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城(三更合一)
小寶珠真是有點想念姜粵了。
雖然她認識好幾個人, 但是跟姜粵最熟悉，自然也最想她。
天氣漸漸寒涼下來，山下旅遊村的人越來越少, 大客車都來的少了, 戚玉秀的生意越做越差，不過好在她也沒剩多少地瓜了, 她打算賣完這一茬兒, 就收攤了。
她這段日子, 還倒騰了不少山貨下來賣。
像是山楂, 像是凍梨, 像是板栗, 倒是賣的還成。
這些東西賣完的錢，戚玉秀換了一袋米一袋面回家。相比於那些東西，他們家還是更愛米面了。
這東西吃的才是能飽肚子的呢，那些都是可吃可不吃的啊。
戚玉秀冬天不準備下山，跟古奶奶說好了，烤地瓜的桶，就借給古爺爺用了。
戚玉秀是沒打算去鎮上做什麼生意, 但是古爺爺古奶奶去公社兒子家貓冬兒, 倒是覺得相當的無聊。年紀大了總會要找點事兒乾的，他們就想到了這烤地瓜的生意。
正好戚玉秀冬天不幹了, 他們也就倒騰了在鎮里賣。
本來古爺爺古奶奶是要給戚玉秀「租金」的，但是戚玉秀堅決沒要。她這段日子做生意也沒少麻煩人, 正愁要送點什麼過去，這下子倒是也正好了。
反正, 雙方都挺高興的。
其實古爺爺古奶奶還挺不理解戚玉秀為什麼不來鎮上擺攤，等知道冬天下雪山路不好走之後, 也就明白了。他們沒去過戚玉秀家，但是電視上演過貧困山區啊。
他們曉得的。
雖說，他們一直不理解自家這邊也有這麼窮的地方，可根據外孫女兒許婷的話，他們又覺得恐怕是得走幾個小時山路，那，窮也不是不可能。
十二月初，下了一場今年入冬的第一場雪。
天氣也漸漸更冷了。
家裡的糧食和家用，這些小孩子是不懂的，戚玉秀都是每天回來的時候買了帶回來，每天都帶一些，這下子，地窖也滿滿當當了，也好在，冬天裡大姨不能來住，不然發現了可真是不好解釋。
其實他們不知道啊，濟寧在家裡無數次蠢蠢欲動要來這邊「小住」呢。
對於男孩子來說，山裡的誘惑太大了。
不過都被一家子強硬的按住了，這住在山裡，真是覺得自己很行哦。
他這城裡小孩子，習慣了家裡處處方便，真的去了山裡，只上茅房就能讓他凍掉屁股，真是不知所謂。小少年被家裡人按住，反抗無效。
而隨著下雪，戚玉秀給三個小孩兒都穿上了厚棉衣，準備帶他們下山一趟。
等天氣越來越冷，就更不能下山了，這一次她帶他們過去，是為了領他們買一些東西。順便見識一下。指不定，說不好下一次下山就是明年了。
這個時候戚玉秀也幸好，他們今年條件好買了新棉花，不然她可真是不敢帶著孩子走這麼遠，凍出個好歹可怎麼辦。
山路並不好走，小寶樂被媽媽綁在背上，而寶山和寶珠則是被一手牽一個，遇見不好走的坡路，戚玉秀就把他們也抱上。這個時候戚玉秀就感慨力氣大還是有好處的，要不然這領孩子出門都不方便。
戚玉秀領著三個孩子下山，別看他們在村裡賣地瓜也有一段日子，但是他們還真是沒怎麼在村裡溜達。他領著孩子來村裡的大超市，這是村裡最大的超市，叫家家福。
戚玉秀覺得這名字很好，但是她還是很少來。
總覺得，這裡不是她這樣的人該來的地方。這超市大一點，反倒是讓戚玉秀不習慣。不過領著兩個孩子過來，兩個孩子倒是一點也不怯場，好奇的大眼睛嘰里咕嚕的轉。
「你們想吃什麼，就告訴媽媽。」
戚玉秀按了按兜，心裡放心了幾分。
