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入宮
這一夜,蜀繡整整興奮一整夜,不知是開心又見到了玄旭還是緊張明日就要見到自己這輩子都生身母親。
她抓著玄旭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把離宮之後遇到的事情,玄安的也好,半夏蟬衣的也罷都細細講了。
玄旭雖然早就聽陳硯濃說過一遍,可也不曾有過半分不耐從始至終都耐心聽著,時不時的應一聲。
自從得知自己有孕之後,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確實如此,蜀繡越來越嗜睡,今日白天還在那山穀裏眯了一會兒,如今睡意便又慢慢湧起。
兩人早就洗漱完畢上了床榻,如今玄旭右臂上搭著一顆小腦袋,聽著她聲音越來越小,呼吸越來越平穩,他繼續手肘支起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她的腦袋,心裏是難得的柔軟。
這是他心愛的女子,是他的妻子,懷著他的孩子。良久,他微微俯首在她額頭印上一吻,溫柔悱惻,卻沒有一絲欲望。
他想茫茫人海能遇見她,真是上天眷顧。
這個念頭伴隨著他入眠,然後第二天醒來,徹底碎成了一地殘渣,比昨日夜裏從桌上掉下去的茶杯還要碎的那種殘渣。
玄旭覺得自己可能還在做夢,指著床邊的那一套衣服問道:“你讓我穿這個?!”
蜀繡有些心虛,卻仍強自嘴硬:“這衣服怎麽了,怎麽說這布料也不差啊,怎麽就不能穿了。”
玄旭覺得自己能被氣暈過去,這布料當然是沒問題,不僅不差,甚至稱得上不錯,但是……這樣式一看就是大蜀太監的製式。
他!青洛皇帝陛下!為了混進大蜀的皇宮居然要穿太監衣服?!
這要是傳出去像什麽話!
蜀繡看他不說話,一副要被自己氣暈過去的樣子,也有點訕訕,陪笑道:“好陛下,我的好陛下,好玄旭,好夫君,這不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嘛,你看我穿的不也是宮女的衣裳嘛,這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絕對沒有第三個人會知道,你相信我!”
玄旭冷笑一聲,眼睛一撇,牆角站著林波和玄安,兩個人皆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突然被這眼神略過,皆是一個寒蟬縮的更遠了一點。
蜀繡:“……”得,她忘了還有這兩個了。
總之玄旭別扭了一個早上,可最後再不情願也隻能別別扭扭的換上了那套衣服。
入宮的路上,蘇陌派來接他們的人一邊和蜀繡介紹待會兒宮裏需要注意的事情,一邊不停的打量那個明明穿著太監衣裳,氣勢卻比皇位上的陛下還重幾分的男子。
其實按蘇陌昨日與蜀繡商量的那樣,今日隻有她一人入宮,派來接人的太監膽子再大可不敢隨意接來路不明的人入宮,但是蘇陌吩咐了一句話“她的話就是朕發話,她有任何要求都一定要滿足”。
於是不僅立刻找了套太監服,還接了個陌生男子入宮也無所謂了,反正是陛下吩咐的,這位夫人的任何要求都要滿足。
這太監估摸著在宮裏地位挺高,蜀繡瞧著這一路過來的動靜,想著他應該就類似於孫成在青洛的地位。
“夫人,陛下這會兒應該剛剛下朝,他吩咐了讓你先去見他。”那太監一邊引路,一邊低頭輕聲道。
蜀繡點頭,這是應該的,玄旭今日來之前稍微易容了一下,一時半會兒的倒也不怕被認出來。
大蜀的皇宮設計和青洛的大同小異,就是細微之處更顯得……奢靡,蜀繡覺得她要是盛夏的時候來,被日頭一照,她能被這滿宮的黃金給晃瞎了眼。
屋頂的那個尖尖兒,屋簷的尖尖兒,一座座宮門的門環,方才路過的涼亭裏的果盤……幾乎所有能用上的地方都沒放過,毫不吝嗇的向整個天下宣誓著他們的富有。
那太監見蜀繡的眼光在這些地方流轉,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道:“陛下登基之後,崇尚勤政節儉,所以宮裏陸陸續續的改造了一些,所以如今用黃金都地方是不多了。”
蜀繡一時間發自內心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都快晃瞎她的眼了都還沒是勤政節儉之後的結果,這要是之前呢,日頭好的時候遠遠看過來這就是第二個太陽吧。
蜀繡一邊吐槽一邊向前走,其實拋開這些黃金不談,大蜀的宮殿園林修的還是十分漂亮的,加之如今是四月,正是萬物茂盛的季節,花團錦簇甚是好看。
“夫人,陛下在裏麵等你。”引路太監將他們帶到一座宮殿前道停了腳步,朝蜀繡欠了欠身道。
蜀繡點點頭,剛想推門進去,就見那太監伸手攔在玄旭麵前道:“陛下吩咐了隻讓夫人一個人進去。”
