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陪同
“放開。”還是少少的兩個字,可語氣卻多了一絲喑啞,如同謫仙落入了凡間,聖人攀下了高嶺,瞬間便有了人間紅塵的滋味。
蜀繡對他的反應最是熟悉,自然立刻察覺了出來,不僅不放,反而身子往前一欺,蜻蜓點水般在他薄唇上落下一個印記:“陛下莫不是在吃醋!”
語氣歡愉,竟隱約帶著幾分自得。
玄旭氣急,耳根子都有些隱隱發紅,還有些秘密被戳穿的窘迫,倔強道:“怎麽可能。”
說到底,他是不希望陳硯濃對她的心思被她發現的,若是被她知道陳硯濃入京做官是為了保護她,恐怕她會對他有所愧疚吧。
他如今雖為帝王,可年少時候的經曆永遠如同一個噩夢,如今的他強大威嚴,翻手為雲覆為雨,即便是赫桐都將被他覆滅,可心中,依舊是那個敏感而自卑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攥著手中僅有的溫暖。
“陛下不必吃醋,臣妾心中是隻有你一人的,別人的影子臣妾都看不見,放心吧。”蜀繡半真半假的哄,她隻是感情遲鈍,又不是個傻的,況且與玄旭相戀之後,她在男女之情上也算是開了竅,縱使陳硯濃從不流露出來,但她也有所察覺,隻不過他不說穿,她便也當做不知道,若是真說明白,反而尷尬。
“哼,你若是連影子都瞧不見,難不成以前和他說話都是朝著空氣嗎。”玄旭不滿。
“是啊,陛下怎麽知道啊,真厲害。”蜀繡順著他的話毫無羞恥的接著,真是像極了在哄三歲小兒,語氣驚訝神色誇張。
玄旭:“……”他怎麽覺得自己若是繼續這樣接下去反而很傻。
“陛下~~”女子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引誘勾人,跪坐著的身子微微一側,一條雪白長腿就在被子裏跨過玄旭,另一條手臂也摟住了他的脖子。
玄旭麵色一變,似帶這些隱忍:“你幹什麽。”
如今的姿勢竟成了蜀繡整個人都跨坐在他身上,幾乎整個人都與他密切貼合。
“陛下瞧不出來嗎?”蜀繡有些驚訝。
鼻尖是再熟悉不過的馨香,身上是柔軟溫潤的觸感,玄旭對著她素來不是個聖人,隻不過今夜他還有很多事情想要叮囑,一張臉忍得通紅:“你先起來,朕還有話要和你……哼。”
話沒有說完,蜀繡便壞脾氣的在他懷裏扭了兩下身子,這位置實在巧妙,正正好好壓在小玄旭上麵,令陛下悶聲了一聲,再說不出來後麵的話。
蜀繡感受著身下的灼熱表示滿意,吐氣如蘭的在玄旭耳邊撒嬌:“陛下,臣妾的好陛下,明日就要分開啦,春宵一刻值千金,有什麽話晚些再講。”
玄旭待再講些什麽維持一下自己皇帝威儀與明日之事的叮囑,蜀繡卻有些不想聽,紅唇輕啟,將他的耳垂一口含住,吮吸親吻。
玄旭如遭雷擊:“你……你……”
“陛下~臣妾的好陛下~~”女子聲聲甜美,如同江南三月的湖畔春風,如同洛陽大片盛開的嬌豔牡丹,如同冬日薄冰碎開之後潺潺流出的泉水,如同時間最美好的一切。
於是芙蓉帳暖度春宵,從此君王不早朝。
第二日蜀繡醒來的時候,玄旭早就已經醒來,正側身望著他,一隻手撐著頭,眼神專注又深情,她險些被這一大早的美色迷花了眼。
玄旭帶著幾分野獸進食之後饜足的慵懶,道:“醒了。”
“嗯。”蜀繡微微點頭,朝他懷裏靠了靠。
玄旭就也不說話,隻靜靜的看著她,像是怎麽也瞧不夠似得。
倒是難得的寧靜。
隻不過這寧靜美好的假象並未維持太久,很快,孫成便來報:“陳將軍到,已經在宮門外等候傳召。”
陳硯濃進來的時候,玄旭二人已經換完了衣裳正在用餐。
見他一身白裳,衣擺飄飄的進來行完禮,蜀繡眼中有著一抹驚奇閃過,今日的陳硯濃雖然瞧著比往日有些不同,但又一時間說不上具體,笑問道:“陳將軍來的好早,可用過早膳了?”