小寶珠聽到這個話，立刻抬頭，問：「媽媽，我能喝牛奶嗎？」
跟著媽媽下山做生意的時候，她就看到有跟著大人出來旅遊的小朋友，捧著一瓶奶，她覺得肯定很好喝的。
牛奶羊奶都是很金貴的東西，小寶珠且知道呢。
所以她也沒主動開口。
這一次媽媽問起來，她才揚著臉蛋兒，期待的說出自己的願望。
戚玉秀：「行。」
她含笑：「走，咱們找一找，看看哪兒有。」
一個理貨員聽見了，指著另外一側說：「那邊兒就是鮮牛奶，轉過去那排是奶粉。」
小寶珠趕緊奶聲奶氣的道了謝。
他們在村裡的時候，大家也是不說謝謝的，很少說。但是這邊就不同啦，小寶珠他們家賣烤地瓜，明明是他們賺錢，可是有時候他們遞東西，人家還是會說謝謝，可有禮貌了。
小孩子有樣學樣，表現的還挺好。
戚玉秀領著三個小孩兒來到鮮奶這一側，果然，各種各樣的都有，袋子的盒子的，還有各種不同圖案和顏色的，雖然都敞亮的放在架子上，幾個小孩兒卻不敢直接拿，一個個都眼巴巴的看著戚玉秀。
戚玉秀挑了一瓶畫著小草莓紙盒子拿起來，猶猶豫豫的嘀咕：「也不知道哪個好。」
理貨員大姐見了，熱情的多嘴：「你還是買那頭兒那個，那個是純牛奶；如果你喝的慣，買純羊奶也行。你手裡這個別看也是草莓牛奶，其實就是奶飲料。好喝是好喝，沒有純牛奶有營養啊。」
戚玉秀趕緊道了謝，想著在很久都不能下來。索性多撿一些。
大姐看了，趕緊制止她：「大妹子，你咋不看保質期？巴氏奶就七天，你買這麼多喝不完就壞了。」
熱情的東北人就是如此，她說：「你要是想多放，就買這一個。不如巴氏奶味道香，但是保質期長啊，你瞅，六個月呢。」
戚玉秀可真是不知道，買牛奶還有這麼多講究。
她虛心求問：「大姐，那哪個合適一點？」
眼看這位大姐露出詫異的神情，她趕緊說：「俺們住在山裡，村裡沒有超市，就不太懂。」
大姐恍然大悟：「哦哦哦，你們村子也太差了，喏，你買這一份。我家就喝這個，其實袋裝盒裝都是一樣的，盒裝就是包裝好，才貴一點。你買這個袋裝的就行。咱本地奶信得過。現在滿減活動，反正都要喝，你買五箱，買五送一呢。」
另外一個推購物車買東西的大姐聽了，趕緊說：「那我也來點。」
她沖著戚玉秀說：「小孩兒還是少給他們喝那種乳酸飲料，我覺得營養頂頂是不行，就是甜，可不小孩兒就愛喝？喝慣了竟是愛喝這種，更不樂意好好喝牛奶了。不僅這種乳酸飲料，就那些可樂雪碧橙汁兒的，都得少喝，要想養生，這可不行。」
熱情的東北人兒，是能夠時時刻刻跟人搭話兒的。
戚玉秀受教了，點頭說：「您說得對。」
其實，沒咋懂，但是人家好心，她是曉得的。
而且她聽出來了，這種跟牛奶不一樣，營養不太行。
明明營養不太行，卻還更貴，這讓戚玉秀不懂。
不過地方讓人不懂的地方太多了，她看著購物車，理貨員這時說：「門口有購物車，你們推一個。」
小寶山立刻說：「我去！」
雖然他心裡有點小打鼓，但是卻又很躍躍欲試。
小寶山轉到門口的位置，果然看到這邊停了好多「車子」，他們進來的時候，他還看見了呢，就不是很懂，原來是可以裝東西的，他小小的人兒推著車子奔著媽媽去，小臉兒紅撲撲的。
戚玉秀：「真棒。」
寶山抿著小嘴兒，簡直都要翹尾巴啦。
戚玉秀聽說買五送一，也果斷的拿了五箱，理貨員又放了一箱上去，說：「算賬直接算五箱。」
別的東西，戚玉秀也不懂，但是她曉得，喝奶肯定是好的。
