願再做。
時間一長,帝都的貴圈就知道了這是塊難啃的骨頭,也漸漸熄了這些心思。
但卻有一傳言漸漸流傳,說陳硯濃對所有女子都如此冷淡其實是因為……他是個斷袖,而他斷袖的對象就是我們尊貴威嚴卻長相貌美的……青洛陛下,兩人之間偶爾的詭異氣氛就是因為吵架拌嘴了。
蜀繡不知道陳硯濃聽到這消息的什麽反應,總之她初聽聞這事,笑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雖然有些奇怪陳硯濃在麵對自己的時候一直溫柔美好,與傳聞的冷若冰霜清高自重並不相符,但也不曾細想,笑到最後北鬥與紫微都擔心她是不是被點了笑穴要請太醫診治才算作罷。
當日夜裏蜀繡將此事講給玄旭聽的時候,素來對她溫和笑意的男子,破天荒的黑了臉,身體力行的向她證明了自己不是斷袖。
沒過幾日,就借著各種由頭將此事傳出的幾個世家大族狠狠的斥責了一頓,真正的原因自然不會直說,但朝中大臣何其會揣摩聖心,略微一想就知道這些人是在何處惹惱了陛下,這流言自然也漸漸消聲下去。
這是題外話,暫且不提,這邊南溪替眾人解圍之後,瞧陛下容妃皆未反駁,想來他不曾說錯,於是各種恭喜之語再次紛紛出口。
不過沒說幾句,就被玄旭打斷,他似笑非笑的勾著唇角鳳眼在眾人身上掃視一圈,薄唇輕啟:“多餘的客氣話就不必說了,朕此次召你們入宮,是因為老師雖然學過紅梅陣,但對布陣並不擅長,需要諸位相助。”
“但憑陛下吩咐。”眾人拱手恭敬道。
“老夫接下來會講解紅梅陣,如今七日之期將近,留給諸位的時間不多,還望諸位能以太後鳳體為重,多多揣摩學習,老夫會在明日選出兩人一同組陣。”帝師或許是一口氣說這麽多話有些累了,頓了頓複才開口道。
“紅梅陣,相傳為上古法陣,因陣法成功之時會有點點紅梅印記而命名……”
之後帝師的講解有些枯澀難解,即便是蜀繡努力聽了,但也依舊一臉茫然,隻好最後承認了自己確實沒有陣法之上的天賦。
不過陳硯濃與南溪本就陣法造詣極高,最可貴的是他們對陣法極為癡迷,對自己能修習這上古法陣顯得極為謹慎興奮。
這一日就這樣過去,太陽照常升起落下,今日是三月十六,也是茶茗當初定下的七日之期的最後一日。
帝師最後選舉而出的兩人,不出意外的落在了陳硯濃與南溪頭上,此刻幾人聚集在太後寢殿之外,便是一向冷靜自持的玄旭,掌心也不由自主的握緊。
生死成敗,便在此一舉。
“冰靈石在解開封印之後需要放在在太後心口之上,它乃天外神隕,可以抑製太後體內毒素蔓延,陣法需要懸浮籠罩於太後寢殿之外,以此陣法,配合我的施針,再加上冰靈石,可以延緩太後體內毒素兩月有餘。”茶茗低聲道。
“兩個月的時間,足夠師父過來了。”蜀繡握住玄旭握緊的拳頭,將他十指鬆開,再緊緊握住,仿佛想這樣給予他力量。
站在一側的陳硯濃瞧見兩人的小動作,眸色微微黯淡,但麵上依舊是那仙氣凜然不可侵犯的模樣。
陣法終究還是豁然升起,將整個宮殿完完全全籠罩在內,裏麵紅梅朵朵,嫣然飛舞不休。陳硯濃與南溪聯手施展的紅梅陣,極為穩妥磅礴,比茶茗想像中的還要好上許多。
經過大半個時辰的施針之後,茶茗走出寢殿,朝著一臉緊張已經難以抑製的陛下垂首恭敬道:“施針很成功,太後體內的毒素抑製兩個人並無問題,等哥哥將師父帶回,太後就可無恙。”
茶茗說的自然,從未考慮過師父是否也有可能對這個毒束手無策,在她心中,師父便是神邸,這世間還有神邸治不好的病嗎。