玄旭一挑眉,不知道是覺得有人攔他比較新鮮,還是動了怒。
蜀繡生怕他現在就發作,連忙按下那攔在玄旭身前的手,道:“公公,他是保護我的人,就讓他和我一起進去吧,陛下要是生氣都有我擔著,不會牽連到公公的。”
那太監猶豫了一下,道:“夫人稍等,我去稟告一下陛下。”
蜀繡也不願他為難,點了點頭側開身子。
那太監進去沒一會兒就出來了,隻不過對著蜀繡的臉色更加尊敬幾分,躬身道:“陛下請夫人進去。”
蜀繡一指玄旭,問道:“那他呢。”
太監答:“陛下說既然是夫人的人,夫人自然可以做主。”
這言外之意就是可以一同跟進去了。
蜀繡鬆了口氣,玄旭的臉色也好轉了幾分。
大蜀的禦書房倒是與外麵那高調炫耀的樣子大為迥異,甚至比之青洛的還要簡素幾分,蜀繡二人進去的時候,蘇陌正端坐在那純金打造的龍椅上批閱奏折,聽見動靜倒也沒第一時間起身,隻遙遙指了指邊上的軟榻示意她坐一會兒。
這還是蜀繡第一次瞧見蘇陌忙碌的樣子,應該是剛下朝的原因,還穿著那身明黃龍袍,眉頭微微皺起像是看到了什麽讓人不滿的東西,手中握著的朱筆懸在空中卻遲遲沒有落下。
蜀繡也不急這麽一會兒,依言在榻邊坐下,然後挑眉看了一眼玄旭。
玄旭對她方才看了蘇陌那麽久有所不滿,聞言搖了搖頭,微微彎腰就站在一旁,可他這麽高挑的身子故意做出這幅樣子倒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蜀繡不由得有些想笑,心中卻是一片柔軟。
蘇陌沒有讓他等太久,在確定眼下的這本折子不是一時半會兒批複的了的之後就擱了筆抬頭看去。
蜀繡今日穿著一身粉色的二品宮女衣裳,發髻也梳成了垂掛髻,點綴了兩三顆翠綠的玉簪,不過是最為普通的打扮,可是她微微懶散了身子向後靠,一雙桃花眼慵懶的半眯著,就讓他看晃了神。
蜀繡還沒察覺到蘇陌已經看了她許久,還在打量著側前方的一個玉瓷瓶,忽然感覺到一旁忽然的光線忽然黯了下去。
抬眼一看,是玄旭向前一步擋在了那裏,正好遮在了她和蘇陌的中間。
蘇陌正看得入神,視線卻忽然被擋住,才猛地發現這裏除了他和蜀繡竟然還有第三個人,這才恍惚間想起來方才好像是有人來稟告過蜀繡還帶著另一個男子的事情。
蘇陌皺著眉頭打量著他,不過一身太監的衣裳,在那裏一站氣勢竟比自己還淩厲幾分,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他一時間覺得他有些有些熟悉,可是那張臉確實是陌生的,更何況……蘇陌想了想那人的身份,徹底把方才一閃而過的荒謬念頭捏死在了自己腦海中。
蘇陌打量玄旭的時候,玄旭也在看著他,不過短短一年左右的時間,這個當初溫文爾雅的皇子,就已經成長到了如今的地步。
廢黜舊法,改革新法,保百姓民生,強軍隊盔甲,除朝堂亂黨。
如今除了太後手中還有一些勢力,其餘的聲音都已經被他一一拔除,整個朝堂近乎他的一言堂,百姓之中的聲望也日益高漲。原本虎視眈眈的幾個兄弟如今也都歇了心思,不敢與他再爭。
玄旭即便是遠在青洛,可京城之中自然有他的眼線,對於這個新皇登基以來的作為不說一清二楚也都知道個大概,其實若不是身份不對,他和蘇陌這種人說不定還能成為朋友。
他們各是一國帝王,原本這輩子若是要見麵,除了兵臨城下可能再也沒有別的情況,但是蜀繡出現了,於是他們隔著那層易容的樣子,對視一眼,相互忌憚。
兩人之間的心裏活動聽著很長,實際上不過一瞬間,蜀繡沒有察覺到他們之間詭譎的氣氛,起身道:“你忙完啦。”
玄旭與蘇陌之間的對視一觸即離。
玄旭繼續垂下頭,腳步一動退後半步讓開,繼續沉默的站在蜀繡身邊。
蘇陌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嗯,反正一時半會兒忙不完,索性先放一放。”
蜀繡點頭:“這倒是的,事情總是忙不完的,還是要注意身體。”
蘇陌一個怔愣,在他印象中,這好像還是蜀繡第一次關心他,於是很快就浮現褚一個掩飾不住的笑容:“好。”
蜀繡話一出口,心道不妙,她雖然還沒有和蘇陌挑明身份,可是從某一個方麵來說,她已經把他看成了自己的哥哥。
而前世今生的神奇經曆,總讓她不自覺的把自己放在一個關心別人的地位,這句話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就察覺道自己身邊這個醋壇子瞬間冷了下去,她下意識的要去看他,卻意識到如今情形下不能表現出自己對他的重視,不然以蘇陌的智商肯定會懷疑玄旭的身份。
於是她硬生生的把臉又轉了過去,就瞧見了蘇陌那發自內心的笑意,明明已經是皇帝,卻依舊因為這一句單薄的關心笑得這麽開心,她驀的心頭一軟,不知怎麽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