「那奶粉在哪兒啊？」
「那頭兒。」
戚玉秀領著幾個小孩兒過去，這一看，還真是結結實實吃了一驚，這奶粉真是不便宜啊。剛才買的牛奶，帶箱子呢，這麼多加起來還不知道有沒有奶粉貴。
就這麼不大的一袋兒奶粉。
今天，又是因為物價而迷茫的一天。
不過，再往下看，還有便宜的，看來這個也是多少錢都有的。戚玉秀想，價錢不同，肯定就不是一回事兒了。她猶豫半天，最終選擇了一袋一百三十五的，這種價位在這裡不上不下。
倒不是說她很懂，而是她發現這個奶粉上面的牌子和他們買的箱子的牛奶是一樣的。
本地奶信得過。
這幾個字兒，剛才才聽說呢。
她問：「奶粉和牛奶都買了，再買點什麼？」
幾個小孩兒搖頭，他們看哪個都想要，但是，要給錢的。
小朋友不敢亂動，生怕自己弄壞了，沒有錢賠給人家。
他們什麼都不要，戚玉秀自己也沒有數兒，她看了看，見到有人稱桃酥，自己想了想也稱了一斤，而除了桃酥，她又稱了一斤餅乾和一斤麻花兒，總是要嘗一嘗兩邊的味道有什麼不一樣。
小寶珠吸了吸小鼻子，說：「好香啊。」
戚玉秀轉頭兒看到點心的另一側就是賣肉食，然而，上面的字，不認識。
似乎是……什麼腸？
戚玉秀他們看的太直白，櫃檯里的服務員笑著說：「來跟蒜腸？」
戚玉秀：原來是蒜字。
「來一根吧，不，來兩根。」
她稱了一斤醬牛肉和一斤豬頭肉。
戚玉秀領著兩個小孩子在超市裡轉悠，她問：「吃糖嗎？」
三個小孩兒齊刷刷的搖頭：「不吃。」
有肉吃，誰要吃糖呀。
雖然糖也很好吃，但是要留著錢買肉吃。
肉食動物三兄妹想到了一起，有志一同的搖頭。
戚玉秀笑：「那你們什麼也不要嗎？」
小寶珠：「買肉！」
寶樂附和：「姐姐說得對。」
寶山跟著點頭，還是吃肉好。
戚玉秀：「行吧，既然你們都覺得買肉好，那咱們就買肉。」
超市裡的肉跟豬肉鋪就不太一樣了，這邊品種比較多，價格也比較分散。不過無一例外，但凡肥一點，都會比較便宜。戚玉秀豪氣的割了五斤肉。
她說：「這樣行嗎？」
幾個小孩兒忙不迭的點頭。
戚玉秀領著孩子出來結賬，面對六箱牛奶，戚玉秀說：「我拿得動。」
服務員：「我給你捆上吧，你就算拿也能方便點。」
戚玉秀結了賬，這些一共花了四百八。
戚玉秀只打算給手裡留三千塊錢作為本金，其他的還是要花掉的。這樣看她手裡還有一千多呢。
戚玉秀徵求家裡幾個小孩兒的意見：「你們覺得咱們是糧食屯著，還是在買點肉啊料子啊這樣的東西？」
小孩兒也不知道，一個眨巴大眼睛。
好半天，小寶珠對手指，小小聲：「我們是小孩子呀。」
戚玉秀笑了：「那倒是，你們還是小不點，媽媽也是……」
她停頓了一下，突然說：「那不如，咱們明天再來一趟吧，媽媽領你們去看電影。」
這麼一說，三個小孩兒都震驚的看著媽媽。
他們村裡看電影這樣的事情，真是太少太少了，大概還是前年，才有人來村裡放電影，當時放的是地雷戰，現在還被小孩子們津津樂道呢。
大家想起來，就要好好的討論一番。
而現在，他們有機會再看電影嗎？
這個時代的……電影嗎？
小寶珠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媽媽，會……很貴嗎？」
她的表哥住在公社，都不常看電影的。