蜀繡平日裏雖然總愛在茶茗與林波誇耀師父的時候損上幾句,諸如“糟老頭子”之類的話,但事實上對於雲舒的能力,她從來不曾否定過。
玄旭明顯的鬆怔了一瞬,像是渾身緊繃著的人突然抽離了所有的力氣,若不是蜀繡在一旁扶了他一把,恐怕他就要趔趄一下。
多日精神的高度緊繃,使得他在聽到這個消息放鬆下去的時候,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當然這空白隻有一瞬間,既然母後無恙,他也終於有精力把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找出來,好好“報答”一番。
玄旭沒有錯過楚嬤嬤在聽到茶茗所說的那句話之後的表情與反應,那是精神突然的繃緊,一絲怨恨一分咬牙切齒的不甘心,但又帶著三分的慶幸。
慶幸什麽,又在不甘心什麽,總之這情緒太過複雜難明,便是玄旭,一時間也再難分辨。
飛絮三日之前已經回京,其實即便是他們不回來,如此混亂的局勢之下,玄旭也寧可放棄他們的任務,隻要守好了太後與容妃。
飛絮是青洛建國以來就培養的精銳,即便玄旭驚才絕豔,但他自己培養存在還不足十年的暗衛,與其相比較自然還是有所不足。
飛絮監聽百官,巡查帝都,所有人一言一行皆落入他們之眼之耳,再由他們執筆,每日呈於陛下。
可以說,有飛絮在身旁的玄旭,才算得上真正掌握了一個青洛帝王該有的權與能。權利與能力。
飛絮回來之後,玄旭將他們派出。
夢魘不是普通毒藥,它無色無味,銀針難測,但是相對的,它造價極為昂貴,而且製造之法極為複雜,不是所有藥師毒師都有製造它的能力。
按著茶茗給予的方向,飛絮很快鎖定了京城中的五名藥師,但其中三名藥師都在很早之前舉家離京,飛絮追查出京,發現他們都因為或流寇或意外,死於非命。
僅有其中一家的稚子,目前仍然未找到屍體。
而楚嬤嬤這邊,她招供的比玄旭想象中的還要快。
那日她還在喂太後喝藥,這段時間太後昏迷,口齒緊閉,每一次喂藥或者參湯之類的都極為困難,幾乎是喂一勺漏一勺,每次都需要很久才能喂完一次。
時間久些倒也算不得什麽,可太後胸口一直放著冰靈石抑製體內毒素,她昏迷之中並無知覺,可冰靈石在漠汗可是充足冷庫之用,楚嬤嬤幾乎每喂完一次都會嘴唇蒼白發紫手腳僵硬如鐵,但她每次都喂得那麽仔細,就像是沒有感覺到那冷意一般。這樣的人,怎麽會害母後呢。
玄旭問她:“楚嬤嬤,是你嗎?”
沈嬤嬤恍然不解,蹙眉疑惑。
可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楚嬤嬤卻應了,她一邊極為仔細的將太後嘴邊溢出的一攤藥漬擦幹,一邊頭也不回道:“回陛下,是老奴。”聲線平淡無波,帶著慣有的謙卑與恭敬,仿佛與以往千千萬萬次回答並無不同。
玄旭因她這果斷的回話而一怔,他其實查了很久,查的也很仔細,他已經有了許多證據證明等著楚嬤嬤矢口否認的時候一樣樣扔出來拍在她的臉上,咬牙切齒的問一句:“為什麽要這麽做。”
可是楚嬤嬤認了,認得竟有幾分堂堂正正的意思,讓玄旭準備好的那些證據,那個還在地牢裏等著隨時與她對峙的宮女荷花,都顯得有幾分多餘。
玄旭:“……”但他終歸隻是沉默了下來,等她給他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