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心魔（求推薦票 求收藏）
遠處傳來王企焦急如焚的聲音：「普通人由人性轉化到孽物，都是在一瞬間內發生，像他這樣一直停留在中間狀態徘徊的，我第一次見！」
兩隻羚羊犄角，就像兩條粗糲的螺紋鋼筋，狠狠搗在江心單薄的後背上。
這一擊發生得過於突兀，且力量巨大，撞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後背上，後果可以想像！
那一瞬間，眾人都看著這一幕，如同慢動作般的恐怖場景深深觸動了他們的心。
潘小錫狂叫不止：
「靈魂，靈魂！給我吸！我要靈魂！」
「我要把所有靈魂都變成可控的傀儡！它們醜陋無比，都該死掉……」
潘小錫此時完全「魔化」了！
大家都望著被撞倒的江心！沒人想到會出現這種意外！
他們看到江心脆弱的軀幹，被撞得從腰部隱隱有些彎曲。
所有人心裡都一緊！
在羅毅眼裡，這更是觸發他神經的一幕！
望著那張面無血色的臉蛋上，木訥的雙眼裡一絲痛苦的表情，他從父親的手腕里奪然而出。
「放我下去！」
便當盒被拋到空中，食物傾灑而出。
羅強愣了兩秒，看著一躍而下的兒子和漫天飛舞的白米飯，還有飛在空中，灑在地上他精心烹制的煎肉和蔬菜。
「你現在身體不行的！」他抬頭對孩子的背影伸出一隻滄桑的大手，喊道。
羅毅衝到江心身邊，蹲下，猩紅的臉，蒼白的嘴，全部扭曲成一團。「你怎麼樣？」他嗓音啞然。
女孩輕聲道：「你這膽小的傢伙，擔心你自己吧，看你那張臉，就像烤豬一樣，我才沒事呢.……」
羅毅輕輕握著江心的衣袖，將她翻過來摟住，感覺像攬著一根木頭，「你說我膽小？我很不服啊，你這傢伙。」
「啰嗦。」
他心裡生起一陣涼意，表面卻像什麼也沒發生。
男孩抬頭怒視魔物，如歇斯底里：「殺了他！」
潘小錫雙眼已經孽化，沒有眼白的眼眶內，是一片可怖的漆黑。
潛意識裡他竟然還想對羅毅下手。「我要這個小子的靈魂，我要他龐大的精神力！」
一道快得出奇的藍黑身影，電光火石襲到，羅毅臉上有些許懼色，但更多的是憤怒，擋在江心前面！
「正合我意！殺了你！」羅毅迎面準備接招。
一道銀色閃光，凌厲非常，王企氣馭三把「牙斬」攔到！
「你現在很虛弱，讓開！」
銀色衣袖如一道閃電掣過，王企纖縴手肘彎曲，和「牙斬」一樣，單薄而致命，屈肘抵著潘小錫咽喉，腳下一雙高分子坡跟戰鬥靴疾踏，推著潘小錫往前掠出，兩把高懸空中的「牙斬」像是自動定位瞄準一般，緊跟著潘小錫，斜插凌厲待命！轉瞬兩人已遠離了兩個孩子十幾米。
王企刀法嫻熟，蔥指切換，在潘小錫腦後靈活轉動「牙斬」，頃刻間刀鋒正對潘小錫頭頂！
三把刀從雙耳，頭頂，三個方向，同時齊到！
潘小錫脖頸微微抽搐，面部肌肉發生了詭異駭人的變化，變成纖維和骨骼粘連在一起的黑暗「骷髏」，空洞的眼眶對著王企，似深淵，在凝視！
凝望深淵時，深淵也在凝望你！
「殺了他……」羅毅一陣眩暈，腳下發軟，坐到地上。他把手伸到江心腦後，將她頭部微微托起，緊緊捏著她起了球的緋紅外套。
潘小錫此刻的狀態令人難以判斷，是人，是魔？
「你確定你是在除魔，王企？」
在離他頭部的枯發一寸之隔，他對王企說了一句話，中斷了「牙斬」的戳擊。
「他死得好不應該，這個世界對他真不公平，不是嗎？」
「為什麼沒有美好的容身之所，因為這個世界糟透了，毫無意義吧？」
「王企，他在召喚你，去幫他履行他的意義。」
王企掣回牙斬，痛苦號叫！
江心起身想要說話，很快臉上卻浮現驚恐，腰部往下沒了任何知覺！
