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你就是陳硯濃?
不知過了多久,蜀繡才抽抽噎噎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頭,畢竟這麽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一樣確實有些丟人。
雲舒生的極好看,好看到有些超然脫俗讓人畏懼,但不像陳硯濃那般的仙氣飄飄不染世俗,也不是玄旭那種凜然威嚴不敢侵犯的感覺。
他極愛笑,紅唇柔柔的沒什麽殺傷力,一雙長眸總是習慣性的帶著幾分弧度,銀發如流水般鋪在肩頭垂到後腰。
當他笑著站在那,眼中柔情蜜意,極易讓人產生一抹錯覺,仿佛眼前之人,他是山川大地,也是江河大海,是日月蒼穹,也是紅塵氤氳人間煙火,是冬日暖陽是夏日涼風秋日盛果春日紅花,是人間最美好的一切。
但就是因為太過美好,反而讓人心生畏懼,生怕靠近了些這美好就會如同泡沫,碎的無聲無息。
他朝著蜀繡露出自己最美好的笑意,眼中是對旁人都沒有的溫柔,如同冬日溫泉,隻讓人心甘情願的溺死其中。
蜀繡露出一抹癡迷,然後……狠狠的捏住他的下巴,凶神惡煞的質問:“你看了多久了!”
於是湖麵驟然裂開一道縫隙,什麽山川蒼穹美好的一切瞬間消失不見,紅塵呲牙咧嘴的叫著:“痛痛痛。”
“說!”蜀繡手上鬆開他,嘴上卻沒打算放過。
“就……就你說想我的時候。”
“你放屁!”
“小姑娘家家,怎麽能說髒話呢。”雲舒不滿,“我就是這麽教你的嗎?”
“不是你說的嗎,能不動手就隻動嘴,罵不過就跑。”蜀繡不屑,“不準轉移話題,說,你偷聽了多久。”
“那不本來就是你和我講的話嗎,怎麽能算是偷聽的呢?”雲舒的聲音越來越小,終於喃喃道,“就……你說茶茗已經成親了的時候。”
蜀繡依舊一臉懷疑的看著他。
“好了好了。”雲舒表示舉手投降,“其實我從你一進陣法就察覺了。”
蜀繡咬牙切齒,站起來就往外麵廚房走,發誓要找把菜刀把這個沒良心看自己徒弟哭了這麽久才出來的師父剁了做成今晚的加餐。
雲舒連忙求饒:“哎喲我的小祖宗,我本來是想立刻就出來的,誰想得到你你一進來就絮絮叨叨說了這麽久,我想著你感情這麽充沛一定要好好發泄一下不然憋壞了多難受。”
“所以還怪我?!”
“怪我怪我。”
“你把半夏和蟬衣藏到哪裏去了。”
“就那兩個小孩?放山洞裏了,晚點再來接他們。”
“他們那麽小,你就把他們單獨扔山洞,你還真好意思。”
“閉嘴,為師自有打算。”
兩人就這樣一路吵吵鬧鬧進了前山的院子,一進去就瞧見林波與陳硯濃還在原來的瓊樹地下坐著,聽到聲音齊齊轉過頭來。
林波從牙齒縫裏倒吸一口冷氣,然後急忙單膝跪地抱拳道:“見過師父,師父您出關啦。”
陳硯濃一時還沉浸在雲舒與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樣的震驚中,被林波的聲音一驚,連忙抱拳彎腰恭敬道:“小……在下陳硯濃,參見雲前輩。”
他原本是想要自稱“小子”,但是望著雲舒那看著比自己還稚嫩幾分的模樣,確實是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雲舒在看見這院子有一個陌生人的時候就已經變回了他那副眉眼彎彎的模樣,倒還真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慈祥模樣。
“起來吧。”世外高人點點頭,自持矜傲的道,然後頗有些好奇的上上下下打量著陳硯濃,直看的他心頭發毛,才忽然開口道,“你就是那個服了我洗髓丹的人?陳硯濃是吧。”
這句話聽不出語氣,陳硯濃卻忽然心頭一跳,連蜀繡都不好意思在耍臉子給雲舒看,畢竟這丹藥還是從她手上給出去的。
“咳咳,那不是情況緊急嘛。”蜀繡清清嗓子,“要不是那個時候陳硯濃服了丹藥功力大增,你可愛的蜀繡小徒弟現在能全乎的站在你麵前嗎?”
