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哀家也在等他
那精瘦漢子等到最後一桶火油也盡數傾斜倒進了通道之後，立刻從身上掏出火折子，燃起一朵火苗，那火苗晃晃悠悠的被風一吹，感覺隨時都會熄滅，一點殺傷力也無。
可就是這小小的一朵火苗，此刻落在所有人眼裏都讓他們心驚膽戰，下意識的瞬間後退，生怕自己身上沾染那一星半點。
火折子落在地上，那火星瞬間隨著火油的痕跡蔓延過去，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幾乎將整個洞口都包圍起來，火勢洶洶勢不可擋。
黑臉首領下意識的就要鬆一口氣，在這大火之中即便是武功再高，他相信也不會有人能全身而退，眼見著今晚的謀劃就要成功，他甚至已經產生了一絲喜悅。
可是就在火焰即將吞噬整個洞口的時候，忽然一陣勁風從洞口猛地吹出，那火舌倒卷，朝著禦林軍的方向吞噬而來，求生的本能讓他們下意識的一陣騷亂退後。
盡管這倒卷隻有一瞬間，盡管這騷亂也隻有片刻，但是也足夠裏麵的人趁亂衝出，朝著宮外的方向而去。
狂奔之中，玄旭的臉色並不好看，方才在洞內久久沒有動靜並不是他的計謀，而是個意外，就在洞口破開的瞬間，蜀繡不知是太過折騰還是今晚受了驚嚇，總之她忽然小腹劇痛不止。
玄旭泰山崩於前也可以笑嘻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青紅交錯的慌亂，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手足無措。
總之一段時間的安撫之後，蜀繡才稍微緩解了一點，但是此刻火油已經蔓延到了他們腳下，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玄旭下意識的就抱住蜀繡從洞口出來，然後立刻朝著皇宮外客棧而去。
不管什麽救人不救人，暴露不暴露的玄旭都已經顧不上了，他隻想立刻找個大夫給她看看。
隻不過萬事總是喜歡出現些意外，就比如此刻堵在玄旭麵前的數百個禦林軍和當中坐著的那個，今日白天方才見過的——大蜀太後。
她坐在那禦林軍中間，一把純金鑄成鑲嵌著紫金寶石的鳳椅之上，穿著端莊的朝服，微微一笑，那與蜀繡幾乎一模一樣的桃花眼眯的彎彎。
如今前方是大蜀太後與數百弓箭手禦林軍，後方是追上來的黑臉首領和餘下的禦林軍。
巨大的大殿廣場之上，一前一後夾擊，中間是玄旭與蜀繡二人。夜色濃鬱，但依舊亮如白晝，因為那慈安宮的大火還是燒了起來。
最終還是太後姬燕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她渾不在意如今火光衝天的正是自己的宮殿，笑的如同天下太平：“又見麵了，青洛皇帝。”
玄旭確定自己這輩子都沒有和她見過麵，除了今日白天那次在慈安宮，自己扮作太監的時候。
可是自己易了容，連蘇陌都沒有認出他來，她怎麽會知道這就是自己。
玄旭沒想多久，就忽然想通了，他說：“玄安。”
姬燕幾乎要給他鼓掌喝彩：“我如今算是知道以玄安的心機，為什麽都鬥不過你了。”
玄旭垂了垂眼眸，將橫抱在胸前的蜀繡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她此刻已經好了許多，至少能勉強站直身子。
“你就是容妃吧。”姬燕微微偏了頭，朝著她道，“哀家的女兒。”
蜀繡沒說話，即便是如今痛的腦子有些模糊，她也瞧出來了這個白日裏還在假模假樣為自己女兒刺繡的太後，隻怕才是這個皇宮裏最為深藏不漏的人。
太後見她不搭理自己，極為可惜的歎了口氣，但隨即又安慰道：“沒事，畢竟不是在自己身邊養大的，不親近也是正常，等你在母後身邊多待一段時間就好了。”
她說話聲音溫柔慈愛，若是不看眼前這副箭拔弩張的樣子還真是個慈母的樣子。
蜀繡下意識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低聲問玄旭：“玄安是什麽意思。”
玄旭：“隻怕玄安騙了你，他一直以來就沒有和大蜀的太後鬧翻，如今一切都在他們預料之中。”
按理說隔著這麽遠的距離，他們又壓低了說話的聲音，姬燕應該聽不見他們說話的聲音才對，可她還是開口道：“你們猜的沒錯，玄旭從始至終和哀家的合作就沒有停止過。”
