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三更合一)
一大早, 天還沒亮，戚玉秀就把家裡的幾個小崽兒搖起來了，一人分了一個雞蛋。
戚玉玲：「你這是幹什麼！」
她都要被妹妹的大手大腳氣死了。
戚玉秀認真：「大姐, 不是我大手大腳, 去幹活兒你就知道了，不吃的好點力氣大點, 扛不住的。」
戚玉玲將信將疑。
「那我也不吃……唔。」
戚玉秀直接將一個雞蛋, 塞到了戚玉玲的嘴裡。
戚玉玲：「……」真是, 得虧她嘴大, 不然再掉地上……
戚玉玲將餅子切成塊兒, 與昨天的湯汁炒了起來, 噴香的味道令人味蕾大開。
戚玉秀：「都多吃點，今天要干體力活兒。」
戚玉秀氣勢搞得很足，弄的大家果真有點怕怕。戚玉玲有心給妹妹省糧食，卻還是吃了個飽肚兒。
要說起來，戚玉秀也是有點腦子的，她沒有直接領著幾個人一起去，反而是繞了一大圈兒, 就這, 天還沒亮呢。幾個人穿過山洞，繼續往前走, 戚玉玲：「這還挺遠的。」
戚玉秀：「嗯吶，要是近, 不是早就被人摘光了？」
這話倒是一點也不假的。
小寶珠幾個人說的也算是挺早了，可是這一大早就起來, 還是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戚玉秀：「看著點路，別摔著。」
倒是小寶山懂事兒的牽住了妹妹的小手兒, 說：「我牽著妹妹，沒關係的。」
小寶珠軟糯糯撒嬌：「哥哥最好了。」
「前邊就到了！」
戚玉秀指過去，戚玉玲一看，果不其然，還真是有一棵山楂樹。
她激動了：「啊，我們早點發現就好了。」
現在看起來都有點凍了。
不過，有總是比沒有好。
她燃氣鬥志：「行了，大家都醒醒神兒，開始幹活兒了。」
不管什麼時候，白來的東西都是令人欣喜的，五十多年後都不變，更不要說現在。幾個人立刻爆發了極大的熱情，相比於衝上去就乾的戚玉秀和戚玉玲，小寶珠則是抻抻胳膊抻抻腿兒，這才立刻加入進去。
他們今天上午的目標是什麼？
摘山楂！
摘多少？
全部！
就連城裡小孩兒濟寧都興奮的眼睛像是兩個燈泡，高興：「這麼多山楂。」
山楂其實上個月就成熟了，現在還在掛果，都有點凍了。戚玉玲一邊可惜，一邊麻溜兒的幹活兒。這個時節的山裡有些荒涼，但卻又有一點綠意，戚玉玲這時還真是十分真心的說：「幸好你們是住在山裡。」
住在山裡，這就多了幾分機會。
幾個人忙忙碌碌，人多力量大，半上午，他們就把一棵樹摘完了，足足摘了一個大竹簍。
戚玉秀看著這一筐山楂，眉眼都是笑意，說：「這能值點錢的。」
戚玉玲蹙眉：「你打算都拿到收購站？」
她不贊成，說：「最好還是分散點送過去，不然人家要說你佔便宜了。再說，這個山楂凍過，也不知道那邊要不要。你還是先少拿一點，免得白出力。」
她提點妹妹，戚玉秀點頭，說：「我曉得的。」
小寶珠挪一挪小屁股，撒嬌的靠在哥哥的肩膀上，說：「哥哥，我累了。」
小寶山拍拍她的小爪爪，說：「那休息一會兒，我們就回家。」
小寶珠點頭，說：「我覺得哦……唔。」
她突然就睜大眼，亮晶晶的指著一個方向，說：「兔嘰！」
小寶山飛快的就竄出去，幾個小孩兒嗷嗷的跑：「兔子兔子，不要跑。」
小寶樂想跟上，卻被媽媽一下子拎住衣領，將他丟給戚玉玲：「大姐你幫我照顧。」
