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紅梅陣
“紅梅陣失傳已久,想要七日之內找到會此陣的陣法師談何容易。”
想道此處,蜀繡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按茶茗所說,她的針法,紅梅陣,冰靈石三樣皆齊,才有機會救回太後。可明日便是七日之限的最後一日,如今仍未有人揭下皇榜,實在是讓人揪心。
“之前不是聽說你們前去江南的時候召了兩位極厲害的陣法師,他們也不曾聽過這紅梅陣嗎?”唐心問道。
蜀繡頗有些無奈,南溪與陳硯濃他們當然不會忘記,早在出事的當日就已經召他們入宮問過了,可兩人對這失傳已久的陣法也是隻聞其名不知其理。
“太後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唐心或許是瞧著蜀繡心情不好,略有些笨拙的安慰道。
“多謝。”雖然有些驚訝唐心會這樣說話,但蜀繡依舊是禮貌的笑著道了聲謝,比起以往的禮貌,在瞧見那冰靈石之後,倒是多了幾分真心。
唐心甚是欣慰,雖然跑死了五匹赤雲馬還送出了漠汗的鎮國之寶,但隻要蜀繡開心,便都是值得的。
或許是瞧出蜀繡如今沒有心思與自己閑聊,唐心留下那滿滿的點心之後,便打算起身告辭,隻不過人還沒有走出去,就瞧見孫成一臉喜色的衝進來高呼道:“陛下,有人揭皇榜了。”
蜀繡與玄旭對視一眼,心中皆是大喜,問道:“何人揭榜。”
孫成答:“帝師。”
自從上次江南回京之後,玄旭便一直沒有召見帝師。
他原本以為帝師一直想要推翻自己扶玄安上位,以完成先皇遺願,可後來才知曉,在他自己勵精圖治之下,帝師早就已經沒有來當初的想法反而勸誡玄安就此罷手做個富貴王爺,雖然到最後玄安也依舊沒有放棄稱帝的想法,但帝師的偏向已經極為明顯了。
他一直把帝師看的很重,畢竟在他年幼之時,不得先皇寵愛,母妃地位卑賤導致他也不被人看得起,帝師是為數不多的幾個裏不論身份一視同仁對待他的人。多年時間一直盡心竭力認真教導,是他啟蒙的老師。
所以他登基以來雖然一直懷疑帝師想要推翻他,但他卻依舊以帝師之位尊敬待之的原因。
就跟近鄉情怯一樣,他一直以為帝師對他不滿,一時間突然發現其實自己的猜想都是錯誤的,反而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帝師了。
索性帝師年紀以大,多數時間都是待在自己的院子裏也不曾出門,因此以至於回京這麽長時間,兩人也不曾見過一麵。
蜀繡也是一怔,顯然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隨後驚喜道:“是呢,帝師博文廣識說不定知道這陣法,怎麽把他給忘了。”
帝師入宮覲見陛下素來是無需通報的,他們說話間帝師就已經入了禦書房,恭敬道:“我從未說過我曾經修習過陣法,娘娘沒有想到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未曾入仕,不能自稱“臣”,於是先皇下旨,允他可以在陛下麵前自稱為“我”,這是殊榮。
唐心對這個青洛幾乎神化的老人也極為感興趣,見他覲見,剛要離開的人又轉頭站定,拱手抱拳道:“漠汗正使唐心,見過青洛帝師。”
“多謝正使出手相助。”帝師回了一禮,唐心不敢受,忙側身讓開,難得正經道:“不過是幫容妃娘娘一個小忙而已,算不得什麽。”
他這話說的真心,既然是容妃想要,不過一塊無用的石頭,自然是個小忙,但聽在國師耳中,卻成了自謙之語,那可是鎮國之寶居然也可如此輕貓淡寫,心中對唐心的評分又高了不少。
他一生見過太多人,經曆太多事,此人一看就不是一個普通的正使,即便是在漠汗,必定也是舉足輕重。
“朕如何不知老師還會陣法。”玄旭見帝師與唐心打完招呼,皺眉問道。
至於唐心,人家畢竟剛剛送了冰靈石來,若是轉頭就趕人家走,未免有些說不過去,玄旭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留下。
“不過是當年跟著老師遊離大陸的時候學過一些,可惜老師覺得我太過愚鈍,隻教了一些治國之術,陣法之上隻學了一些皮毛,自認有辱老師英明,因此從不與外人言,若非如今太後危急時刻,老夫也是羞於說出。”帝師答:“老夫年老體弱,前幾日一直在府中休養也是剛剛得知太後之事,萬望陛下恕罪。”