“……回娘娘,臣已經用過了。”陳硯濃麵色一頓,答到。
雖然如此,但因著這一頓,玄旭依舊停了正在往蜀繡碗裏夾菜的手,微微垂了眼,纖長的睫羽遮住狹長鳳眸,讓人看不清究竟在想些什麽。
這畢竟是在宮裏,蜀繡原本就是客氣的問一句,見他拒絕自然也不會再說,正好也吃的差不多了,便也停了筷子打算說正事。
可正打算放下筷子的手卻忽然被玄旭擋住,皺眉疑惑的望過去,卻聽見他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道:“好好吃完。”
蜀繡尷尬的瞧了一眼陳硯濃,低聲湊到玄旭耳邊私語:“他都來了,難不成等著看著我們用膳嗎。”
“朕是君,他是臣,等一等又有何妨。”玄旭不曾理會女子特意壓低的聲音,奇怪道。
蜀繡窒息,幾欲撫麵。
悄悄抬頭看了一眼陳硯濃,見他麵色不改,以為是沒有聽到,忍不住長出來一口氣,生怕玄旭再說出什麽話讓陳硯濃心中不舒服。雖是君臣,但對於有能力的臣子,人家明君不都應該禮賢下士以禮相待嗎。
況且明明她說要不等用完膳再召他進來,反正都過了一晚上了也不差這麽一會兒。他卻偏不,如今召了進來,又讓人家等,難不成是故意在刁難陳硯濃?
蜀繡想了會兒,自己把這個思想否定了,玄旭雖然對著她愛耍小性子,但大是大非麵前一向是個有決斷的。
不過這次,咱們的青洛陛下,還真是沒有她想的那麽聖明,他還真就是在耍小孩子脾氣。
一想到自己因為身份的原因,因為赫桐的存在,因為朝堂的掣肘不能隨蜀繡前去,他就有些煩躁。
再一想到陳硯濃居然能陪著她去,他就看他滿臉的不順眼,全然忘記了這個提議明明是他自己說出來的。
尤其是……蜀繡看不出他難道還發現不了嗎!陳硯濃今日竟然特意穿了繡銀邊的白色錦袍,與平日雖然超凡脫俗但總歸有些寡淡的裝束不同,衣角袖口的銀邊繡花,更顯的他麵如冠玉風度翩翩。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玄旭越想越氣,瘋狂的往蜀繡的碗裏夾東西,直夾的跟座小山似得才罷休,末了還要加上一句:“多吃點,慢慢吃。”
蜀繡有些小心翼翼的試探:“你要是不高興,我一個人去也沒事的。”
“朕怎麽會不高興呢,就讓他陪你去。”
“……真的嗎?”她怎麽就那麽不相信呢。
於是我們英明偉大的陛下為了讓她相信自己真的沒有不高興,沒有惡意刁難陳將軍,沒有……吃醋,終於是放下了碗筷。
“此次前去所謂何事,想來孫成已經通知了陳將軍。”蜀繡見狀,有些哭笑不得,也放下碗筷,略整了臉色,道。
“臣已知曉,此去是為了給太後之事。”陳硯濃低頭,眼眸看著腳尖前方半尺的地麵,姿態恭敬有禮。
“嗯。”蜀繡道,“此次前去,深入敵國腹部危險重重,而目前因為赫桐的原因不論是暗衛亦或是禁軍,都無法抽調人手隨行,陳將軍明白本宮的意思嗎?”
“臣明白。”陳硯濃依舊是波瀾不驚的平淡聲音,仿佛蜀繡說的不是生死危機而是普普通通的午後閑談。
“那麽,如此情況下,若是陳將軍不願隨行也是人之常情,本宮不會強行逼迫。”
蜀繡此話剛落,玄旭就不讚同的皺了眉,什麽叫“若是陳將軍不願隨行也是人之常情,本宮不會強行逼迫”,難不成她還想一個人去嗎?
隻不過他剛要開口說話,就被蜀繡攔住,畢竟此去危險重重,在她心裏還是現代的思想,事關生死,自然該由他自己決定。
玄旭立刻眉頭一挑,帶著絲威脅的朝著陳硯濃看去,大有——你要是敢拒絕朕就活劈了你的意味。
不過陳硯濃顯然不打算給玄旭這個機會,依舊是笑意溫和聲音雖輕卻帶著一股隱晦的堅定:“臣願陪娘娘走一遭。”
“……多謝。”雖然驚訝於他的不假思索,但蜀繡依舊是帶著些感動道。
蜀繡與陳硯濃從地道離宮的時候,玄旭沒有去送,隻是望著桌上依舊擺放著的兩雙碗筷,沉默了許久。
久到孫成有些心慌,他才收回目光,一甩明黃衣擺,闊步朝外走去。
孫成急忙上趕:“陛下往哪裏去。”
“上朝。”蜀繡都敢孤身前往大蜀,他也是該做些什麽了。
“陛下,那娘娘的事情是否需要奴才讓人瞞下?”
“不必。”
鋪了那麽久的網,也該是時候收了。
明黃繡金龍的身影向殿外走去,跟在他身後的孫成半彎著身子,恍惚間一抬眸,竟不知是被那高懸的日頭,還是帝王的明黃閃了眼。
那個他從小伺候的主子,不知不覺間已經成長到了如此的高度,就連赫桐,也再無法壓製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