戚玉秀飛快的跑向兒女的方向，可憐的兔子只是想出來覓食，萬萬沒想到，遇到了「追逃」小組，幾個人跟著小兔子，小寶山用力向前一躍，吧唧一下把小野兔壓在了身下。
小寶珠：「吃兔子吃兔子！」
濟寧豎起大拇指：「表弟，你也太厲害了吧？」
寶山爬起來，嘴角翹的高高的得意，他拎著兩隻兔耳朵，戚玉秀趕到，麻利的將野兔捆了，說：「今天收穫不錯啊。」
她覺得，他們家小孩抓野雞野兔，好像就是比她更有運氣一些。
像是她吧，每天走山路，也就抓過昨天那麼一次。
但是小寶珠和小寶山都是有收穫的。
「我們再抓，我們在周圍找一找，說不定還有！」濟寧此時已經都要竄上天的高興了，雖然兔子不是他抓的，但是一點也不妨礙他的高興。
「媽媽，你說那個是不是兔子的窩？」
小寶山也在周遭徘徊張望，他鎖定一個看起來不大的小洞。作為山裡的小孩，他對這些還是有點懂的。
戚玉秀上前：「這個還真是有點像兔子洞，不過就是不知道有沒有了，都說狡兔三窟。說不定，還有別的洞口。」
小寶珠：「那我們找呀。」
雖然有一個兔子已經很好很好，但是他們也不介意，多一隻呀。
戚玉玲領著小不點寶樂過來，就看到這幾個人正在找兔子洞呢。
戚玉玲疑惑：「你們找到了，又能怎麼樣呢？」
是啊，找到了，又能怎麼樣呢？
小寶珠：「堵住一個，讓它們只能從一個洞出來。」
「那他們如果很久不出來呢？」
這又給小寶珠難住了，是呀，要是，還不出來怎麼辦呢。
濟寧趕緊舉手，這一題，他會！
他說：「我們可以在一個洞口堵住點火放煙，如果洞里還有兔子，就會從另一個口兒竄出來了，然後我們守株待兔，就抓住了。」
「對呀，可以這樣啊！」小寶珠鼓掌：「表哥的主意好。」
濟寧撓撓頭，說：「我們老師講過這樣的故事……」
小寶珠的眼睛瞪的更圓溜兒，她動了動小嘴兒，說：「上學真好。」
這麼一說，不咋愛上學的小濟寧就挺起了胸。
他，有點驕傲。
小寶山是個行動派，誰：「那我們就這麼做，我們找兔子洞，寶珠和媽媽回家拿火柴……」
他的話還沒落下來，就看他媽從褲兜里掏出來一盒火柴。
戚玉玲：「……你咋還隨身攜帶這個？」
戚玉秀：「我這不是想著，如果太冷，我們就地點點柴火取取暖嗎？」
再怎麼，也是十一月下旬吧？
戚玉玲：「……」
你這麼做倒是也沒錯，但是，怪裡怪氣。
小寶珠高興的晃蕩小辮子：「媽媽帶火柴了，那一定是老天爺讓我們抓到兔兔，加油吧！」
幾個小孩兒果然更精神起來，就連小寶樂都跟著左轉轉右轉轉，好像真的能找到一樣。戚玉玲看著她二妹跟著幾個孩子一樣專心找兔子洞，微笑搖搖頭。
竟是瞎胡搞。
什麼……「媽媽，這裡！」小寶樂叉腰，腆著小肚皮說：「這裡好像有。」
戚玉秀上前一看，笑了：「你行啊。」
小寶樂為家裡做事了，驕傲的翹著小下巴，說：「我看著這裡。」
戚玉秀：「好啊。」
「二姨二姨，我也找到了一個。」濟寧叫了出來。
小寶珠急壞了，表哥、哥哥、弟弟，他們三個都找到了，只有她沒有找到，小姑娘鼓起小臉蛋兒，急切的說：「我也能找到的。」
戚玉秀笑：「你來幫媽媽好不好？」
小寶珠：「嗯？」
戚玉秀：「咱們先試一試，看看有沒有兔子，說不定沒有了呢？」
戚玉秀吩咐：「寶山濟寧，你們兩個去那邊的洞口守著，這兩個洞口，大姐，咱們兩個點火兒。看看能不能熏出兔子。」
戚玉玲：「行。」
別看嘴上說著行，但是戚玉玲的眼裡卻不是這個意思。