戚玉秀：「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看這個時候很多人都願意看電影。」
她雖然安安靜靜老老實實做生意，但是耳朵可是豎的高高的呢。
她沒有知識，就盡量吸收自己不知道的經驗。
「咱們可以坐小客車去縣裡。然後去看電影。」
既然想到了，戚玉秀就堅定下來，說：「就這麼定了。」
最近的事情告訴她，多想無益，該干就干。
戚玉秀：「那我們回家？」
「好！」
想到明天要去看電影，三個小朋友都超級激動。
當然啦，小寶樂根本不知道激動什麼，但是哥哥姐姐都這麼高興，那就是好事兒啊！
「叮叮噹，叮叮噹，鈴兒響叮噹……」
幾個人正準備走人，就看到一個比小寶樂大一點的小孩子坐在了擺在超市門口的小老虎上，小老虎就這麼前後晃蕩起來，小老虎，邊晃邊唱。
小寶樂的眼睛一下子就黏在上面了。
戚玉秀咳嗽一聲，再一看，呦吼，他家大兒子和閨女的視線也黏在上面，滿滿都是羨慕。
戚玉秀上前主動問小孩兒的家長：「大妹子，這個怎麼坐啊？」
小孩兒家長：「這裡投幣，一塊錢三分鐘。」
戚玉秀：「呀。」
這比她想的便宜，主要是這邊的物價跟她理解的不一樣，導致戚玉秀就不是很懂，不過她還是跟著這個家長的指示，去超市裡換了三塊錢，說：「喏，你們三個，一人玩一次。」
一人分了一塊錢。
三個小孩兒面面相覷。
小寶樂最先反應過來，他叫了一聲，趕緊跑到搖搖車面前，一時間倒是不知道選擇哪個更好了。
有可愛的兔子，也有小老虎，還有喜羊羊……雖然只在羊湯館看過一次，但是小孩子記性很好，已經深深的記在了腦海里。
而旁邊……還有小車子，還有不知道是什麼，奇奇怪怪的。
小寶樂糾結的不得了，小寶珠已經果斷的選擇了小汽車，她說：「我要坐小汽車。」
她一直都很想坐坐小汽車看看是什麼感覺，雖然這個不是大客車，但是也是車子！
小寶珠坐上了車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小手兒捏緊了一元硬幣，認認真真的放到了機器里，學著別人的樣子，按動了開關，小汽車突然就前後上下的起伏起來，車燈還閃爍起來，童聲響起：「小汽車，滴滴滴……」
小寶珠：「哇哦！」
她握住了方向盤，感覺著小汽車上下的起伏，高興的哇哇叫：「好棒，這個好棒好棒！」
雖然才三分鐘，但是小孩子覺得高興的都要飄起來了，哦不，她已經飄起來了，她的小汽車，是要往上一下才會向前，可好玩啦。
「這個好，哥哥，這個好玩。」
小寶珠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演繹著快活的氣息。
「我這個還閃燈呢。」
小老虎上的小男孩兒下來，說：「這個閃燈。」
他看著好看的小姐姐，主動推薦：「這個，這個好大好大的燈。」
是好亮好亮的燈，一緊張，說錯啦。
小男孩兒說：「好看姐姐，這個！大飛船。」
小寶珠露出了小白牙，小辮子一翹一翹，她軟軟糯糯：「謝謝你。」
小男孩兒立刻掏出糖：「給姐姐吃……」
小孩兒媽媽：「…………………………」
她家兒子，還是個顏控。
這麼小就知道討好好看的小姑娘了。
小寶珠笑容更大，燦爛的像是小蝴蝶，她搖頭，說：「謝謝你，我不吃糖啦。我喜歡吃飯飯吃肉肉。」
小男孩兒回頭：「媽媽，吃飯。」
小孩媽媽：「……」
他家娃是個吃飯困難戶。
