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姬燕
蘇陌在蜀繡對麵的矮凳上坐下,一點也不在意自己那象征尊貴威嚴的龍袍垂到了地上問道:“用過早膳了嗎?”
蜀繡點頭:“喝了些魚片粥。”
蘇陌想起自己上次給自己向她推薦的,於是笑意更加燦爛幾分:“昨日你和我說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
蜀繡一驚:“這麽快。”
蘇陌道:“昨夜我的人見過他們母子了,確實如你所說,十分警惕,待會兒我帶你去瞧瞧。”
其實如今母後的勢力已經大不如從前,隻要他願意,在皇宮裏找兩個活人不能說簡單但是也不困難。
蜀繡點了點頭,心情卻不太好,她堅持要入宮自然不會真的是為了陸蘇依和她的孩子,她就算再善良也不至於為了自己醜人的妻子孩子拚命,否則就不是善良而是愚蠢了。
她這次入宮主要還是想見一麵自己這輩子的母親,之後不管是不是認祖歸宗也算是對自己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有了交代,可是如今事情發展的太順利,她要怎麽想辦法見到太後就成了最大的問題。
心中思緒萬千,自然都不會顯露在外,她隻是點了點頭說好。
蜀繡和玄旭跟在蘇陌身後,隱藏在一大批跟他們相同衣著打扮的宮女太監裏,蘇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今日特意挑了幾個身材高挑的太監隨行,玄旭站在裏麵倒也不會讓人看出卓越。
蜀繡心中有些複雜,之前她一直以為蘇陌至少會問上一句玄旭的身份,還因此想了很多的說辭,可是方才的談話從頭到尾,除了最初的那一眼,他就跟完全沒有看到這個人一樣,一句話都沒問。準備好的說辭沒有了用武之地,本該是開心的事情,可一想到這是建立在蘇陌對自己全身心的信任下,她一時間又不知道該是什麽心情。
長長的儀仗不緊不慢的朝著宮廷西北角而去,按照蘇陌的意思,陸蘇依母子就被關在那個方向,一座偏僻的近乎荒廢的宮殿。
不過那座宮殿是去太後宮殿的其中一條路,等會兒走到那附近的時候他會假裝丟個什麽東西,然後差人回去找,而他會在原地等著,蜀繡可以趁這個時候進去和她們見麵,獲取她們信任之後晚上趁夜色再將她們帶出宮。
計劃算不上很周詳,畢竟時間太緊張,就算太後一時半會兒不會察覺到不對,可是總會慢慢懷疑到這時候特意挑了一條偏僻小路走的蘇陌。
不過他也並不在意,那個時候蜀繡早就離開了大蜀京城,隻要她不在,他就不會束手束腳,以蘇陌如今的實力,對上太後贏麵很大。更何況人都已經被帶走了,他相信太後也不會因此和他徹底撕破臉皮。
蜀繡跟在人群中,不敢有太大的動作,但是仍然微微抬眼看著周圍的場景,比之前入宮時那個引路太監帶的路不同,這裏已經算得上是後宮,小路更加幽靜,而且……她總覺得有些熟悉,但是她可以肯定地說自己從來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越是往裏走,這莫名而來的熟悉感就越是強烈,甚至她連下一個轉彎時候會看到什麽都一清二楚。
難道……這裏真是以前的自己待過的地方?!
不知怎麽的,她忽然手心出汗,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
隊伍沒有預兆的突然停下,蜀繡一個猝不及防,險些撞在前麵那個人的後背上。
玄旭的眼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沒有移開過,見到她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蹙起眉來。
“陛下,怎麽了。”
蜀繡回過神,聽出這聲音正是那個給自己引路的太監,好像是叫小安子。
“朕的玉佩不見了。”蘇陌的聲音帶著讓人陌生的威嚴,“就是上次母後送朕的那塊玉佩,等會兒看到母後要是沒帶恐惹得她不快。”
小安子一聽慌了神:“快快快,你們幾個都回方才來的路上找找,還有你們幾個回禦書房瞧瞧去。動靜小點,別驚擾了太後。”
被他點到的那些人不敢耽擱,“嘩”的一聲散開了,一時間偌大的儀仗隊剩了沒幾個人。
小安子還在說話:“陛下,前麵有個涼亭,您要不去那邊坐著歇歇。”
蘇陌點了點頭就打算移步過去,走到一半忽然指著蜀繡嗬玄旭兩個人道:“你們兩個,在這附近也找找,別弄出太大動靜來。”
“遵旨。”蜀繡連忙應了,眼睛左右一看認了方位,就按照蘇陌方才叮囑的,向玄旭使了一個眼色就向右邊那個宮殿而去。
小道幽靜狹長,蜀繡兩三步並做一步走的飛快沒有任何遲疑停頓,玄旭卻在她身後看皺了眉。
即便是方才蘇陌講得仔細,可正常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肯定還是會時不時停下來辨認方向才對,但蜀繡就好像對這裏極為熟稔一般,沒有走錯一步,沒有停下一刻,甚至有一種越走越快的感覺。
兩人三拐兩拐,總算是走到了這宮殿的一個偏門,按照蘇陌說的,推開這扇門裏麵住著的就是是陸蘇依母子了。
蜀繡沒有遲疑,也不敲門,與玄旭兩個人確定周圍沒有別人之後就立刻腳尖一點,直接翻牆進進去。
可是……
玄旭這邊還在涼亭等著宮人——更準確地說是等著蜀繡回來,可還沒做多久,就見到兩個人急匆匆的往這邊走,不是蜀繡與易容之後的玄旭還能有誰。
“這麽快?”蘇陌有些嘀咕,他瞧著蜀繡把一塊碧綠的玉佩交給守在周圍的禦林軍,揮揮手讓人放了他們過來。
這玉佩就是他方才說的“丟了”的那塊,之前被他親手交給了蜀繡,因此他在這等多久完全取決於蜀繡和陸蘇依談話需要多久,畢竟這玉佩隻有一塊,別人即便是翻遍了整座皇宮隻怕是也找不到第二塊了。
可蜀繡臉上的神色並不好看,蘇陌問道:“她不信任你?”