說實在的，她是真的不太相信還能抓到兔子，兔子這種東西，可機靈了。那是那麼容易抓到的？至於什麼把兔子熏出來……這是什麼狗屁的想法？
也就是她兒子這種蠢貨了，才能想到。
不靠譜。
真的一點都不靠譜。
不過戚玉玲倒是沒有拒絕的，她可不是為了幾個熊孩子。她是難得看到二妹這麼興緻勃勃，這當大姐的，總是希望妹妹能高興一點。
要知道，自從妹夫去了，她二妹就過得很不容易，也少有這樣開心的笑。
所以不沖別的，就沖自家妹妹很高興，這當姐姐的就願意。
不過就是兩根火柴的事兒嗎？
她說：「我看著這邊，你們過去吧。」
濟寧和寶山趕緊跑到另外一個洞口，小寶珠急的團團轉：「媽媽，我不想幫你，我想去哥哥那邊。」
戚玉秀失笑：「你個小沒良心的，去吧。」
小寶珠趕緊跑過去，她要抓兔子，她不要點火。
好孩子不能玩火。
所以不是她不想幫助媽媽，而是她要做好孩子。
小兔子沒看見的，但是小寶珠卻如同小兔子一樣跑過去了，小寶樂也想去，不過這個倒是不被允許了。
戚玉玲騙他：「你別過去了，不然兔子鑽出來，他們肯定要手忙腳亂，把你撞倒怎麼辦？」
小寶樂：「我也能抓。」
戚玉玲：「你小。」
小寶樂：「哦。」
他眼饞的看著另一側，這頭兒，戚玉秀和戚玉玲分別守在兩個洞口，各自準備了一點枯樹枝，已經點燃了，其實啊，這幾個洞是不是通的，都不知道呢。
他們不過就是看到有洞口，就行動罷了。
戚玉玲內心腹誹：不可能抓到什麼兔子的，絕對不可能有的。
相比於戚玉玲的內心活動，戚玉秀倒是覺得還是有門兒的，如果不是連接的兔子洞，怎麼這麼近就有好幾個洞口呢！反正，她是覺得試一試也無妨。
反正，他們還有時間的啊！
兩頭冒煙兒，而此時，三個大孩子都蹲在洞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洞口，等待著兔子的出現。
小寶珠微微搖晃，小聲說：「哥哥，兔子怎麼還不出來？」
寶山想了想，說：「煙沒有那麼快吧？我們再多等一會兒。」
濟寧作為最大的大哥哥，說：「你看這小洞之間還有點距離，肯定還要很久的。」
小寶珠大眼睛水汪汪：「你們說，會有兔子嗎？」
「當然會有，沒有兔子，怎麼這麼多洞？」
小寶珠理直氣壯：「也許是蛇呀，那蛇冬天不是要找個地方冬眠嗎？也許就選擇了這裡呢？」
小寶山捂住了妹妹的小嘴兒，隨即呸呸呸幾下，說：「壞的不靈好的零，一定是兔子！」
他們不想招來蛇！
雖然……蛇也是能吃的！
但是小孩子們還沒吃過，而且，想一想就很恐怖！
不是很想吃哎！
再說，一旦是毒蛇呢。
怪可怕的！
幾個小孩兒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怕怕。
小寶珠扯開哥哥的手，咳嗽一聲，說：「沒有沒有，沒有蛇。」
這時另外兩頭兒的煙都冒了起來，戚玉秀往把煙盡情的往洞里扇呼，戚玉玲也是一樣的做法，雖然她覺得沒有，但是並不妨礙她幹活兒。
沒有一萬，總有萬一的。
小寶樂：「咳咳咳！」
戚玉玲：「寶樂乖乖，往後一點，別讓煙嗆著。」
小寶樂唔了一聲，往哥哥姐姐那邊挪了挪，他還是很想去那邊的。
他抻著脖子張望，好像，哥哥姐姐也沒有收穫。
他們等了好一會兒，小寶珠抻抻腿兒，感覺自己腿都發麻了呢。
「怎麼就沒有小兔兔呢？」
