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溫存
“你相信了。”玄旭挑眉，即便陰陽日月陣不假，可這故事也太神幻了一些，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人可以接受的範圍，而蜀繡居然隻在最初的驚訝之後便接受了，“你好像素來對這些神鬼虛幻之說甚為相信。”
不論是當初清音寺拜佛亦或是平日的言行都是如此，他原以為她不過是女子迷信求個心安罷了，此刻看來倒是真真的相信這世上真有神佛仙術，連玉盤變人這種事都信得毫無負擔。
蜀繡被他詢問的眼神望的一噎，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畢竟她連重生穿越都經曆過，相比較起來半夏蟬衣的事情也就不算很難接受，可這事究竟該怎麽解釋她也確實沒有想好。
總不能猛的一拍玄旭的肩膀爽朗大笑然後朗聲道：“嘿兄弟，我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上輩子加這輩子已經活了四十多年了，在這個世界這個年紀做你母親都沒問題了。”
估計玄旭會一掌把她劈暈拖到茶茗麵前讓她治一下自己的神經病吧。
蜀繡這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腦洞大開，那邊玄旭不過隨口一問並沒有放在心上，扭頭繼續問道：“既然是神國至寶，那黑衣人是否有說半……那陰陽魚玉盤是做什麽用的？”
他頓了頓，總歸還是換了稱呼，若是直接問半夏蟬衣有什麽用，他覺得奇怪。
“沒有。”錢同搖頭。
玄旭也懶得管他究竟事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總歸如今的神國至寶從一麵玉盤變成了兩個活生生的娃娃，還頗受蜀繡喜歡，他便是再想知曉當初無根帝消失的秘密，也得重新打算。
把他們截回來做人體實驗什麽的事情，他還真沒有這癖好。
“行了，朕會派人去救他，但是大蜀地域雖沒有本朝遼闊，可地勢崎嶇，多山脈險地，找兩個小孩恐怕不會太容易。”玄旭道，“朕派人在帝都安排個宅子，你先住下，一有消息會立刻派人立刻告知你。”
“多謝陛下。”錢同大喜。
蜀繡卻不這麽樂觀，道：“我們會盡力，但是沒有人知道如今的半夏蟬衣，當初的陰陽魚玉盤究竟是個什麽東西，要怎麽使用，所以你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最壞的打算錢同自然知曉是什麽意思，當下臉色白了又白，最終深深一拜並未說話。
等錢同離開，偌大的正殿隻剩下他們兩人，玄旭召來飛絮，隻細細講了兩個孩子的容貌體征與手腕胎記，卻並未說出那關於無根帝的故事，最後叮囑道：“綠芝素來隻聽命於大蜀皇室，大蜀國都你們要仔細搜尋。”
飛絮領命去了，玄旭帶著薄繭的細長手指在匣子上摩擦：“如今帝都時局不穩，二十個飛絮已經是朕能派出的全部，若是能截回來那是最好，若是截不回來……”
他不再繼續說下去，可蜀繡卻瞧出他眉宇之中的一絲不安，這在他身上極為罕見，想來也是那盛名近千年的無根帝實在給了他太大壓力。
不管那玉盤究竟是做什麽用的，總之大蜀會出手奪人，一定是得到了某些消息，不然不會冒險。
若真的被他們參破，千年之前神國的鎮國之寶究竟會在這個時代帶來怎樣的變化，他心中確實沒有底。
“二十個飛絮，幾乎抵得上一隻小型的軍隊了，一定會截回來的，別擔心。”蜀繡安慰道。
“你倒是一點也不為大蜀皇室考慮。”玄旭笑她。
蜀繡一怔，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盈盈的桃花眼中露出一抹迷茫：“我為什麽要考慮……”
