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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見(求推薦票 求收藏)

  一個龐大而偉岸的黑色身軀擋在他面前,月光像險峻山谷的倒影,在那張粗獷深邃的臉上滑過。

  那個男人有著和他一樣的黑色短髮,在襲進大門的夜風中窸窣擺動,彎腰抱起羅毅,月光凜凜照著他黑暗的一隻眼眶,一個黑色的眼罩。

  他來到門前將大門急掩,轉身,月光掠向左眼,眼神里有一絲隱匿的雄光,但更多的是疲沓和蒼茫。

  「爸……」羅毅神智不清,心臟的位置汩汩流著鮮血,在無光的黑暗大廳里,血彷彿是黑色的。

  「你為什麼.……」

  羅毅覺得自己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想起了一件事情。

  那次放學后,他看見父親站在學校的鐵門後面。

  他激動地輕聲喊了一句:「爸。」

  晚上,父親和他睡在一間低檔酒店吱嘎作響的床上。

  床邊昏黃的燈光映照著父親黑色眼罩下從前額一直延伸到脖頸的傷疤,那傷疤隱秘連接著脖頸後面的「那種力量」。

  那種呈幾何圖形的溝壑,像機器的外殼拼接處,精細排布的幾何布局背後隱藏的是不可能達到的計算精度和遙遠未知的神秘,「神」的力量,爻之印。

  他漸漸困了,但潛在的意識讓他別挨著父親,他一直往床邊滾,越睡越遠。

  最後「咚」地一聲,他摔到地上醒了過來。

  「你怕我嗎?」父親的左眼在陰影中望著他。 ……

  「爸!」

  「什麼?你還有意識?」父親的眼光注視著他,利刃般的眼神有些驚訝。

  「你為什麼想殺我,為什麼,我是你兒子啊!」

  「哼,我沒你這樣的兒子。」

  「你難道還在因為當年弟弟的死怪我嗎?」

  「你是我的恥辱。」

  「我明白了,爸爸你是覺得,如果弟弟還在,會比我更加優秀吧。」

  父親的眼神冷冽刺骨。

  「所以爸爸要,殺了我……」

  「父親!」少年突然道,「父親是個鼠目寸光的混蛋,將來我一定會超過你!可是……父親還沒有看到我登上頂點呢,就.……」

  濃烈黑暗之中,看向羅毅的眼神鋒利如刀光!

  撲!哧!

  他將手捅進羅毅心臟的更深處,搗了一搗,再突然抽出來,羅毅雙目失神,瞳孔縮小,沉沉地低下了頭。

  沒開燈,正門之後的大廳內,即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也能讓人感覺到空曠,大廳的大,此時在闃寂的黑暗中隱秘呈現得有些離譜和奇怪。

  他抱起羅毅,在黑暗的廳堂中走了幾步,將他放置於一張機床上。

  除此之外,周圍好像都是空空的,他感覺四處已經發生了一些變化,儘管是在隱晦的黑暗中,但那變化簡直可以用肆無忌憚來形容,那種瘋狂氣息,任何一個正常人類的直感都會在一瞬間毛骨悚然。

  四周的空間好像變成了一個密閉卻廣袤的領域。

  仍然是一片黑暗,空空蕩蕩。

  悠遠安寧的詭異氣氛逼迫而來。

  簌簌,簌簌。

  簌簌,簌簌。

  那種感覺如此真實,近在咫尺,好像要逼近了他,緊貼著他!那種聽了令人瘋狂的聲音好像在他的耳畔響起!

  簌簌,發出那種聲音的,來自一種運動神經和反射神經都有著遠遠高於人類靈敏度的生物,被抓之物,是塗抹了乳膠漆的白色牆壁,而根據那抓撓聲,哪怕稍微對能夠發出那種聲音的東西作出一點聯想,腦海中勾畫出的利爪,鬆弛的皮膚和怪誕的輪廓也讓他心跳劇烈,難以平靜。

  他立在黑暗中,靜靜地咽了口唾沫。

  它出現了。從遠處牆邊的陰影中,頭部和一部分上半身軀幹先露了出來,像來自外星球遠古時期的鱷魚,比鱷魚更龐大,更黑暗。

  當他放下羅毅時,他龐大的身子有些支撐不住地往下墜,一口鮮血在屋內像是黑色的,涌了出來。此時,他站在機床旁邊,看著那隻「孽魂」緩緩向他爬來。

  它的整個身子側面出現在大廳里,緩緩逼近,在機床的木製桌腿下環繞,繞到他身旁。

  堅硬的鱗片像地獄的灰岩,它的腹部像尖瓦片,它那雙血紅的細小眼睛像魔鬼的箭矢。

  他受傷了,他沒有讓羅毅看見他的受傷,從來沒有過。現在的他很虛弱,沒有辦法做出任何行動,只能謹慎地,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看著它爬到近處,在他身上蹭了一下之後,那東西以恐怖的速度躍到桌案上。

  粘稠的液體從它的嘴中滴到了羅毅臉上,身上,它向著不省人事的羅毅伸過頭去!