小寶山安慰妹妹：「會有的，我們再等一會兒。」
小寶珠輕輕的嗯了一聲，抬眼笑，說：「我們會有的。」
小寶珠使勁兒偏著身子，像是要趴在地上一下，往洞里張望：「我看看哦……」
就在這個時候，就感覺什麼突然往外竄，小寶山一把拉過妹妹，一隻小灰兔竄出來，吧唧一下撞在了寶山的身上，它掙扎一下又要跑，這個時候濟寧嗷嗚一聲一下子扣住了小灰兔，叫：「我抓到兔子了！我抓到兔子啦！哈哈哈哈！」
戚玉玲那頭兒聽見了，呵斥：「小聲點，你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不是！」
這一聲下去，比濟寧聲音還大。
濟寧動了動嘴角，隨即捂住自己的嘴。
他捏著兔耳朵，正好小聲說點什麼，有一隻兔子就竄了出來……
小寶珠一直覺得自己沒有收穫，兔子不是自己抓的，兔子洞不是自己發現的，這個時候難得有個機會，她飛快撲過去，小兔子呼哧一下，竟然閃了過去，這是一隻機智兔。
不過，小兔子前有寶珠，後有寶山，寶珠雖然撲空，寶山卻擋住了小兔子。他不僅擋住了還把小兔子往後用力一推。小兔子呱唧一下摔在小寶珠面前，寶珠：「唔！」
一下，按住！
她抓到兔子了！
寶珠興奮的手舞足蹈：「你看，我行的。」
三個小孩子接連抓到兩隻兔子，喜上眉梢兒，一個個高興的跟什麼似的，專心致志的等在洞口。不過這次就只有這兩隻了，又等了一會兒，也不見有兔子跑出來。
可是這出來一趟就有三隻兔子的收穫。這在村裡都是獨一份兒。
戚玉秀幾人一點也不浪費，在火堆前暖和了一會兒，眼看火苗兒滅了，這才專心的都踩了踩。不僅如此，她還認真的叮囑幾個孩子：「你們小孩兒，千萬不能動火，就算是往後在遇到這樣的事兒，沒有大人在也動不得。你們看這滿山的枯枝，要是連起了山火，那就是要命的事兒了，曉得嗎？」
戚玉秀說的十分嚴肅，幾個孩子也都聽進了心裡。
不過濟寧倒是小聲說：「二姨，一盒洋火要五分錢呢，家裡不捨得給我們的。」
他們那兒能上山點火？
做夢的啊。
戚玉秀一梗，說：「我也得提點你們，誰知道你們會不會看見兔子就糊塗了，特別是你們兩個，曉得嗎？」
她點點自家的兒子和小閨女。
他們不管是上山還是動火兒的機會都更大的。
小寶山和小寶珠看出了媽媽的認真，都點頭應了好。
戚玉秀又踩了踩，確保連不起來山火，這才放心下來。
他們小孩子不懂，像是他們還小的時候，就聽過家裡老人講過鬼子進村的故事，什麼點了山火燒死人……這些故事，真真假假，戚玉玲戚玉秀都聽家裡的爺奶講過，耳濡目染，記得很清。
幾個人這麼折騰了幾圈，時間也不早了。
戚玉秀：「咱們回去吧。」
她沒有打算把一大簍子山楂都帶回去，戚玉玲也沒問，這是他們本來就商量好的。就算沒商量好，戚玉玲也聽妹妹的，旁的事兒她能做主，但是這些山裡的事兒還有農活兒，她是真的一點也不懂的。
幾個人趕緊往回走，本來戚玉秀就曉得他們對山裡路不熟悉，這抓了兔子，大家一心都在兔子上，更沒留意路怎麼走了，戚玉秀領著他們出了山洞，又繞了一個大圈兒，路上還撿了不少的樹枝，這才繞回家。
走到門口，就見一個小孩兒探頭探腦，戚玉秀：「貴生？」
貴生一回頭看到他們，趕緊上前：「嬸嬸，我是來還漁網的。」
他手裡還提了一條魚，比小寶山他們抓到的大一些呢，他驕傲的說：「這條魚是我們家的謝禮。」