“那你說來我還的謝謝他?”雲舒提高了音調,明明是疑問的語句,卻聽得蜀繡腦門發麻,連連幹笑。
洗髓丹實在是太過珍貴,所以即便是雲舒的能力也隻做出了一顆,原本是想留給自己這個不學無術不僅沒有天賦更沒有毅力的徒弟,但是蜀繡一直不肯服用,覺得自己的內力翻一倍簡直就是暴殄天物,所以打算留給林波。
但就算是給自己的另外一個徒弟雲舒都不是很願意,更何況這丹藥居然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被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給吞了,是個人都能理解雲舒此刻心中的不滿。
就好像自己養了個完美的童養媳想把她許配給自己兒子,結果自己不過睡了一覺的功夫,居然就有人跑過來說“老爺你的兒媳婦跟隔壁老王的三表姑的四侄子的五外甥的堂兄弟跑了”,你說能不憋屈嗎。
反正蜀繡覺得要換做是他,那肯定是很憋屈的,於是對於雲舒陰陽怪氣的調調,她一反常態的沒有反駁,顯得格外的乖巧懂事。
“雲前輩,當日的情況確實是太過混亂,但事已至此,晚輩願意盡最大的努力來回報前輩的恩情。”陳硯濃願意跟著蜀繡來這大蒼山,自然是早就想好了要麵對這件事情,於是主動向前一步,抱拳深鞠一躬,無不尊敬的道。
“回報?”雲舒被氣得不輕,反問道,“你覺得有什麽是我辦不到的嗎?”
這話說的太大,語氣中滿是不加掩飾的傲氣盈天,可是陳硯濃卻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畢竟眼前這人,明明武功蓋世能交出林波這樣的學生又能瞬間斬了三十九個綠芝,陣法之上的造詣更是到了自己都望塵莫及的地步,包括醫術,煉丹之法都是一代翹楚,他一時之間竟還真想不出有什麽是他可以回報的。
於是雲舒一甩衣袖……一甩衣袖……一甩衣袖之後他竟然發現陳硯濃身上穿的好像是自己的衣裳?
“蜀繡!”於是雲舒怒了,他漂漂亮亮寶寶貝貝的新衣裳啊,居然被蜀繡這個臭丫頭給了別的男人,他這次一定要……
一定要什麽呢?雲舒忽然愣住了,打嘛舍不得,罵麽還罵不過,一時間他千頭萬緒感慨萬分,忽然對自己的教育方式產生了第無數次反思與懷疑。
隻不過這邊還沒反思完呢,那邊蜀繡就突然倒吸一口涼氣,無不矯揉造作的痛呼一聲:“啊!我的傷口好痛啊。”
陳硯濃原本還頗為忐忑的等著雲舒的斥責,乍一聽到蜀繡的驚呼連忙擔心的看去,卻見到蜀繡微微側頭躲開自家師父的視線,朝自己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道:“不要穿幫了。”
於是陳硯濃一愣,就在這反應的瞬間,蜀繡標標準準如同練習過無數次當然也確實是練習過無數次一樣,把自己牢牢的摔進了雲舒的懷裏。
陳硯濃:“……”
林波:“……”
陳硯濃:“……”
場麵忽然陷入了詭異的尷尬之中。
蜀繡緊閉著的眼微微睜開一條縫,結果正好和雲舒看過來的眼睛對了個正著,連忙再次緊緊閉上,然後痛呼不已。
雲舒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自己想把她大卸八塊的衝動,認命般的將蜀繡打橫抱起向房內走去,語氣僵硬道:“林波去我藥房取第三排櫃子頂層那個墨色木盒內的藥來。”
“是。”林波一抱拳匆匆去了。
就留下陳硯濃站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還在猶豫的檔口就見蜀繡從雲舒的肩膀上探出一個小腦袋,眼睛瘋狂的使眼色,雖然比較抽象,但陳硯濃總算是艱難的辨認出了她的意思——“快溜,這裏交給我。”
“把頭鑽回來。”雲舒的聲音忽然從頭頂陰測測的傳來,嚇得蜀繡一個激靈,連忙繼續“哎喲哎喲”的呼痛。
進了房間,雲舒毫不憐香惜玉,當然任誰對著一個自己從小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也都用不上憐香惜玉這個詞,狠狠的扔在床上:“別裝了。”
蜀繡繼續“哎喲哎喲。”
“再裝我就去把那小子練成一顆人肉洗髓丹。”
蜀繡瞬間噤聲,在床榻之上跪坐起來,無不乖巧可愛的道:“謝謝師父不追究。”
“……你啊。”雲舒無奈搖頭道,在桌邊的凳子上坐下,伸手給自己盜了杯水喝。
“師父最好啦。”蜀繡長出了一口氣,以她對雲舒的了解,洗髓丹這件事這就算過去了,畢竟這東西不比其他,吞下去就消化了,就算真把他放進藥爐裏,也不會重新變成一顆丹藥,隻會獲得一具焦屍。
“不過還有另外一件事。”雲舒的長眸危險的眯成一條縫,手指在桌上輕叩,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是笑還是威脅,“……你嫁人是什麽情況,玄旭又是哪位。”
蜀繡心裏咯噔一下,莫名有些仿佛良家婦女和野男人私奔結果一開門就被自己老爹抓個正著的心虛之感。
“玄旭就是青洛的皇帝啊,恭喜你,晉升為國丈了,偷著樂去吧你。”
“……”雲舒一臉被國丈這個詞震驚到了表情,“還偷著樂,你是不知道我以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