  這是一隻管理處有收容記錄的「利未安森」幼體,次中級「孽魂」。

  他急遽沖向大門,奪門而出,來到外面,轉身將門牢牢鎖上!

  「會以為他死了的。」

  高聳悠遠,彷彿無邊無際的深黑夜空。

  雨永不停止般的簌簌而下。一個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逐漸消失在霓虹迷亂的街道里。 ……

  「帝江轉移,假鏡之術!」

  城市邊境海岸線,魔邪之物慘叫聲響徹天宇。

  他摘掉了眼罩。

  一隻金色的眼睛!

  一張憔悴蒼白的嘴翕動,念念有詞:「爻之聖法:道法三階,五行爻剝離封印之術。」

  一對滄桑深邃的眼睛,在即將經歷長久的閉合之前,流下了兩行清淚。六年前,一個相貌俊秀的少年,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衝出房間,背著書包,雙目炯炯。

  那年他十二歲。

  他來到父親的卧室,屋子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牆上懸挂著一幅結婚照。

  「我上學去啦。」他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學校的科目他一門也不擅長。

  「果然,我一科也不擅長啊……」

  落日,他失落地走在街道上。

  回到家,打開房門,昏暗無光,一股灰塵的氣味襲來。

  「什麼啊,果然又是只有我一個人嗎。」

  父親那時候已經不在家一個多月了,地上到處扔著吃過的一次性塑料餐盒和泡麵的紙盒。

  燈光下,一隻蟑螂偷偷從牆角油污鑽進了旁邊的泡麵盒裡。

  他坐在餐桌旁,用手機隨機接通了送餐機器人:「你好,麻煩送一人份的餐,隨便什麼都可以,少放辣椒。」

  夜晚窗外的蟲鳴縈繞,蟑螂偷偷從泡麵盒裡探出個頭,嘗試著接近牆角那團污漬。

  「哎。」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樣下去,畢不了業的,我該怎麼辦啊!」

  他剛剛掛斷,父親打來了電話。小型全息投影出現了父親那張刀疤的,戴著眼罩的稜角分明的臉。

  「爸爸。」

  「今天在學校學了啥?」

  「呃……啊.……」他聲音僵硬地說道,「數學!」

  「噢?很好!學得怎麼樣?」

  他頭腦空白,不敢吱聲,空氣凝滯了。

  糾結了半天,正準備開口,父親那邊卻說:「好好學!我明天回來,你放學后在家裡等我。」

  他愣了,看著黑色的屏幕。

  「哎,等到你知道我成績有多差的時候,會對我失望的吧,父親……」

  已經在學校讀了兩年了,人緣也不好,成績也是最差的那個吊車尾,無論怎麼看,他都屬於最平庸的行列。

  餐桌上,父親穩穩坐著的身體比旁邊人都更魁梧龐大,看上去氣勢逼人,不怒而威。

  他幾乎冷冽地感受到了父親的威嚴和地位,旁邊人敬畏的眼神讓他自豪的同時內心在瑟瑟發抖。

  「羅強先生,令公子多大了啊?」一個身著明顯比父親小几個號,但檔次差不多西服的中年人,手裡捏著一對核桃,目光獵獵看著他。

  「今年12歲。」父親坦然回答。

  「哦!是嗎,今年就要加入武道班了嗎?」中年人利索地把玩著那對核桃,羅毅對他整個人都感覺很不舒服,「怎麼樣,有打算了嗎?」

  「這個.……」父親詢問地看向羅毅。

  羅毅茫茫然不知所謂。

  「有導師了嗎?」中年人緊緊逼問,看看羅強,又看看一旁的羅毅。

  「呃,哈哈。」中年人將核桃往袖內一收,輕蔑地一笑。

  「咳,咳」一個消瘦的男子拳心對嘴輕咳兩聲,「我哥哥平日里很忙的,恐怕還沒時間照應呢。」

  說話的正是圭網公司的董事長,羅強的弟弟,羅克。那中年人又「嗖」的一下,像從袖口裡憑空變出核桃一般,呵呵笑道:「哦,羅先生忙,羅先生忙,呵呵.……」

  哐當!