萬萬沒想到還有這一天。
她笑著說：「你家小姑娘真可愛。」
戚玉秀被這一齣兒搞蒙了，不過很快就高興起來，誇獎她家閨女，這就讓她面上有光。
小寶樂看向這個小哥哥推薦的大飛船，趕緊湊過去，說：「寶樂要坐。」
戚玉秀趕緊給兒子抱起來，放在了大飛船上。
小寶樂剛才已經看到姐姐怎麼做了，他跟著姐姐學習，將手裡的硬幣塞了進去。
沒有動。
小寶珠：「按這裡。」
寶樂哦了一聲，認真的按了上去，剎那間，就看小飛船四面八方都是光，「舒克舒克舒克，我是開飛機的舒克……」
每一個，都不一樣，一點也不一樣。
幾個沒見識的小朋友看的如痴如醉。
別看小孩子高興的嗷嗷叫，激動的小臉兒都紅撲撲了，但是時間到了，倒是沒有堅持一定要要玩耍，反而是乖巧的任由她媽媽給人抱下來。
寶山沒想好選擇什麼，小寶樂趕緊拍著喜羊羊說：「這個，這個好。」
小寶山看著寶樂興緻勃勃的樣子，說：「好，就這個。」
喜羊羊跟其他的不一樣，它不放光芒，小動物都不放光芒，不過唱的快樂，「喜羊羊美羊羊懶羊羊……」
幾個小孩子倒是都跟著哼了起來，他們聽過一次，就記住一些啦。
「媽媽，這個好玩，這個真的真的很好玩。」
小寶樂從來沒有玩過這麼好玩的東西，他拉著戚玉秀，小嘴兒碎碎念。
另一頭兒，小男孩兒還沒走呢，他揚著小臉蛋兒看著寶珠：「漂亮小姐姐，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寶珠：「……」
寶山一把拉住自家妹妹，堅定的說：「不好，我們要回家了，弟弟再見。」
這是我家的寶珠，別人休想搶走。
幾個大人都笑了出來。
小寶山相當憂愁，急得很：「媽媽，回家吧。」
戚玉秀笑著隔空點點他，問道：「大妹子，你知道電影院怎麼走嗎？」
「你們想看電影？村裡沒有的，去那頭兒做小客兒去縣裡看吧。最近再放喜羊羊和灰太狼，小孩兒都喜歡的。」
戚玉秀笑著說：「今天東西太多，明天再去。」
「你可以先把東西存在這邊啊，超市服務台可以寄存的，傍晚回來拿就是了。」
戚玉秀：「還有這好事兒？」
戚玉秀穿著的衣服是古老太淘汰的，這對戚玉秀來說是很新的，但是對別人來說就未必了。
這個年輕媽媽看著戚玉秀，打量了一下，說：「可以的。晚上最後一趟車是六點來鍾，你們現在去是來得及的，電影票差不多是三十左右。」
「謝謝阿姨。」小寶珠響呱呱。
年輕媽媽笑著說了沒事兒，隨即抱起兒子，說：「走，領你進去買肉肉，你今天可要給我乖乖吃飯，再不好好吃飯就打你屁股……」
她領著孩子一離開，小寶山趕緊說：「媽媽，不看電影。」
他們都不知道，電影竟然這麼貴。
做這個小飛車才一塊錢，可是電影要三十塊錢。
那就是……好多個一塊錢。
戚玉秀：「可是媽媽想帶你們去見識一下。」
以前是沒有機會，但是現在有機會了，戚玉秀還是希望他們家孩子比別人多點見識。她也不懂那麼許多大道理，但是就是覺得，有機會，就得把握住。
「走，咱們不等明天了，把東西存一下，今天就去。」
小寶珠：「啊？」
戚玉秀笑：「還不幫忙？」
幾個小孩兒趕緊提著東西跟著媽媽來到服務台，把東西存上之後，戚玉秀拿到一張紙，她妥帖的放好，這才領著幾個孩子去坐車。別看她說的肯定，走的也堅定。
但是心裡啊，慌得一批。
只是這當媽的，總是得穩住，戚玉秀來到村頭不遠，就看到這裡停著小客車，戚玉秀主動問：「這是去縣裡的車嗎？」