戚玉秀不明所以，不過倒是也想得明白。
她說：「你這是幹什麼，就是這麼點小事兒，魚你拿回去自家吃。」
貴生：「不的，我爸媽說要謝謝嬸嬸和寶山哥哥寶珠姐姐。」
他高興的小臉兒都發紅，生怕他們覺得他們不守信用，趕緊說：「我早上來送漁網了，但是沒有人。」
小寶珠脆生生：「我們去山裡撿柴了。」
貴生高興：「那給你們。」
大家都是一個村子，哪裡能因為借個東西就收這麼大的禮物，只能說：「這個真的不能要，如果我們要了你的魚，以後不是什麼都不好跟人借了？」
小孩兒使勁兒搖頭，也不言語。
戚玉秀想了想：「那行吧，既然你堅持，我們家就收下了，不過你等一下。」
她進屋拿了六個凍梨出來，說：「這個拿回家吃。」
貴生：「……啊？」
戚玉秀：「拿著吧。」
小孩兒小小聲問：「那，我以後還能借漁網嗎？」
戚玉秀看向小寶山，小寶山趕緊說：「能。」
他沒想到自己撿到的網竟然有這樣大的用處，也高興的小臉兒紅撲撲，大家皆大歡喜。戚玉玲就放一天假，昨天還是提前跟人說好了串休加的半天。
家裡活兒也還是有的，她下午是不能留下的。
「咱們中午吃點什麼？烤地瓜吧。」
這個最方便了，而且節省。
烤地瓜根本不用專門生火，做別的給它埋在火里就成，這是當捎兒的。
戚玉秀：「還是蒸餅子，你們往回走哪兒能不吃飽。」
戚玉秀炒了一個白菜，又蒸了餅子，就這個功夫，戚玉玲都幫他們家雞喂好了，又把柴規整好。
「濟寧抓到的兔子，自己帶回家吃。」戚玉秀開口說道。
戚玉玲：「不行！」
她急切：「我們來你們這邊，就帶了一點糧食，這又吃又喝就算了，怎麼還拿？不行，絕對不行。」
他們昨天，可是實實在在的吃了一隻雞，昨天尚且沒感覺，今天就覺得自己真的挺過分了。一隻雞可不少錢，能吃多少次呢。他們就這樣嚯嚯掉了。
戚玉秀：「姐，這話你就錯了，現在山裡冷了，有些小傢伙兒都不太行，笨笨的，還挺好抓的。你就放心吧，那老話兒怎麼說的？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進飯鍋里。我們家今年真的可以的。」
戚玉秀好說歹說，戚玉玲到底是鬆了口。
只不過，她心裡也琢磨著，以後供銷社有什麼特價的好東西，她可得多給妹妹留著。
濟寧得知自己抓的這隻灰兔子可以帶回家，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他小背簍里藏著兔子，跟著媽媽一起下山回家，這讓十歲的孩子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任務重大。
他要盡量偽裝。
不過戚玉玲娘倆兒走了，小寶珠倒是躺在炕上，大字躺，說：「家裡有人還挺不方便的。」
戚玉秀睨她：「你個小沒良心的，你不是最喜歡你大姨了嗎？」
小寶珠悻悻的對手指小聲說：「喜歡大姨，但是就覺得，不方便嘛。」
戚玉秀無奈的笑，瞪了她一眼，說：「我看你就是吃不到好東西才這麼說。」
小傢伙兒被拆穿了，笑眯眯，大眼睛彎彎。
這個時候戚玉秀才發現，自家閨女長肉了，以前的時候啊，他們家小寶珠瘦巴巴的，後來長了點肉，但是戚玉秀雖然知道她長了，但是可沒覺得她多麼的肉嘟嘟。
但是現在再看，她的小臉蛋兒似乎都能捏起來了。
