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秘密
“娘娘,我有一點不解。”見蜀繡囑咐好陳硯濃,林波忽然開口問道,“你剛剛這樣逼他,要是他真的一咬牙抹了脖子呢。”
蜀繡想也不想的就搖頭:“他不會。”
“為什麽?”林波對她斬釘截鐵的回複表示合理質疑。
“他要是想死,早就在師父殺了那三十九個綠芝的時候就死了,但是你看這麽久的時間了,他不僅沒死還活的有滋有味,都開始生火做飯了,這是一個一心求死的人該有的表現嗎?”蜀繡冷笑,“所以他不會想死,至少不會因為這所謂的秘密尋死。”
“那要是他被刺激過頭腦子發熱了呢。”
“那就算我運氣不好猜錯了,反正我也從來沒有打算過要他活著。”蜀繡不知是回憶起了什麽不好的東西,一張臉沉得是要滴出水來一般,“當初在江南的時候他可是真心實意的盼著我死啊,這份恩情,我一直急著呢。”
“可是娘娘你剛剛不是說你不殺他嗎?”
“我是說了我不殺他啊,但是我沒說你不會殺他啊。”蜀繡無所謂的一聳肩,對於林波與陳硯濃投來的目光視若無睹。
“娘娘你的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林波由衷讚歎。
蜀繡微微一笑,端莊得體優雅大方儀態萬千:“謝謝林將軍對本宮的讚美。”
說完一甩衣袖頗為高貴的仰著頭離開,呃,如果忽視她衣服上剛剛沒有撣掉的草屑的話。
林波看著她走遠,搖頭一笑正要跟上,卻忽然被陳硯濃攔住去路。
“林兄,我有一事想問。”
見陳硯濃態度端正,林波也不好意思托大,道:“陳兄請講。”
“方才你說了那麽多顧慮可是為什麽沒有一個是怕雲前輩責怪呢?”
林波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擰眉疑惑的看去:“什麽意思?”
“雲前輩既然不殺他,那一定是有所考慮,若是等到他出關卻發現玄安已經死了,難道不會雷霆大怒嗎?為什麽你們好像都沒有考慮到這一層關係。”
林波反應了過來,在陳硯濃腦中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亦或者威嚴如同雷霆的嚴師形象早已根深蒂固,才會有所顧慮。
於是頗有些好心的將手搭在他肩上,哥倆好的問道:“你還記得我剛剛說的那次娘娘剪了師父的頭發之後,師父也剪了她的頭發嗎?”
“自然記得。”
“你知道後來這事怎麽樣了嗎?”
陳硯濃做虛心請教狀。
“師父哭天搶地的認了三天錯娘娘才重新搭理他。”林波煞有其事道。
陳硯濃僵硬了許久才艱難道:“雲前輩和她認錯?還哭天搶地?還三天?”
林波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這都很正常,師父在我和茶茗麵前的樣子和在娘娘麵前的樣子還是比較不同的,習慣就好。”
說完,林波就大步朝前追著蜀繡的腳步而去,隻留下陳硯濃在原地,隻覺得自己腦海中對雲前輩的憧憬向往尊敬都在快速幻滅。
是夜,蜀繡總算是好好洗了一個熱澡,換上自己留在山上的衣衫,雙手放在腦後,兩條腿支在床上無意識的翹起,腦子裏回想著今早和玄安的對話。
“那日我從地道裏逃走之後,就去了之前約好的地方和綠芝集合,想著先離開青洛重頭再來。”玄安語氣一變,“可誰想得到當初對我言聽計從的綠芝竟然忽然變了臉,不僅不打算帶我回大蜀,還……還用我夫人孩子的命來威脅我。”
蜀繡並不意外,當時在高台之上綠芝雖然救走了陸蘇依和孩子,但是事後他們也一定能很快反應過來,暴露出和敵國勾結的玄安,早就沒有了繼承皇位的可能,既然如此,帶著幾個累贅上路必然是徒增危險,不劃算的買賣他們自然不會做。
“可是他們沒有殺你,還帶著你離開了大蜀,你用什麽做了交換。”蜀繡壓低了聲音,明明是她坐著,他站著,可氣勢上無可比擬的威壓卻讓此刻的玄安有些透不過氣的難受。
“半夏與蟬衣。”玄安忽然露出詭異的笑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東西。
蜀繡心頭一跳,隱約猜到了他接下去要說的話。
“娘娘應該早就知道了吧,不然也不會有飛絮的人跟著找過來了。”玄安瞧著她臉上的表情,雖然震驚但並無意外,於是心中了然道。
他這樣信誓旦旦的問話令蜀繡略微覺得有些不舒服,於是皺著眉心:“你繼續說。”
玄安瞧著林波與陳硯濃不解的看著他們兩打啞謎,善解人意道:“雖然娘娘知道,但是想來娘娘身後的二位還不知情,娘娘看是我直接當著他們的麵說,還是讓他們離開,我單獨和您說?”
他用了敬語,又稱她為娘娘,本應該是極為恭敬的稱呼,可從他扭曲變形的嘴裏說出來,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覺。
“……你直說吧。”蜀繡稍一沉吟,開口道。玄安如今的狀態太不穩定,讓她也有些掌控之外的感覺,她不敢冒險將林波與陳硯濃支出去,於是直接道。
“其實也沒什麽,我隻是告訴了綠芝那半夏與蟬衣就是神國至寶所化而已,這可比我成為青洛皇帝能帶給他們的好處大太多了。”玄安說的平淡,落在林波與陳硯濃耳中卻如同九天春雷,震得他們雙目緊縮。
“隻有這個?”蜀繡問。
“難道娘娘覺得這還不夠嗎?”玄安聳肩,“這可是神國留下的至寶啊,這可是初元大陸三大國三十六小國找了無數遍的神國至寶啊!”
