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飛鴿傳書
“陛下，娘娘，有飛鴿傳書，是林將軍傳來。”
寢殿紅紗之內，氣息愈發翻湧，千鈞一發之際，忽而聽見孫成的聲音帶著急迫傳來，如同一盆冷水潑在二人頭頂。
“進來。”天子語氣冰冷，帶著一絲好事被打擾的不滿，隻不過當他瞧見那信上所寫的內容之後，那一絲不滿終於徹底消失。
蜀繡見他俊眉皺起麵色陰沉，伸手取過那信紙一瞧，卻見上麵寫著——師父閉關，外設陣法，唯娘娘可入，望速來。
她心底一沉，狠狠咬住下唇，半響解釋道：“師父時常閉關，但因為大蒼山外本就有陣法，閉關的時候隻會再加一個驅獸陣，防止山間野獸闖入，我原本以為他這次也是如此，所以上次我傳信讓他參加茶茗的婚禮，飛鴿被驅獸陣阻攔沒有進去他才會不來。”
“可沒想到。”蜀繡一頓，聲音有些幹澀，“他這次閉的是死關。”
“死關？”玄旭心頭猛跳，強自按捺住這不妙的預感，問道。
“自我有印象以來，他隻閉過兩次死關，一次是我三歲，一次是五年前，每次閉關，都會豎起千萬陣法，防的滴水不漏，除了我，誰都進不去。”
“而且即便我能進去，也隻能在山洞之外留下陣法印記，等他閉關中途醒來察覺，不能強自把他從陣法之中喚醒，不然，會有走火入魔的危險。”
“多久會蘇醒一次？”
“他若是閉關中醒來一般隻會是為了進食，本就內力高深，閉關時身體消耗降到最低，可以辟穀半月左右。”蜀繡算了個大概，深吸口氣果斷道，“我立刻啟程，趕回大蒼山，如今不過三月二十八，一來一回還來得及。”
說著，她便要起身更衣，瞧著這架勢居然是現在就要出宮。
玄旭一把拽住她手腕，盯著她道：“你現在不能走。”
“為何。”蜀繡急問，“時間緊迫，茶茗最多能維持太後兩月生機，如今已過二十日，大蜀遙遠，不能再耽擱了。”
此事玄旭如何不知，隻是他喑啞著嗓音道：“如今你下毒的嫌疑還未消，究竟是誰將毒藥放在你宮裏也沒查出來，若是此刻離宮，馨妃等人一定會借此大做文章，到時候就洗不清了。”
“而且大蒼山靠近大蜀國都，如今玄安也逃到了那邊，綠芝更是截了半夏與蟬衣兩人十有八、九也是要去那邊，如今風起雲湧，雲翻詭譎，太危險了。”
蜀繡一怔，然後失笑，這個男人到了如今竟還在擔心自己。
佯作要起的身子轉了個方向，朝著他跪坐問道：“其實陛下，臣妾一直想問你一句，為什麽你都這麽相信我，若是那毒藥真是我下的呢。”
“你不會。”玄旭想都不想就搖頭斬釘截鐵道。
“為何。”
玄旭薄唇緊抿，一雙素來帶笑的鳳眸仍因為方才的消息仍然顯得有些陰翳，說出來的話卻暖的讓她心尖都顫了一下：“朕愛你，便信你，全心全意。”沒有理由，也無需理由，愛你該全心全意，信你也該全心全意。
蜀繡瞬間笑開，一雙桃花眼眉眼眯眯，一朵兩朵如同三月桃花朵朵盛開，眼角眉梢都是草長鶯飛遍野春光，燦爛美好如同旭日初升，驅散他心頭所有陰霾。
她說：“你能做到如此，我為何不能，你信我，我也信你，我相信即便我離開你也不會讓她們隨意潑我髒水，我相信你會護著我。”
玄旭閉唇不語，隻是眼中依舊是不讚同的光芒。
“她是你母親，你敬她愛她，我亦如是。就算是為了你，這一趟我也是必須去的。”蜀繡道，“而且越快越好。”
“……朕隨你一起去。”玄旭沉默許久，道。
“那朝政怎麽辦。”
“朕會讓帝師代為主持朝政。”經過上次見麵之後，玄旭隻覺得自己與帝師之間的芥蒂全消，他開始重新信任自己的老師。
“不行。”蜀繡搖頭拒絕，“原本去江南的時候太後代你處理朝政，一是因為她畢竟是你生母，當年威嚴猶在，二是因為赫桐出征不在朝內沒有精力。如今太後本就生死未卜，你再消失隻怕人心不穩。”
“更何況赫桐的事情如今隻差最後一步，若是此刻放棄豈不是前功盡棄，而且他隻怕是察覺到了你要鏟除他的意圖，若是殊死一搏又該如何，帝師畢竟年紀太大而且又不是皇室血脈。”
蜀繡分析了一場，最後斬釘截鐵不容置疑道：“他不合適，越是這種關頭你就越是要留下。”
玄旭：“……”他有些無奈的揉揉眉心，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在蜀繡這一番話下竟一句也說不出口。