那一秒鐘，她腦子一片空白，頓時思緒全無。
「她怎麼收手了！那個羊人用了什麼妖術？」羅毅很是惱恨，捧著江心後腦的手微微顫抖。
一隻血污的小手在他胸前一拍，羅毅發怔地看去，江心說道：「催魂術，恐怕王企老師靈魂深處的軟肋，被窺探到了……」
耳邊似虎嘯龍吟，羅強飛馳而至！
黑色衣袂高高揚起，一掌！
這一掌的規模，以在場所有人的實力，都無法躲藏！
已知的任何人，面對這掌，都只能任其擺布！
強大的氣波轟然而至，將潘小錫瞬間震倒，緊貼於地面無法動彈，連操場都塌陷了一片！
四周煙霧騰起！一股塑膠跑道因劇烈摩擦而灼燒的氣味！
嗞嗞。嗞嗞。
潘小錫頭頂的犄角藍光閃動著，臉上卻露出詭異的笑容。
羅強聲震八方：「我現在就把你處死！」
餘震持續了數十秒，潘小錫性命掌握在羅強手中，生死斷沒有自己主宰的道理！
此時，潘小錫又說了一句話。
這一句話，就改變了他的命運。
「求求你，羅強先生，我還不是孽物，我還不是魔啊！你知道讓我變成這副模樣的，是多麼苦痛的經歷嗎？任何人，也沒有我這種遭遇所帶來的執念啊……」
「求求你，饒我一命吧……」
羅強彷彿看到了那個男人的過去……一個曾經積極向上，陽光活潑的青年，他熱愛工作，愛護學生，當然，也深深愛著他的妻子.……後來，那個女人背叛了他，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他悲痛欲絕，誓要將變化不定的人類靈魂變得可以操控，從此墮入魔道.……他的怨念越積越深，內心其實已經魔化，服食魔葯之後，他靠著深深的執念保留了原來的記憶和意識，他得到了新生，但舊時的經歷，他不可能釋懷。
一幕幕潘小錫魔化前的記憶，像電影畫面一樣在羅強腦海里浮現，那是令他也不由得感懷的溫馨畫面。
「小珊，你知不知道我對你有多愛？我愛她勝過愛自己，她為什麼要那樣做？我不甘心啊……」突然抬頭，隱動的雙眼又變回了人的眼神，「我聞到你的靈魂，剛剛就覺得好親切，我們的靈魂有血親關係呀，羅強先生，我們都是一類人！」
那張臉，又變回了惡魔形狀！
「羅強！你啊你，你終究改變不了自己的宿命嗎？連自己的女人也無法挽回，他們背後都說你是個怪物，你最愛的兒子，他也是個怪物，因為你愛上了一個被詛咒的女人，你很苦吧，你這個男人！」
暈！好暈！
痛！頭好痛！
一萬種思緒！一萬種我執！
蒙太奇畫面般的記憶碎片！將他腦子撐得快要炸裂！
空洞幽深的黑瞳！地獄的通道！
轉即遙遙看向兩個孩子！
那個極具洞察性的聲音如同催眠般在江心的耳邊響起：「真不公平啊！小妹妹明明沒有你的才能和天賦，憑什麼能贏得更多母親的愛啊？就因為她的普通嗎？殺了她！」
「殺了她！」
「殺了她！」 ……
「潘小錫！你放肆！給我適可而止！」
是羅強的聲音，在遼闊平地上如一聲地震轟鳴。
此時，江心的腦海里緊接著出現了一個溫柔的男人聲音：「孩子啊，如果他們有了悔過之心，就值得給他們重新來過的機會。」
「父親！」江心有些動容，眼眶隱隱溢出淚水。
她牢牢捂著頭，本來就身受重傷又經歷這番折磨，很快身心俱疲了。似暈眩了一陣，清醒過來后就說道：「叔叔，老師，別殺他了！將他押走吧！」
「嗯。」
羅強掌心掩著前額，沉沉地喘息了一聲。
江心喃喃道：「羅強大叔已經憑自身強大的精神力擺脫出來了。」
羅強垂墜著雙手，久久凝望著潘小錫。
王企似乎也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掙扎，有些疲沓地立在原地。
江心又說：「恐怕，大家都會改變主意。」
