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出關
“進。”蜀繡懶得動彈,依舊保持著原先的姿勢道,“房門沒鎖。”
於是“吱呀”一聲輕響,進來的是陳硯濃,手上端著一盅熱粥,一邊走進來一邊道:“我看你晚飯吃的不多,給你煮了些粥,喝了再睡,省的晚上餓醒。”
“謝啦。”蜀繡的小腳翹呀翹的,笑眯眯道。
陳硯濃放下就要離開,蜀繡卻一咕嚕的翻身坐起,“哎”的把他叫住道:“你坐,我想問你件事。”
陳硯濃對她的話向來從善如流,聞言在桌旁的竹凳上坐下,用眼神詢問何事。
“就是今早玄安說的那個神國至寶啊,我想問問你為什麽會拒絕的這麽幹脆利落?”
蜀繡實在是有些好奇,要知道當初她剛剛知曉神國至寶的存在時可也心神恍惚了很久,林波也就罷了,腦子一根筋除了習武報仇對什麽都沒有興趣。但陳硯濃居然這麽快就反應了過來,要知道他拒絕玄安的時候,蜀繡看的清清兒的,並不是因為有她在場的故作無所謂,而是真的沒興趣。
“因為我心懷黎民百姓不願見到殺孽吧。”陳硯濃悲天憫人憂心忡忡,頭上要是再配上一個光環幾乎就可以立刻立地成佛了。
“……”蜀繡一臉看鐵憨憨的表情,“說實話。”
就他還心懷黎民百姓,前兩天殺人的時候可是手起刀落血濺三尺麵不改色泰然自若,整一個標標準準的地獄閻羅。
“娘娘不相信臣?”
“……”我信你個鬼。
於是陳硯濃打個哈欠,嘟嘟囔囔著真的好累哦,漫不經心的走到房門口,然後瞬間竄的不見人影,留下還在原處目瞪口呆的蜀繡。
良久,才從房間內傳出一聲暴怒的尖叫:“陳硯濃!你竟然敢耍我!”
林波聞聲瞬間打開房門,他房間離蜀繡的就隔著一個屋子,站在自己門口問道:“娘娘要我做了陳硯濃嗎?”
蜀繡:“……滾!”那是陳硯濃嗎!那明明是她的寶貝洗髓丹啊嗚嗚嗚。
“得嘞。”於是林波乖巧的回到房內關上了門,繼續放放心心的呼呼大睡。
蜀繡自己悶了許久,悶得肚子確實開始“咕咕”的叫了,才認命似得爬起來吸溜溜的喝粥,粥煮的鮮香濃稠,還是溫熱的,甚好的熨帖了蜀繡的心身。
而在她看不見的窗外,陳硯濃蹲在地上隨意拔了根青草在逗弄地上的螞蟻,身上早已換上了雲舒的衣裳,是上好的月白錦緞,用銀線在上麵層層疊疊繡了木槿花,月光照映下如同一捧星河璀璨。
等蜀繡喝完粥洗漱完,重新躺在床上呼吸漸漸平穩,他才將那青草隨意扔在地上,有些艱難的站起身來輕錘酸麻的雙腿,一雙素來清冷梳理的眸中帶著幾分難得的纏綿悱惻,輕聲低語道:“天下霸主又如何,都比不上守在你身邊。”
說完輕聲一笑,不知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蜀繡,轉身想回到自己的房間,一抬頭卻雙目驀然縮緊,看著那不知何時出現的身影。
林波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死死的盯著他,晦暗不明的瞳孔中閃爍著一絲複雜。
“林兄這麽晚了還沒休息呢?”還是陳硯濃率先打破了這樣詭異的寧靜,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陳兄不是也還沒睡呢嘛。”林波沉默少許,還是選擇了開口。
“這就回去了,林兄也早些休息。”陳硯濃拱拱手,甚是客氣。
林波頷首,示意他自便。
陳硯濃房間的位置就在林波的身後,他一步步朝他走去的時候,渾身都像一把崩的極緊的弓弦一般,但總歸直到二人擦身而過,林波都沒有再說出一個字。
蜀繡早已熟睡,自然不會知道自己窗外發生的這一場還未開始就消弭無蹤的對峙,也不會知道林波早已從對玄旭的排斥,到了會在他不在的時候幫他消滅情敵的偉大進步。
接下去的日子,蜀繡仿佛又回到來一年前還未下山時候的樣子,每日吃了睡睡了吃,什麽都無需多想,隻不過茶茗變成了陳硯濃,還多了一個煞風景的玄安。
隻不過剛開始的時候蜀繡還覺得有幾分意思,時間一長,越來越接近太後的期限,她就愈發顯得焦躁。
“娘娘,你也別著急,時間還有。”林波甩出一對十壓住了蜀繡的一對三,然後連聲安慰道,今日三人又在院子下打牌消磨時間。