她忽然想起來了，按丞相夫人說的，大蜀皇室如今的太後可能是自己的母親，而如今皇帝可能是自己親哥哥。
她有些無奈的揉揉額頭，訕笑道：“最近事情太多了，要不是你說我差點就忘記了。”
“這也能忘。”玄旭實在是對她這個性子有些無奈，聰明的時候便是赫桐都被她耍得團團轉，笨起來簡直就是個小迷糊。
“嘻嘻。”蜀繡討好的笑笑，“不過就算記得，我必定也是站在你這邊考慮的。”
她這話說的道是真心，且不提這家人究竟是真是假，便是真的，素未謀麵的親人與真心相愛的夫君讓她做選擇，她也是立刻就能選出來的，畢竟再不可質疑的血緣關係，沒有相處，沒有感情基礎，都是白搭。
玄旭被這話哄得高興，唇角微微翹起，在她唇上輕輕印下，語氣不是沒有感慨道：“朕原本費盡心機想找到神國至寶，沒曾想如今找到了，竟然又不知道若是真的截了他們回來要怎麽辦。”
“陛下心善，必定不會苛待他們。”蜀繡順著他的話道，心中卻是在想一句話。
“在想什麽？”玄旭看出她神情不對，問到。
“陛下，臣妾在想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之人嗎？”蜀繡終於問出了那個從錢同一講完她就思考的問題。
生而知之，眾生平等。
這八個字怎麽琢磨……都覺得熟悉啊，這無根帝，不會也是個穿越同胞吧。
不過瞧瞧人家的穿越，文韜武略無所不能，看什麽學什麽，學什麽會什麽，一代明君千古傳奇。用一句話概括，朕已經消失了八百年，這個世界依然有朕的傳說。
再看看她自己，這輩子被評價的最多的就是師父教什麽不會什麽之後氣急敗壞的罵她“蠢”。蜀繡想起以前的悲慘遭遇，頗有些懨懨然。
若是平日裏，她這樣的小情緒定是瞞不過玄旭的，隻不過他如今剛剛得知的消息實在太過震撼，自己心神都還在震動，聞言搖頭道：“哪有什麽生而知之，無根帝應該隻是少年早慧。”
蜀繡暗暗撇嘴，想著你眼前就有一個生而知之的，隻不過……知的不太多罷了。
不過不管怎麽樣，那都應該是八百多年前的事情，對他們來說實在太過遙遠，再多的猜測也無法一一印證，而眼前有更為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們安排。
扳倒鎮國大將軍府。
之前韓秋尋藥師製出“夢魘”，然後在他舉家離京途中殺人滅口，自以為天衣無縫，誰知那藥師早就心生警覺，提前將自己兒子送走。
飛絮之前尋找許久，終於有了那孩子的線索，若是順利的話，估計這幾日就能找到。若有他出麵作證，再加上最近找到的證據，指證馨妃並不困難。
到時候馨妃定罪，赫家也就可以借機一並徹底除掉，玄旭心中暗暗思索，手指下意識的在案上輕扣。
飛絮的效率比想象中的更高，不過三月二十八的日子，他們就已經將證據都搜集齊全送到了陛下手上，是夜，蜀繡翻看著這些卷宗，嘴裏不由得發出嘖嘖的聲音。
“這韓秋還真是心思縝密。”蜀繡半依在天子胸口，素白手指翻過一張上好的徐州宣紙，上麵漂亮的簪花小字清清楚楚的寫了韓秋從一開始製藥開始到最後的謀劃。
“能以一個奴婢身份嫁給赫桐，讓他連太傅嫡女都舍棄，這麽多年更是哄的赫桐除她之外連一個女子都沒有，手段自然厲害。”玄旭骨節分明的手指挑起一縷蜀繡的長發，在指尖纏繞，愈發顯得黑白分明，禁欲美感。
“隻不過她再厲害也厲害不過陛下，這麽些小心思，如今終於都大白於天下了。”蜀繡心情不錯，馬屁也拍的不遺餘力。
“他們總歸還是小看了飛絮的能力。”玄旭不為所動，像是想起什麽一般，皺眉道：“隻不過即便是飛絮也查不出來，她們究竟是什麽時候把毒藥放到你宮裏的。你宮裏的人也都查過了，並沒有什麽問題，若是她們死咬著這事不放，總歸也是有些麻煩的。”
“飛絮畢竟是剛剛才回帝都，宮裏又不比外麵，她們有些不清楚也是正常。”蜀繡道，“不過我想，我大約知道是誰放的了。”
“誰？”