“您輔佐三代帝王,可稱天下師,您老師竟還覺得您……愚昧?”孫成對於帝師這話有些難以接受,這兩個字隻是在帝師麵前說出都覺得是對他的侮辱。
若是換了旁人他還可能覺得是謙虛幾句,可帝師從不說謊,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老師覺得他太過愚昧那就是真的曾經說過這話,不過帝師都算愚昧,孫成實在有些難以想象這帝師的老師該是何等人物。
“若是有機會,朕真的很想見一見朕的師祖。”玄旭語氣感慨,他不是第一次聽帝師提起他的老師,也知道他最大的心願就是繼續跟隨侍奉在他老師身邊。
可據帝師說他當年跟隨老師的時候年僅十二,那時候老師瞧著便有二十多歲的樣子,如今帝師這般年歲,恐怕他老師很有可能已經不在人世。
但不論誰婉轉的和帝師提起此事,一向溫和有理的他便會怒氣衝衝與人辯論,一直到對方承認是自己失言,帝師之師一定還在人世才肯作罷。久而久之,便再也沒人敢在他麵前提及。
帝師聽的帝王此話,甚是滿意,道:“一定會有機會的,等我尋到老師,便讓陛下與他見上一麵。”
玄旭在江南的時候原本想要收俞昌平為己用,可後來直到他們回帝都,他也一直不曾找來,找暗衛查了才知,俞昌平後來還是回了帝都,卻依舊認帝師為主。
俞昌平當日應該也去來城外的搭台子的地方看了那一出戲,知曉帝師並未真想推翻朝政,如此情況之下以他的忠心,選擇回到帝師身邊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而俞昌平既然回了帝都,期間發生的事情肯定是如數告知了帝師,在這樣的情況下,帝師能夠一如往常的對待自己,玄旭像是一下子解開了心中鬱鬱多時的心結,也放鬆了許多道:“那朕就和老師說好了。”
“嗯。”帝師闔首道,“先前說到的紅梅陣,老夫隻通其理但不足以施陣,需要將施陣之法講解於陣法造詣極高之人,借他之手將此陣布出。”
陛下點頭,急招陳硯濃與南溪等朝中陣法大師入宮。
所幸禦書房寬大高闊,進了這許多的人也不顯得擁擠。
眾位陣法師在這些天也都前前後後被召進宮中被仔細問過關於紅梅陣的事情,此刻又被召入,正是一頭霧水,畢竟他們確實對著傳說中的法陣幾乎稱得上是一無所知。
甚至若不是茶茗告知,他們連這陣法竟然可以輔佐以療毒也不知曉,麵麵相覷間卻見帝師竟然也在禦書房內,都略感驚訝,向陛下娘娘行禮之後,也連忙朝著帝師作揖。
“帝師今天怎麽會過來?”
眾人交頭接耳,帝師如今年歲愈大,幾乎是足不出戶,基本上隻待在府邸之內休養。
“難不成也是為了太後的事。”
有個年歲尚輕的陣法師茫然問出口,卻見周圍眾人紛紛麵色一邊,皆閉口不答。
要知道如今赫桐勢弱,皇權鼎盛,陛下已經真正的掌握了朝堂大權。太後這事如今瞧著已經是無路可走,於是陛下最近的心情愈發暴虐,已經有好幾個大臣因為在陛下麵前提起太後而遭了罪,他們又哪裏敢在這個時候頂風作案。
不過今日陛下顯然心情尚可,這幾日一直冷若雪山寒霜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以往那慵懶的笑意:“今日召大家來,正是因為太後的事情。”
旁人畏懼尊敬玄旭,陳硯濃卻是不會的,於是見他心情瞧著不錯,蜀繡臉上也帶著絲笑意,不禁猜測問道:“可是帝師對紅梅陣有所見解。”
“正是。”玄旭點頭,他心情著實不錯,因此即便是麵對這陳硯濃也難得的溫和。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畢竟世人都知道帝師於治國理世之上無可比擬,但若論陣法,卻從未聽他說過。
不過如今顯然不是說這事的時候,不管心中怎麽想,表麵上自然都是麵露驚喜之色。
“沒想到帝師竟然也精通陣法之道,以前竟然從未聽聞。
“帝師不愧是帝師,平生所學真是令我等望塵莫及”
“可是我聽聞救治太後應該還需要冰靈石輔佐陣法以施展吧。”眾人恭維驚喜之聲中,陳硯濃這一聲質問就顯得格外突兀。
禦書房驟然詭異的安靜下來,方才還口綻舌蓮的眾大臣紛紛麵露窘迫之色,不再言語。此事他們不是不記得,隻是今日陛下難得高興,他們又何必在這時候提起此事惹陛下不喜,那不是自己找虐了呢嗎。
隻不過如今被陳硯濃點破,眾人又顧忌他的身份不敢反駁,場麵一度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