“不對。”蜀繡卻搖了搖頭。
玄安:“哪裏不對?”
“若你隻知道這些,他們大可以抓了半夏與蟬衣之後繼續殺了你,因為留著你並沒有意思了。但是你還活著,而且活的滋潤,我看你這身上也不像是有傷的樣子,你肯定還保留了什麽,我勸你幹脆點全吐出來。”蜀繡聲音漸冷,帶著滲人的寒意。
“娘娘真是聰慧。”玄安忽然隨意的在地上坐下,不顧地上的灰塵,道,“娘娘也是知道的,我曾經一心相當皇帝,當然也包括現在。”
“不是青洛的,而是整個初元大陸的。”玄安的語氣中帶著向往與癡迷,“所以我當年對神國之事做過一點時間的研究,其中研究最深的就是那神國至寶。”
“有人說他是長生不老藥,有人說是吃下能讓人白日飛升的仙藥,也有人說是無盡的寶庫。”
“不論是什麽!不論是什麽!那一定是讓人不敢相信的神物!”玄安幾乎要癲狂,帶著顫音幾乎坐都坐不穩。
陳硯濃好不容易從方才巨大的刺激中出來,瞧見玄安如此的激動,皺眉微微向前半步,側擋在蜀繡身前,生怕他激動之中傷到她。
但是玄安自始至終都隻是坐在原地,雙手揮舞卻沒有別的動作。
“……”過了許久,他才慢慢緩過來,深吸一口氣道,“我研究了那麽久,所以有對於這至寶有過一些了解,對於它幻化成人形的傳說也有所察覺,隻不過之前我一直不相信,隻覺得那是無稽之談。”
“直到你們來了江南,我派去的人告訴我,你的院子裏有一對雙胞胎,手腕上有著一日一月兩個胎記,和古籍上記載的一模一樣,我才敢相信,原來這世界上真有這麽神奇的事情。”
陳硯濃和林波繼續一臉魔幻的表情。
“你知道要怎麽……對他們?”蜀繡事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利用?使用?
“一知半解。”玄安露出笑意,忽然露出幾分引誘的意味,如同惡魔在勾著陽間的人沉淪於黑暗,“你想知道嗎?我可以告訴你,擁有了他們,就可以成為整個初元大陸的王者。”
蜀繡像是被這巨大的誘惑所吸引了,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步步朝他走去,臉上的表情被強行抑製,讓人看不清究竟是什麽情緒。
陳硯濃與林波想伸手攔她,卻被揮手推開,隻能看著她一步步走到玄安麵前,然後在他麵前蹲下,與他直視:“巨大寶庫?”
玄安點頭。
“長生不老?”
玄安的眼中露出激動。
“白日飛升?”
玄安臉上的表情不可抑製的扭曲起來,他相信沒有人能忍住這樣的誘惑,包括蜀繡,於是他張開了嘴:“是的!啊!”
隻說了兩個字就再也說不出來,因為蜀繡拿起了方才跌落在地上的長劍,狠狠抵在了他脖頸之間,比他自己的力氣要大,血痕更深更長。
玄安不敢再說話,怕一動這利劍就會徹底劃破他的喉嚨。
“我看還是白日做夢最合適。”蜀繡惡狠狠的,湊在他耳邊道。
“鐺”的一聲,是蜀繡將長劍重重拋在地上的聲音。
玄安幾乎是逃也似的雙手撐地蠕動著向後退出了安全的距離,然後雙手捂住脖子間的血痕,低聲嘶啞道:“你什麽意思?你居然不動心?”
蜀繡懶得搭理他,叫上陳硯濃與林波,淡淡道一聲:“走了。”抬腿便要離開。
玄安瞧著她動作果決竟然不像是欲擒故縱的戲碼,忍不住道:“不可能,不可能有人會不想知道這個秘密!”
“聒噪。”蜀繡皺眉扭過半個身子看向他,“我警告你,你最好把這個秘密保守好了不要說出來,不然我一定立刻宰了你。”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玄安喃喃搖著頭,全然不顧忌自己的脖頸間止不住的血痕。
瞧著陳硯濃從他身前走過,忽然一個猛力上前將他抱住,狠狠道:“她不想知道,你也不想知道嗎,你想知道嗎,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一個人……”
“不想。”陳硯濃道,他倒是說的幹脆利落,實際上他在最初的震驚之後確實也很快就平複了心情,“分則百姓苦,合亦百姓苦,如今諸國本就摩擦不斷,何苦再增殺伐。”
“隻要統一了諸國,天下皆為子民,自然就不會有殺伐了。”玄安道。
陳硯濃像是不想去看他那猙獰變態被權利與欲望包裹的麵孔,歎了口氣道:“當初神國何等輝煌,最後還不是支離破碎,你怎麽看不明白呢。”
“我哪裏看不明白。”像是知道眼前之人不會再被自己打動,他用力的將陳硯濃推開,自己瑟縮著躲到了角落 ,雙手抱膝,做出戒備的姿態,隻是仍不肯認輸,“就算你們不想知道,你們師父一定想知道,不然他為什麽留著我的命。”
他像是確定了一樣,忽然猖狂的笑的肆無忌憚起來:“他肯定想知道,他想知道。”
蜀繡帶著些憐憫,轉過身向外走去,紅唇雖輕但卻堅定的道:“我相信他,他不會的。”
記憶到這裏戛然而止,房門被輕輕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