“端嬪。”蜀繡吐出一個令玄旭意想不到的名字。
瞧他挑眉看向自己，一臉洗耳恭聽的模樣，蜀繡道：“也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就是我當初剛剛被封為明淑儀，遷宮之時曾經辦過一次宴席，陛下可還記得？”
“記得。”那日他也去了，還好好的給蜀繡長了一次臉，自然不會忘記。
“當日宴席，馨妃與麗昭儀都是遲遲才到，但是端嬪卻到的很早。”蜀繡道，“要知道我那個時候也算是‘龍寵正盛’，馨妃是怎麽看我都不順眼，姍姍來遲給我下臉子才是正常表現，但是素來唯她馬首是瞻的端嬪卻一反常態，當時我就有些疑惑但是卻沒有細想。”
“你是說，她是那個時候就把‘夢魘’放在了你宮裏？”玄旭道。
“剛開始也我也不能確定，直到我剛剛看到了這份卷宗，上麵幾個藥師出京的時間和當初舉辦宴席的時間差不多，而且此事事關重大，若是我，必定不會假借他人之手，麗昭儀又性子太毛躁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想來想去隻有端嬪是最好的人選。”
“可端嬪來我宮裏的次數很少，我怎麽想也隻有那一次有機會。”蜀繡頓了頓繼續道，“隻不過一切暫時還是猜測，還需要驗證一下。”
“繡繡打算怎麽做。”玄旭問道。
“端嬪最在乎的是什麽？”蜀繡沒有回答，反而問道。
玄旭想了一會兒，道：“她是家中庶女，從小不受父親重視，會投到馨妃那邊也不過是當初赫桐對他父親多加提攜，她認為若是自己受到馨妃重視自己父親也一定會高看她幾分。”
“她既然在乎他父親的想法，那不如就從他父親那邊下手。”蜀繡道。
玄旭表示自己洗耳恭聽。
“按你方才來說，端嬪的父親也就不過是一個心心念念著往上爬，滿心權利之人，這樣的人最會見風使舵，最是趨利避害，當初投靠赫桐是因為皇權勢微而赫桐手握重兵在朝堂之上幾乎說一不二。”蜀繡道，“但是如今情形隻要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赫桐已經不行了，你覺得這個時候若是你給他跑去橄欖枝再加一些威逼利誘他會怎麽選擇？”
玄旭表示蜀繡言之有理，然後虛心請教什麽是“橄欖枝”。
“……就是示好的意思。”
蜀繡含糊的回答了，看完那卷宗的最後一頁，然後身子微微向外伸去，想把那卷宗放到床頭的小榻之上。
因為動作的原因，她幾乎整個身子都覆在玄旭身上，原本就是回暖的日子，兩人的睡衣皆都輕薄，這一來一回的摩擦間，玄旭的長眸就微微一暗。
因為太後的事情，他們已經許久親近過了，如今雖然事情依舊沒有明朗，但身體的反應素來隻是本能。
蜀繡原本還不覺得什麽，隻是隱約覺得被子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硌著自己，有些不舒服的想伸手把這東西拿開，結果突然反應過來，一張臉猛地躥紅，伸到一半的手頗有些進退維穀。
想趁著他沒發現之前趕緊把那隻多事的手縮回來，結果一抬頭就發現男子沉沉的看著自己，眼中的黑瞳一如既往的深邃幽暗，可細瞧，其中又藏著一抹還在極力壓製的欲、火。
被這樣看著，蜀繡隻覺得自己喉嚨都在發緊，有些慌亂的退開，嗓音喑啞道：“突……突然好熱哦。”
玄旭不說話，隻是依舊眼眸深深的望向她，裏麵是說不出的炙熱沸騰。
蜀繡愈發慌張，倒不是害羞矯情，隻不過如今萬事未定，她總有些放不開。
隻不過越是如此便越是慌亂，手忙腳亂中，原本向後的身子忽然被被子纏住，整個人不知怎的，反而又撲在玄旭身上，柔若無骨的小手還好死不死的正好覆在那火熱之上。
玄旭感受著那久違的柔軟，眼中欲、火終於猛的升騰而起，如同被禁錮許久的野獸破籠而出，叫囂著要將身上的女子拆骨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