「嗯，是，上車吧。」
售票員掃了一眼，說：「孩子佔座買票，不佔座不買票哈。」
戚玉秀趕緊點頭，天冷了，出門的人也不多，戚玉秀領著孩子找了座位坐下，車上是兩個座位在一起的，戚玉秀說：「咱們四個人擠一擠兩個座位，好不好？」
「好！」
三個小孩子都左看右看，寶珠舉手問：「我能坐在窗邊嗎？」
她好想坐在窗邊，看看窗外是什麼樣子哦。
戚玉秀：「那去的時候是你坐在窗邊，回來就是哥哥。」
寶山趕緊：「我不用！」
戚玉秀一碗水端平：「哪有不用的？大家都感受一下，小寶樂還小，媽媽抱。」
小寶樂鼓起小包子臉，說：「好的吧。」
他也好想長大一點點啊。
娘幾個坐在車上，也不覺得枯燥，這可是汽車，是小汽車呀。
小寶珠剛才還想感受一下假汽車的滋味兒，現在就能感覺到新汽車了，不過她可不覺得剛才的錢白花了，那樣的感受，也是很好很特別的呀。
就，不同。
小寶珠輕輕的摩挲著車子的玻璃，又摩挲一下軟乎乎的汽車座位。
「媽媽，坐車貴嗎？」
這個戚玉秀倒是猜到了，她搖頭：「應該還好的。」
如果坐車很貴，就不會有很多車子過來這邊爬山，所以戚玉秀盲猜，應該不貴的。
果然，又等了一會兒，車子坐了九成，車門關上，車子啟動。
小寶珠睜大了眼：「哦哦哦。」
車子開了出去。
小寶珠：「嗷嗷嗷。」
車子加速，車窗外景色變化。
小寶珠：「啊啊啊。」
聲音不大，反應很大。
不過這個時候，戚玉秀倒是也沒有阻攔小寶珠的震驚，就見這小孩兒，整個人都趴在車窗上，像是一隻小爬山虎，黏在上面了。一旁的小寶山也不遑多讓，兩個小孩兒都要貼上了，看著車窗外的景色。
外面的一切，都變化的很快。
剛才還在眼前的樹木，轉瞬就在遙遠之外。
戚玉秀抱在懷裡的小寶樂也都要趴在哥哥姐姐身上了，總之，這還是很沒見過世面的一家四口啦。
售票員走過，微微蹙眉，嫌棄的提醒：「看好孩子別摔了。」隨即又說：「兩張票，四塊。」
戚玉秀遞過去十塊錢，找回來六塊。
其實算起來，這還是可以的。
小寶珠聽到兩個座位四塊錢，小耳朵動了動。
不過很快的，又陷入對外面的驚喜里，「哇哦。」
三個小孩子都很興奮，然而……當媽的，不行了。
戚玉秀就覺得，這車，好是好，座位都是軟軟的，車廂也乾淨。然而，不知道為啥，怎麼就覺得腦殼子疼，犯噁心呢？
戚玉秀覺得自己真是太難了，她捂著嘴巴，使勁兒的忍著。
「大姐，你是不是暈車啊？別吐車上哈！」
售票員立刻遞給她一個塑料袋：「你要吐就吐這裡，可別嚯嚯車上。」
戚玉秀默默點頭，額頭抵在前座的後背上，不得不說，這樣好像又好了一點。小寶山看到媽媽不舒服，擔心的問：「媽媽你怎麼了？不舒服嗎？是累著了嗎？」
媽媽每天都做很多事情，小傢伙兒第一反應就是媽媽累病了。
戚玉秀微微搖頭，說：「沒事的。」
她臉色有些蒼白，沒說的更多，只交代一句：「你們看你們的。」
小寶山握住了媽媽的手，說：「媽媽，你是坐車才不舒服的嗎？」
大概是立刻想到媽媽不想說話，小孩兒趕緊比了一個閉嘴的手勢，這時候小寶珠和小寶樂也回頭了，雖然窗外的景色很新奇，但是沒有媽媽更重要。
「媽媽，你是暈車啊？」
小寶珠眼睛睜的大大的，還真是沒聽過這個的。
戚玉秀其實不怎麼想說話，但是看著幾個小孩擔心的臉蛋兒，一瞬間又燃起一股子的豪氣，她怎麼就能這麼慫呢，她可是戚玉秀啊！幹活兒都不怕，還怕坐車？