她伸手掐了一下女兒的小臉蛋兒，小寶珠正乖巧的笑呢，突然間就被掐住了臉蛋兒，彎彎的大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她軟乎乎的說：「媽媽！」
戚玉秀：「你長肉了。」
小寶珠：「……」
戚玉秀又看另外兩隻崽，小寶山小小年紀就能看出劍眉星目，長了點肉，倒是顯得這孩子虎頭虎腦的。戚玉秀試了一下手感，好的，他也能掐肉肉了。
小寶山：「唔……」
不過，挨了掐的小孩兒一點也沒有不高興，反而還笑了起來。
小寶樂是個「跟人學精」，眼看哥哥姐姐都得到了這樣的「待遇」，立刻說：「掐我掐我。」
喏，你看還有這樣的小孩兒。
這是主動求掐啊。
戚玉秀倒是覺得，他們家最明顯的是小寶樂，小寶樂往年這個時候都會因為天氣的變化而生病，今年倒是完全沒有。不僅沒有，他還長了一些。
「媽媽？」
戚玉秀眼看小寶樂仰著臉，伸手也掐了一下，說：「寶樂也長肉了。」
小寶樂高興：「寶樂身體壯壯。」
也不知道，是活動的多了，還是吃得好了，小寶樂竟然比以前好了一些。
戚玉秀也不懂那麼許多，但是卻又覺得，這是好事兒。
她咳嗽一聲，說：「下午媽媽還要上山，你們在家看書好不好？」
之前姜粵送了一箱子書，他們家一直都沒怎麼看呢。
這倒不是戚玉秀不給孩子看，而是晚上煤油燈那麼微弱，根本沒法兒看。
至於白天……大家都很忙啊。
得知今天可以看書，幾個小孩兒都睜大了眼，高興的問：「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小嘴兒叭叭的不停追問，生怕戚玉秀反悔呢。
「要看書。」
戚玉秀：「你們暫時先看一看，等媽媽教你們拼音。」
她也是跟掃盲班學的，不是很懂，但是她拼音學的還是很紮實的。
因為，不會的字，可以用拼音代替，這是她跟大哥通信十分用得上的。
戚玉秀找到了一本識字卡，她交給兩個孩子，說：「寶樂不許給哥哥姐姐搗亂。」
小寶樂點頭說了好。
戚玉秀去堂屋殺兔子，小寶山糾結了一下去幫忙還是看書，猶猶豫豫了一下下，終於敵不過心裡的喜歡，盤腿兒坐在了炕上：「寶珠打開。」
識字卡是一個小紙盒，小寶珠打開之後就看到裡面是一張張卡片。
小寶珠：「這個是字。」
寶山點頭。
小寶樂探著頭跟著看，媽媽不許他搗亂，他不搶。
小寶珠看著卡片，驕傲的說：「這個字我認識。」
雖然還沒有開始讀書，也沒有人教他們，但是她認識這個字哦。
小寶樂：「哇哦。」
寶珠挺胸：「這個字念哈，就是笑哈哈的哈。」
小寶山：「對對對。」
寶山拿起另外一張，歪著頭猶猶豫豫：「這一個好像不認識。」
小寶珠睫毛輕輕顫動，也說：「不認識。」
「那下一張……」
雖然他們不認識字，但是每個字背後都有象形文字，像是草字，後背就是小草組成的字，小寶珠看了一下，反應過來：「這個字一定是草。」
「你知道？」
「你看呀，這麼多小草……」
「那這個是什麼？」
幾個小孩兒看的興緻勃勃，就連小寶樂都跟著哇哦哇哦高興的很。
戚玉秀聽到屋裡孩子們的聲音，心想等天冷了出門少，她就在家教孩子。
戚玉秀將兩隻兔子宰了，現在天氣冷，倒是不用太擔心壞掉了，她將兔子掛好，又將她大姐剝好的板栗整理好，原本沒剝，她還是打算自家吃的。但是現在都剝好了，她倒是打算給賣掉。
原來覺得就是只能賣吃食，但是這段日子做買賣，好像也不是那麼回事兒。