“害~~”蜀繡這段日子以來,為了打發時間又抓了陳硯濃一起三個人鬥地主,硬生生把一個謫仙人變成了個賭鬼才罷休,隻不過她此刻心情不加,連打牌都有氣無力的。
“娘娘不必擔心,就算雲前輩功力高深可以辟穀,但是半夏與蟬衣兩個孩子肯定還是要吃東西的,肯定不會閉關太久的。”陳硯濃甩出一對二。
林波沒有更大的牌,隻好不情不願的搖搖頭示意自己要不起,但是嘴巴不停:“我看未必,按那玄安說的,師父到如今已經閉關一個月有餘了,要知道那兩個孩子可是神國至寶,怎麽能按普通人的看法來算。”
於是剛剛被陳硯濃安慰到的蜀繡惡狠狠凶巴巴的對著林波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於是林波委屈巴巴閉上了嘴,打算做一個稱職的啞巴。
陳硯濃道:“你已經盡力了,如今之事也隻能祈求老天爺了。”
“不來了不來了。”瞧著自己又要輸,蜀繡耍賴一般的把牌一扔,把頭靠在一邊正盛開著大朵大朵潔白如玉盤一般都瓊樹樹幹之上。
於是陳硯濃就放下手上那一對王炸,覆著蓋在院子中的石桌之上。
“娘娘,那我們現在幹嘛?”林波生怕她心情不好又無所事事,到時候遭殃的還是他,於是連忙道。
蜀繡揮揮手:“各回各家,我再去看看。”說著站起身,還不等兩人拒絕,就立刻縱身朝著後山而去,幾個起落就不見了人影。
到了後山,入了陣法,見到那熟悉的山洞,遠遠瞥見自己提來的東西都還原模原樣的放在原地,蜀繡發出了今天的第一百零八聲歎息。
然後也不顧及形象的直接在草地上躺好,雙手撐在腦後嘟嘟囔囔含糊不清的說著話:“師父啊師父,你可倒好,選了這麽一個時候閉死關,你知不知道你都錯過了些什麽。”
“林波和茶茗的父親,那個林尚書的案子已經平/反了,林波都已經是將軍啦,我當初下山許的願望也算是完成了。”
“……”
“還有茶茗,都已經嫁人了你知不知道,給你傳信你都沒有過來,她那天沒看到你哭的可慘了,我看你到時候怎麽和她交代。”
“……”
“我現在都已經是容妃啦,原本這個月底就是我的封後典禮,現在來看也是肯定來不及了,都怪你!”
“……”
“玄旭人很好,長得好看,對我也好,到時候我讓他給你敬茶,嘖嘖嘖讓一個皇帝陛下給你敬茶,你就偷著樂去吧。”
“……”
“太後也很好,可是她被下毒啦,就是我剛剛說的那個很壞很壞的馨妃和端嬪,現在茶茗吊著她的命呢,我這次來就是想讓你回去救她。”
“她是玄旭唯一的親人啦,她要是……要是……玄旭一定會很難過吧……”
蜀繡就這樣沒頭沒尾的說著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情,想到什麽就說些什麽,有炫耀的有抱怨的,就像久未歸家的遊子總有無數見聞想和家裏人分享,說著說著,就不知何時淚眼朦朧起來。
“師父,我好想你啊……”她的身子無意識的蜷縮起來,像是胎中的孩子尋求一個安心的姿勢,其實還有無數的話要說,我好想你,這一年真的受了好多委屈好多苦,我真的好喜歡玄旭我真的想幫幫他,但再多再多的話最後也隻變成一句又一句——“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知道了,不哭了。”熟悉的聲音忽然傳來,帶著深入骨髓的信任與溫暖,一下一下安撫似的拍在她的後背,“師父來啦,不怕了。”
蜀繡整個人驟然僵住,生怕是自己太想師父出關而產生的幻覺,遲遲不敢抬起頭看一眼。
雲舒像是知道她心裏的想法,拍拍她的頭笑道:“不是說想師父嗎,怎麽都不抬頭看看。”
蜀繡這才跟機器人打開了開關一樣,僵硬的一點一點抬起頭來,眼中還帶著來不及散開的水霧,可卻依舊清清楚楚的看見那熟悉的一頭銀發。
“師父。”蜀繡瞬間“哇”的一下哭出聲來,整個人撲到雲舒的懷裏,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的更動情。
雲舒一怔,在勉強忍一忍但是衣裳上要沾滿眼淚鼻涕還是一把推開她事後被劈成三瓣中果斷選擇了好好活著。
於是張開雙臂將她摟在懷中,哄哄小孩似的:“哦~哦~不哭不哭啦。
他哄得順手,語氣溫柔如同三月春水,陽光照在湖麵上的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