要知道，他們村子里，坐過小汽車的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說不定，還沒人坐過呢。
她有這樣的好機會，真是太難的了。
再說，他們家小孩難得有這樣出來見世面的機會，戚玉秀還是不想掃了孩子們的興，讓他們為她而操心。她努力裝作若無其事，說：「嗯，我這應該是暈車。」
這是一個很新奇的詞兒，但是剛才售票員說過，他們就都記住了。
而且，售票員這樣熟門熟路的就給了她一個塑料袋子，是不是就意味著……這樣的人還有挺多？
戚玉秀晃了一下神兒，不過很快的，指著窗外說：「你們快看。」
小孩子們一轉頭就看到窗外的繁華，這似乎是……進城了？
這裡的城市，跟他們以為的城市，截然不同。
三個小孩子都張大了嘴，他們是不會更多形容的詞兒，如果會，那麼現在肯定想說，這恐怕也只有四個字能夠解釋了――光怪陸離。
也只有這樣了。
戚玉秀看著窗外，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加速了，她賣紅薯的時候也聽別人說過，他們這裡是很小的一個地方，也不算是很富裕。可是就她接觸下來，卻又覺得村裡人明明最好不過。
這樣好的日子，不愁吃不愁穿，住著小洋樓，但是這是……不富裕。
戚玉秀覺得，果然是時代變化快。
果然是日子越過越好。
而現在，他們進了城，更能感覺到這巨大的發展了。戚玉秀也顧不得其他，跟幾個小孩兒一樣，貼在了玻璃上，看著窗外高聳的樓房。
這樓房，可不是他們這邊的那種。
她大姐也是住在筒子樓的，筒子樓是六層頂，但是這邊呢？
戚玉秀數著，怎麼覺得這個至少十幾二十層了，更不要說，打眼兒一看過去，車水馬龍。
好多的樓房，好多的車子，他們路過一個建築，車子很快開過，但是他們掃過去，卻看見了許多大孩子小孩子都穿著一樣的衣服，在空地上跑來跑去。
這是學校。
戚玉秀一下子就猜到了。
她指著窗外說：「這是學校啊。」
小寶珠小寶山兩個大孩子貼著窗戶，抻著脖子看著窗外的學校，眼睛都亮了。
學校很快過去，緊跟著就看車子拐了個彎，往另外一側開，這邊路上的人就更多了，小寶珠看著這些人，心跳砰砰砰。她是第一次呀，第一次看見這麼熱鬧有繁華的景象。
她覺得，自己是見識最多的小孩兒。
沒有人比得過她。
汽車終於停了下來，售票員叫：「到站了到站了。」
大家陸陸續續下車，戚玉秀牽住了幾個孩子，她走到車門口，問：「姑娘，晚上回去，也是在這裡坐車嗎？」
售票員：「對。」
戚玉秀趕緊又問了電影院的位置。
售票員詫異的看她一眼，說：「從車站出去之後左拐，往前走個十幾二十分鐘，你就能看到新路廣場，那裡有電影院。」
戚玉秀趕緊道了謝，領著三個孩子出門。
售票員撇嘴：「土包子還看電影。」
戚玉秀聽見了，不過卻還是領著孩子往那頭走，小寶珠一本正經的板著小臉蛋兒，說：「她說我們是土包子，所以五十多年後，也有看不起人的人。」
戚玉秀：「那是自然的，不管啥時候，都有這樣的人，不過是多還是少罷了。咱們去供銷社，那些售貨員不是一樣看不起人？」
小寶珠去的不多，又怎麼知道呢。
但是多少，也是有點印象的啦。
她有時候去大姨家，也能感受到。