她也看到有人再賣山貨，生意不好不賴的。
但是，做得。
戚玉秀將東西準備好，這個時候倒是要感慨他家地窖東西放的亂又黑，她大姐沒注意更多，若不然，她看到地瓜不在，肯定是要問的。
這就又要撒謊了。
戚玉秀不樂意撒謊，因此鬆了一口氣。
說起來，戚玉玲雖然下了地窖，還真是沒看見，不然哪裡能不問？
她領著兒子回家，一路上濟寧都努力綳著自己的表情，要假裝自己身上沒有一隻兔子。這真是甜蜜的負擔啊！娘倆兒進了樓棟上樓，就看她婆婆已經開始了。
她婆婆倒是沒問他們怎麼回來遲了，只說：「老大媳婦兒換了衣服來幫忙。」
戚玉玲點頭，倒是小濟寧趕緊湊到他奶身邊，低聲：「奶，你看。」
老太太探頭一看：「喝！」
她趕緊壓低聲音：「你哪兒得來的？」
小濟寧：「我們在山上抓的，嘿嘿。是我想的法子……」
他憋了一路了，終於可以說，樂不得的趕緊告訴他奶，這其中，他的功勞大大的。
老太太眉眼都是笑意，滿臉的皺紋都聚集在一起，說：「還是我孫子能幹。」
濟寧：「那是。」
他說：「上學才不是混日子。」
老太太正色：「誰敢說我孫子是混日子？你都有用心的。不管考試考成什麼樣兒，這是開不開竅。但是你是有認真的，不然咋能都記得？」
濟寧：「對對對。」
戚玉玲：這倆還吹呼上了。
她說：「我來吧。」
老太太：「咱一起，玲啊，這山上真的這麼多東西？」
戚玉玲中肯：「有的，不過想也知道，這種肯定不長遠，就是看運氣。咱們這是運氣不錯才有這樣的收穫。」
老太太一想也是這麼個道理。如果真的一直好，那就都去農村住著，誰還想拚命的進城了。沒道理的是不是？
「你們去送點東西，這吃的倒是不少，往後你別帶這個皮猴兒去了。」老太太笑著說。
濟寧：「不行不行，我要去！」
戚玉玲笑罵：「行了，別在這兒搗亂了，我們還腌酸菜呢。你好好學習，多學點東西才不吃虧，你看這不就用上了？」
濟寧點頭：「好。」
戚玉玲一家子開始腌酸菜，這頭戚玉秀也在腌酸菜。
冬天不吃酸菜，叫什麼冬天？
戚玉秀這邊幹活兒呢，就聽到屋裡有聲音，她問：「你們幹啥呢？」
小寶珠說：「我們在弄菌包，我們想發蘑菇。」
戚玉秀：「……你們不是在看識字卡嗎？」
小寶珠嘿嘿笑：「我們在識字卡上看到古了，就想起了蘑菇……」
戚玉秀：「……」
小孩子的思維，就是發散的這麼快。
她說：「行，你們玩兒吧，如果你們能在冬天鼓搗出蘑菇，咱們就吃新鮮的炒蘑菇。」
小寶珠趕緊說：「我們還可以發豆芽。」
這個他們也學了，都記在腦子裡，記得牢牢的呢。
戚玉秀：「好啊，發豆芽也給你們炒著吃。」
如果真的可以，倒是豐富了冬天的餐桌，冬天裡能吃的青菜實在是太少了啊。
「田大家的，你在家嗎？」
戚玉秀聽到聲音，趕緊出來：「啥事兒？」
「你下午幹啥啊？」
戚玉秀：「腌酸菜呢。」
「田大媳婦兒，你家是不是有個小魚網啊，你能借我用一下嗎？」來的是大山媳婦兒，她問清楚戚玉秀不用，就開了口。
戚玉秀說：「成。」
大山媳婦兒羨慕的說：「昨天大貴在河裡摟著五六條魚呢。」
大貴就是小男孩兒貴生的爸爸。
戚玉秀：「是嗎？那敢情兒好，我家寶山他們也抓到幾條呢。」
大山媳婦兒笑：「你家小孩兒抓的是小魚，他們抓的大呢。」
大山媳婦兒不想耽擱，沒寒暄幾句就趕緊拎著漁網走了。