蜀繡隻覺得腹中的疼痛又開始劇烈起來，但是此時此刻她不好讓玄旭分神，因此隻能強裝無恙：“玄安和我說你用他妻子孩子的性命威脅他，因此他要來京城入皇宮救出他的家人。”
太後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笑的幾乎坐都坐不穩，樂不可支道：“我用他妻子孩子的性命威脅他？哈哈哈……”
一時間偌大的大殿廣場之上就隻有姬燕一個人神經質的笑聲響徹雲霄。
蜀繡皺眉：“這有什麽好笑的？”
姬燕猛地收斂了笑意，一字一頓道：“是他親手殺了他的妻子孩子，與哀家何幹？”
蜀繡倒吸一口涼氣。
姬燕不急不躁，或者說是勝券在握，耐心的解釋道：“當初我派了綠芝將他們幾人救了之後，確實有想過殺他滅口，但是又想了想，我與他其實也並沒有沒事仇怨，就算殺了他我也撈不到什麽好處。”
“但他若是活著，日後萬一重新得勢，說不定還能回去造個反，給你添個亂什麽的，就算得不了勢，但是活這惡心惡心你也是挺好的。”
玄旭似笑非笑道：“多謝掛心。”
姬燕大手一揮，倒也很不客氣道：“不用客氣，就算是你這些日子照顧我女兒的感謝了。”
蜀繡：“……那後來呢，他怎麽會出現在落木森林？還有你剛才說他的妻子孩子……”
姬燕：“剛才說到哪裏了？哦對了，原本我就想讓他們自生自滅去了，沒想到這個玄安倒是個有野心的，讓我給他一些人手，說是能幫我找到神國至寶的下落。但是他妻子不同意，覺得這樣太危險了，她就像安安穩穩找個地方好好過日子。”
姬燕聳聳肩：“女人嘛，經曆過這麽多事情有這樣的想法還是很正常的，哀家能理解。哀家就勸他說啊——‘你瞧瞧你夫人都這麽說了，你還是聽她的好好過日子吧，更何況這樣哀家也不能放心啊，你說這萬一把人給你了，你到時候扭頭覺得你夫人說的有道理就甩手不幹了，那不是浪費時間嗎？’”
“結果沒想到啊，哀家這一說完，他就一劍殺了他夫人，嘖嘖嘖，這血都差點濺到哀家鞋尖上了，你說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怎麽就能下的去手呢。”
蜀繡皺眉：“你說謊，當初為了他的妻子孩子，在江南的時候他明知是陷阱也要救他們，怎麽會……”
姬燕笑了笑：“乖女兒啊，你還是見得太少了，他當初會去救他們，隻是因為他還給自己留了後手，他相信自己能全身而退。”
“你要知道男人給予自己妻子孩子的愛都是有分寸的，是基於不傷害自己的前提之下，一旦過了這條線，比如擋在他獲得權利的路上，他就會毫不猶豫的拋棄你，甚至親手殺了你。”
“人都是自私的，包括你身邊的那位，真到了你們隻能活一個的時候，你瞧瞧他會不會依舊選擇你。”
“人間情愛本就涼薄，更別談帝王家的了，都是孽緣啊。”
姬燕的語氣裏充滿了惋惜，蜀繡卻聽得一陣反胃，玄安之所以會動手，完全就是因為她方才那些假惺惺的勸慰，若不是她這樣說，玄安也不會為了表達自己堅不可摧的信心而手刃自己的夫人。
若說玄安是真正的凶手，那麽姬燕就是那個遞上凶器的幫手。
蜀繡繼續問道：“那他們的孩子又是怎麽一回事？他總不會連自己的孩子都殺吧。”
姬燕搖了搖頭：“那倒沒有，畢竟虎毒還不食子，隻不過那個孩子本就體弱，加上連日趕路奔波，又親眼見到自己父親殺了自己母親，一時間病倒了沒救過來，就也跟著一塊去了。”
姬燕語氣平淡，就如同說的不是兩條活生生的人命，而是兩隻螻蟻。
“所以他後來帶著綠芝前往了落木森林，後來又落到了我師父手裏，輾轉跟著我一起上京城道今日都在你謀劃之中？”蜀繡皺眉。
姬燕搖搖手道：“不不不，乖女兒那你真是高看你母後了，母後是真心想讓他找到神國至寶的，畢竟那傳說中的寶物不管對誰都有著致命的誘惑，你師父的出現隻能說是一個意外。”
蜀繡：“那你是怎麽安排今夜的事情的。”
姬燕忽然不說話了，挑眉笑看著蜀繡道：“乖女兒問這麽多是在拖延時間嗎？是在等蘇陌嗎？”
她五官生的本就與蜀繡肖似，這樣笑起來的時候就更是如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般。
蜀繡心中“咯噔”一下，她從方才就一直順著姬燕的話講下去，強忍著小腹愈加劇烈的疼痛，就是為了拖延時間，等到蘇陌趕到。
不然以她如今的身體狀況，和姬燕那邊數以百計的弓箭手，他們今日隻怕是凶多吉少。
姬燕笑眯眯的：“沒關係，既然是我寶貝女兒問了，母後和你講講也沒事，畢竟……哀家也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