不說這個，就說姑姑家的表妹沈安，不是就一直很看不起她。時常偷偷說她是土包子窮鬼嗎？
她都知道啦。
戚玉秀：「咱們一直都遇到不錯的人，所以一直覺得五十多年後不僅各方面都變得好好，人也變得格外的友善。其實沒有的啊！我覺得不管多少年，都還是有好人也有壞人的。你們看，姜朗不是就再三提醒我們嗎？」
小寶珠點頭：「媽媽說得對。」
小寶珠撒嬌的問：「媽媽。你暈車好了嗎？」
戚玉秀笑著點頭：「好了。」
她還作勢吸了一下鼻子，說：「這可是五十多年後的冷風。」
小寶珠兄妹三個咯咯咯的笑了出來。
小寶珠說：「媽媽，好奇怪哦，我們都沒有暈車，你就暈車了。」
戚玉秀：「這就看個人，就跟早年暈轎子的人一樣唄？有的人就暈，有的人就不暈。」
小寶珠和小寶山睜大了眼，說：「轎子？」
戚玉秀點頭，她說：「我倒是沒趕上，我奶他們那個年頭兒，條件好的結婚，那是要坐轎子的。像是我奶有個同村的小姐妹要嫁到城裡的地主家做小。那家就安排了轎子來接人，結果啊，那個小姐妹在轎子上吐得七暈八素，喜服都搞得酸臭，人也邋裡邋遢。到了地方一看，那家子直接就反悔了。可見啊，這暈車和暈轎子是一個樣兒。而且就是有人會暈有人不會暈。」
小寶珠長長的哦了一聲，說：「那媽媽會暈，我們三個小孩子都不會。」
戚玉秀：「所以你們三個很棒啊。」
他們順著售票員的話往前走，這一路，幾個人嘰嘰喳喳，車上的車子很多很多，小寶珠都不敢相信，竟然這麼誇張呢。她呢喃：「這裡的車子怎麼就這麼多呢。」
他們那個時候，一輛自行車都是金貴的，但是這裡卻有很多的小汽車。
不過……小寶珠很快的說：「媽媽快看，自行車！」
這個時候，有人騎自行車都讓人覺得很親切了。
戚玉秀：「自行車還是很實用的啊，這麼多年都一點也不過時，你看，還很多人用呢。」
這個時候的人，好像格外的多，感覺哪哪兒都是人。
幾個人終於來到了新路廣場，戚玉秀攔住一個大媽問了路，領著孩子進入商場，一進來，就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熱氣。這屋裡，得燒多少柴火啊？
咋就熱成這樣了？
戚玉秀局促的四下看了看，低頭掃到自家的三個小孩兒，這才看到幾個小傢伙兒懵懂的大眼睛好奇的看著周圍，有不安，但是更多又是新奇。
戚玉秀輕輕的笑了一下，攬過兩個小孩兒，又將小寶樂放下來。
小寶樂像是小企鵝一樣晃了一下，隨即小小聲：「媽媽，這裡好。」
小孩兒也知道這裡好呀。
戚玉秀點頭，她說：「走，咱們去看電影，這個不知道怎麼走……」
她瞅著看誰面善，這時站在不遠處的保安聽到了他們的話，說：「這邊有電梯，你們上八樓，電影院在八樓。」
「電梯？」
啥叫電梯？
其戚玉秀的眼神兒，十分的迷茫。站在原地沒動。
保安：「……」
他說：「你們跟我來吧。」
他把這看起來有點土土的娘四個領到了電梯里，隨即按上了八樓，說：「好了。」
戚玉秀趕緊：「謝謝你。」
保安笑著說：「職責所在，沒事兒。」
隨著電梯門關上，他轉身溜達走，倒是也不意外，隔三差五的，總能遇到幾個不會按電梯又出門少的大爺大媽。
戚玉秀還不知道自己被定義成大媽，電梯緩緩啟動，她一把圈住三個娃：「！！！」
這啥！
咋自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