瞧著眼前因為方才的拉扯而睡衣微微淩亂，露出胸前一抹雪白春光的女子，心中卻再也沒有了邪念，隻有滿腔柔情，“真不知該說你傻還是說你聰明。”迷糊起來的時候連個東南西北都分不清，聰明起來又連朝堂局勢利弊關係都說的頭頭是道。
“自然是聰明的。”蜀繡憤憤，想為自己正名。
原本半依在床背上的男子卻忽然微微起身，長臂一伸就將她摟在懷中，蜀繡一驚，看著還恭敬立在床外等候吩咐的孫成，就想將他推開，雖然孫成從頭到尾都一直埋著頭，中間還隔著三重紗幔，但這畢竟是衣衫不整的躺在床榻之上，饒是蜀繡的臉皮也有些受不住。
隻是手還沒伸出來，就聽見男子悶悶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最聰明了。”
聰明到會為了替林閔懷翻案就替換身份潛入皇宮，會為茶茗報仇就孤身犯險差點在赫榮手上丟了性命，會為了在救一些不明身份的而墜崖，會在感染瘟疫之後固執的要為百姓試藥。
事事都聰明，隻單單學不會為自己考慮。
蜀繡聞言一怔，玄旭這聲音太沉重，沉重到恍惚竟帶著一絲哭腔，讓她一瞬間就止住了伸出去的手，反手輕輕將他摟住。
“陛下，臣妾會照顧好自己的。”
“……”
“你放心吧，我就是在大蜀長大的，如今不過是回故鄉罷了。”
“……”
“丞相夫人不是說了嗎，大蜀皇太後很有可能就是我母親，就算那邊時局太亂，虎毒還不食子呢對吧。”
“……”
“陛下，你就說句話吧。”蜀繡實在是拿他沒辦法，放軟了聲音道。
“讓陳硯濃跟你一起去。”頓了頓，“明日再出發，不差這一夜。”
“好……啊？”蜀繡剛應了一聲，就突然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那太後這邊的……”
“帝師和朕說過，這紅梅陣開啟之後就不需要兩個人一同運行了，況且這些日子南溪一直在鑽研此陣，即便是後麵有什麽問題，有他一人也足夠了。”玄旭道，“陳硯濃武功很高，而且精通陣法，有他在身邊，朕放心些，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他心中有你，不管發生什麽都會一心一意護著你。
“沒什麽。”玄旭搖頭，“總之若是讓他跟著你，朕才能放心。”
“隻要太後那邊沒有問題，我都好。”蜀繡點了點頭沒有拒絕，她本來就武功不高，若是真遇到什麽大事，有陳硯濃在身邊也放心一點。
“……你怎麽答應的這麽快。”玄旭見她同意，反而有些不開心。
蜀繡試探著：“……那我一個人去？”
“不行，朕不放心。”
“那就讓陳硯濃陪我一塊。”
“你好像很期待。”
蜀繡扶額：“……不答應也不高興，答應也不高興，我究竟應該說什麽。”
她有些好笑又好氣，此刻的玄旭竟讓她覺得是個在使脾氣的孩子。
使脾氣的孩子不說話了，將她從自己懷裏推開，一雙鳳眸漆黑，原本鋒利的光芒因為蒙著一層水霧顯得有些柔弱可欺。
蜀繡一驚，有些不知所措，連忙想上去哄他，卻聽見他率先開口吩咐孫成去給陳硯濃宣旨，明日一早就出發。聲音清離高冷，若不是眼眶還微微紅著，蜀繡一定不會發覺這個男人心裏的小情緒。
等孫成應了離去，蜀繡跪坐著的身子才往前一湊，鼻尖貼住他的鼻尖，問道：“是誰惹陛下不高興了呀，告訴臣妾，臣妾一定狠狠責罰她一頓。”
玄旭被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嚇了一嚇，下意識的就想躲，蜀繡手疾眼快，一把勾住他脖頸，讓他動彈不得。
玄旭瞧著她這流氓一樣的樣子，頗有些無語，這姿勢和強搶民女的流氓有什麽不同。
流氓問道：“陛下怎麽不回答臣妾啊？”
被強搶的民女頗有些傲氣，冷漠疏離：“給朕放開。”
流氓不理不睬，好不挑釁的眨了眨眼睛，細長柔軟的睫毛碰到了他的，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覺。
玄旭嗓子一緊，明知眼下情況不對，可那方才被孫成打斷的欲、火，依舊還是不加抑製的重新湧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