當初江南的事情他也知道,若是陸蘇依不信任蜀繡那也是很有可能的,畢竟當初她們的男人都想殺了對方——也包括現在。
蜀繡搖了搖頭,明明這涼亭裏除了她和玄旭就隻有蘇陌和小安子,禦林軍都站的極遠,但她還是壓低了聲音道:“陸蘇依不在那,她的兒子也不在,地上有打翻的水罐,我怕她被人強行帶走了。”
是的沒錯,剛才他門兩個翻牆而入,結果看到的確實滿地狼藉,仔細找了那個宮殿也沒有任何人影,他們才急匆匆趕回來。
蘇陌臉上的笑意幾乎是瞬間收斂起來,一字一頓道:“一定是太後。”
蜀繡:“太後?她是察覺到什麽不對了嗎?”
蘇陌冷聲道:“這皇宮裏能在朕眼皮子底下不聲不響的帶走兩個人的,除了她還能有誰。至於察覺倒應該不是,或許隻是湊巧。”
蜀繡:“那現在怎麽辦?”
蘇陌:“走,去太後宮裏瞧瞧。”
說著起身忽然又回過頭來叮囑蜀繡道:“你要不會禦書房等我。”
蜀繡原本就是想見太後一麵,如今有了機會什麽肯放過,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拒絕。
蘇陌沉吟一會兒道:“那你等會兒不要說話不要亂動,免得被她瞧出來。”
這倒是沒問題,蜀繡瞬間就應了下來,
如今太後居住的宮殿叫“和安殿”,取和順安寧之意。
他們到的時候,太後正迎著日頭在繡花,聽見皇帝駕到的通傳有些驚訝。
太後:“陛下今日怎麽過來了。”
蘇陌朝她拱了拱手算是見禮道:“許久不見母後,特意來瞧瞧。”
太後掩唇:“陛下這話說的,方才上朝的時候不是才剛剛見過嗎。”是的,如今雖然她勢力大不如以前,但是垂簾聽政的權利還在。
蘇陌就像聽不出她話裏的提醒,繼續溫和道:“母後此言差矣,在朝堂之上,我們是君臣,如今才是母子。雖然朝堂之上日日見麵,但是兒子已經很久沒有來拜見母親了。”
蘇陌依舊是一副溫和的樣子,如同一個家教極好的溫潤如玉的公子,可是句句話裏帶刺,深深紮緊太後的心裏。
你不是提醒我你如今的權利嗎,我就和你說君臣,你即便是再大的權利,也要對我俯首稱臣,我永遠是君,你永遠是臣。
當初的玄安謀逆是早就是玄旭撕破了臉皮的,因此有什麽想說想罵的都大大方方擺在明麵上,可這樣表麵維持著和平實際上爭鋒相對,一句話都藏著十八個彎彎繞繞的場景,蜀繡還是第一次瞧見,更別說對象還是疑似自己母親和哥哥的人了。
俗話說,最了解的你人永遠是你的敵人,俗話說母子連心血濃於水。
古人誠不欺我。
最了解太後痛點在哪的這世上莫過於既是她兒子又是他敵人的蘇陌。
他那句話剛一出口,太後維持在表麵的端莊笑意終於有些維持不住,裂開了一條縫隙。
索性蘇陌沒有和她現在就撕破臉皮的打算,立刻接了一句:“母後怎麽又在日頭下繡花,日頭太毒,太醫說了對眼睛不好。”
於是太後又繼續端莊的笑了下去:“再過幾日就是你妹妹的生辰了,我打算親自繡個花樣給她當生辰禮物。”
太後歎了口氣:“你那個妹妹,出生以後沒享過幾天福就丟了,這麽多年了母後一直想找她就是找不到,也不知道過得怎麽樣,吃的好不好穿的好不好。”
太後身邊的嬤嬤應該是習慣了自己主子一提到公主就流淚的事情,極為順手的遞了一塊帕子過去道:“娘娘別說了,如今不是有公主的消息了嘛。您這每次提起公主就哭個不停,這些年眼睛都哭壞了,別到時候和公主見了麵您都看不清她的樣子。”
“哎哎,好。”太後應著聲擦了擦臉上的淚,勉強笑道:“不哭了,要笑要笑。”
太後年紀應該也就四十幾歲的模樣,但是瞧著有些蒼老,頭上的白發,眼角的細紋,都是遮不住的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