戚玉秀真是哭笑不得，其實這個是什麼漁網啊，根本不是的，不過因為他們這邊不臨海，也沒人打魚，所以自然也沒有誰家有漁網，像是他們家這個小網兜，竟然就很不錯了。
戚玉秀轉頭兒就看到小寶山趴在門口，她上前說：「你怎麼過來了？」
小寶山說：「河裡有魚。」
戚玉秀：「應該是吧，不過咱們就不去了。天氣這麼冷，要是淋濕了頂頂不值得。」
小寶山認真：「我可以的。」
戚玉秀：「我知道你可以啊，但是媽媽不想你們生病，而且，咱們不是有更多出路嗎？那就把這個機會讓給他們吧。」
小寶山看著媽媽，輕輕點頭。
戚玉秀：「走，媽給你們開一個罐頭吃，咱們吃過了罐頭，罐頭瓶子就用來發豆芽。」
寶山笑了起來：「媽媽一起吃。」
這是大姨拿來的罐頭，娘幾個開了罐頭，你一口我一口，很快的吃完了，小寶珠眼睛亮晶晶：「怎麼這麼好吃啊！」
她鄭重宣布：「罐頭最好吃了。」
戚玉秀失笑：「你變得好快，之前還說肉最好吃。」
「妹妹還說過餃子最好吃。」
「包包，好吃。」小寶樂也拆穿姐姐。
小寶珠：「……你們合夥兒欺負我哦，我本來就覺得都好吃啊！」
大家都笑了起來，小寶樂趁著大家說話，默默的抱起罐頭瓶子，咕咚咕咚的開始偷偷的喝罐頭水，甜甜的，滋啦，好喝！
戚玉秀一眼就掃到小兒子的小動作，這個崽在吃喝方面，表現的最伶俐了。
不過又一想，他家閨女也這樣啊！
她覺得，自己可不是這樣，那肯定是像她那個死鬼男人了。
她頂頂是不貪吃的，吃飯那是為了保持體力。
肯定是她男人的鍋。
想到自家這個男人，戚玉秀就有點失落了，他怎麼就走的這麼早呢！幾個小孩兒都是伶俐的孩子，立刻就發現了戚玉秀有一瞬間的很失落，不過戚玉秀很快就振作起來。
她身邊還有好幾個孩子呢，她還得過日子呢。
她是唯一的大人，她家女娃娃還有大造化，她可得好好的領著孩子過日子。
不然沒有她這個媽媽在外面頂著，要是旁人知道了，還不定發生什麼變化呢。
這麼一想，戚玉秀就燃起了熊熊鬥志。
她的變化快的就像是一陣風，小孩子……小孩子不是很懂啦。
小寶珠：「媽媽，我也來腌酸菜吧？」
戚玉秀掃了一眼識字卡，問：「你不識字了嗎？」
小寶珠還說的頭頭是道呢：「要識字的啊，但是我可以先來腌酸菜，冬天我們都沒有事兒，又不能出門，那個時候可以識字的呀。」
她雖然小，時間也排的很有條理呢。
戚玉秀：「行吧。」
小寶山一句話不說，默默的下地穿鞋幹活兒。
冬天裡分的白菜，其實並不很多，家裡人口多的時候，一直有的吃是不可能的。不過戚玉秀今年倒是大手筆，把白菜都腌成了酸菜。
小寶珠看著這麼多的酸菜，高興的團團轉。
酸菜啊。
最好吃了。
咦？怎麼又是「最」？
小寶珠自己也不知道呀，但是卻還是笑眯眯的這麼想，那是因為，她覺得都好吃。
怎麼辦呢？
就是有這麼多好吃的東西呀。
她一點也不是博愛哦，都是發自真心噠！
小寶山和小寶珠都幫著媽媽，小寶樂倒是認認真真的擺弄被小寶珠收好的卡片，一張張的翻看，自己小嘴兒嘟嘟嘟，不知道嘀咕啥呢。
而寶山寶珠幫著幹完活兒，小寶珠突然說：「我有點想姜姐姐了！不知道姜姐姐現在怎麼樣！」
戚玉秀：「上次聽姜朗說，她要十二月上旬才能回來。」
小寶珠：「哎呦，還有好久呀！」
也不知道，姜姐姐怎麼樣啦！
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