  他的心一緊,父親竟然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桌子一下裂開道大口子,在場的人都嚇了一大跳,人人看向羅強的眼神,都充滿了難以言說的恐懼。

  「沒錯,他們看父親的眼神,簡直像馬上想逃跑!」他這樣想。

  那個說話的中年人更是瞬間臉色煞白,羅強「啊呀」一聲,似有些驚訝地抬手道:「拍一隻吵擾的蒼蠅,沒想到用力過猛了一點!大家換個廳吃吧。」

  眾人都是舒一口氣,紛紛起身應允,「換個廳吃吧!換個廳吃吧!」

  有人誇讚道:「羅先生好功力啊!不愧是辛塔亞城的頂級戰力般的存在!」

  「是啊,真的是傳奇人物!」

  「今天總算是見識到了!」

  羅強毫不以為意地揚手道:「不足為奇,我耽誤大家時間,對不住了,今天我做東!」

  羅毅也起身,正走間,感覺衣服被牽動,回頭看去,是一隻白白凈凈的小手拉著他的衣角,再抬頭一望,那人好像是班裡的同學,平日里也沒和他說過話,他是憑那身衣服認出她來的,一件緋紅色的棉外套,已經起了球,小姑娘好像沒怎麼長個子,明顯是穿了許多年了,倒還洗得乾淨整潔,一張臉生得小小的,挺文靜秀氣,但木木訥訥,好像沒什麼精神。

  「別搭理他們!他們壞得很!」姑娘細聲細氣但有力地道,「我星期一帶你去武道班看看!」

  「哦!知道了,」羅毅輕聲說,「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羅毅記起先前就看到姑娘旁邊坐著一位美麗端莊的太太,卻沒看到她的父親,心裡就有些奇怪,轉念想到,自己母親不是也不在身邊?有什麼好奇怪的?又想到坐在這裡一起吃飯的,都是辛塔亞上層社會的人,不是壟斷行業的大公司老總,就是在管理處任職,這個姑娘由她媽媽帶著,她父親卻是做什麼的?為什麼穿得這樣寒酸?想到這裡,他更覺得自己好笑了,看看自己那身衣裳,恐怕不比這姑娘的好得了哪裡去吧,甚至他的衣服都小了,也算不上整潔,父親臨出門前還叫他,穿得好一些,快走的時候,父親也就是看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他是典型的家裡沒人管的類型。

  難不成,她家裡也沒人管,和他差不多嗎?

  想到這裡,羅毅竟對這個第一次說話的女同學產生了一種兩人「興許很相似」的想法,油然產生了一種好感。

  這是一種,和之前對那個大叔的討厭感覺相對應的直感,他往往很快就憑藉這種直感決定了接下來要不要和一個人繼續交往。

  「我叫江心。你這樣的傢伙,恐怕還認不全班裡的人吧。」

  且說武僧釋懷的前世,羅毅與他兩人原本靈感是差不多的,此時的羅毅還在青少年階段,還沒有經歷往後的沉重與晦暗,內心自然未被熾熱猛烈的情緒,折煞催人的愛恨所蒙蔽,很多東西,看得真切,他覺得這女孩聲音裡帶著的鬱鬱寡歡,是骨子裡帶著的,讓他好心軟,好同情!當時他就覺得那姑娘使他產生了一種想要追根探索的情愫。 ……

  周一的早晨,江心如約帶他來到了武道班的場館,說要領他進去看看,其實她自己也是第一次去,他們正走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幫人,站在不遠處朝他們扔那淤泥里挖出來的,又臭又髒的黑泥,羅毅發現是朝他扔過來的,心裡就是一涼,他們罵道:「野孩子!沒媽的野孩子!」

  羅毅心如錐刺,那些人繼續說道:「你老子好有什麼了不起?他羅強能夠殺死一隻千年修為的高級孽魂,做了神山生化的董事長,我們以後都可以!」

  父親出差走了,總是很忙,但不知道忙什麼的父親。即使是堅強如他,這種時候也會想有人撐腰幫忙。

  江心也不多說,低著頭,表情比他更不好受,一張受了驚似的蒼白小臉,倒是一隻小手緊緊抓著他的手,兩人一起往前面跑,沒有遠離他的意思。

  眼看快到了武道館門口,一聲粗重的婦女聲音出現:「你們才是野孩子,滾開。」

  羅毅聞聲抬頭一眼看去時,欲知後事如何,下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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