良久，被強大戰力席捲過的操場已成了硝煙散去的戰場，風沙掠過，煙霧隱隱瀰漫在昏沉的空氣中。
天氣陰沉，下起了滂沱大雨。
雨淋濕了跑道上的落葉，雨淋濕了地上的塑料餐盒，淋濕了白米飯，肉和蔬菜。
羅強開口道：「這傢伙十分危險，把他押走，由管理處審訊，還要評危險等級，判罪關押。」
江心也說：「對，他還是人類，沒有完全墮化成魔物，我們還不能將他處死。」
王企說：「交給先生？」
羅強頷首：「交給我吧，你還要照顧學生，那個姑娘受了很重的傷。」
「好。」王企垂首微弱地應了一聲。
忽然！王企衝到潘小錫身前！「牙斬」刀鋒至！
雨水和血水濺起！嘩啦啦滂沱雨下！白凜凜刀光閃過！
一聲凄厲欲絕的慘叫在這永恆催眠般的雨天響起，悠遠凄涼，聲嘶力竭。
一隻熄滅的犄角，在空中打了個旋，緩緩飄零，無聲落下，濺起了幾滴血污。
王企收束「牙斬」，擲地有聲：「我不喜歡別人闖進我的內心。」
潘小錫回復了人類面貌，淋濕的長發貼著俊美的面龐，另一隻犄角緩慢縮回，他臉色慘淡，滑膩的臉上有種魔鬼的氣質，心滿意足般地投給江心一個詭異微笑。
羅強捏住潘小錫的脖頸，像擎著一隻家鴨一般，「少廢話，跟我走。」
潘小錫毫無懼色，邪惡地看向羅強，俊美五官上露出詭譎笑臉。羅強目不斜視，無言地押著罪犯。
王企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武道班辦公室嗎？嗯，這裡有一個學生受了重傷，快派人過來，是的，通知醫療部門。」
「我沒事。」江心試圖自己站起來，現實卻再一次驗證了她的不詳預感。
「孩子，你不要亂動！」
白色的整潔床單，一前一後兩人抬的擔架，即使在醫療人員的雨傘遮擋下，也很快被大雨淋濕了。
躺在急救擔架上，她靜靜望著無盡蒼穹滴下的雨，臉好涼。江心雙眼木訥，掠過了一絲哀傷。
「沒事了，他們會治好你的！」羅毅來到她面前安慰她。
雨水和血污渾濁的小手強有力抓住他的衣領，「喂，叫王老師過來。」
「老師，我的情況怎麼樣？告訴我實話！」
王企憂戚不語。
「我還能參加十天以後的武道班選拔測試嗎？」
「孩子，先別想這個事了，好嗎？」
幾名白衣的醫務人員走過來，幾雙白色塑膠手套的手按住她亂動的腦袋。
「不，不！」女孩失控喊道。
他們利索地將她抬進了救護車。 ……
羅毅失神地看著救護車冰冷的大門關上，雨點擊打得窗戶模糊，看不清裡面的一切。
心裡湧上一股無言哀傷。
羅毅聳著肩膀站在雨中，擦了一把淚水，「那傢伙，戰鬥是她心裡最想做的事情啊。」
「雖然說出來恐怕難以接受，但作為她的朋友，你有必要知道，那孩子，恐怕今後都不能再戰鬥了，武道班是與她無緣了。」父親的聲音像一道利劍，自身後傳來。
「什麼？不可能！」他瞳孔顫動，不相信自己聽到的。
父親偉岸的身軀來到他身後，他明顯感覺到雨水的沖刷減少了很多。
「孩子，你為什麼要加入武道班？從現在起，帶著她的那一份，一起變強吧。」
父親來到他身邊，一隻大手在他肩上沉沉一拍：「等你足夠強以後，我的位置由你來繼承，不過到那時候，」父親的眼神深邃看向他，「你自己也具備綽綽有餘的遮天本事了吧，未來在呼喚你，少年！燃燒青春吧。」
「不！江心！為什麼啊……」
撲通一聲，他跪在地上，撲倒在雨水中。
這傢伙，當第一次看到她擋到我前面戰鬥時，我完全想象不到這麼一個瘦小的女孩竟然……她一次次被打倒，一次次站起來，口口聲聲說自己有非要變強不可的理由！
現在卻被……打倒了？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如果不是遇到她，我恐怕還是那個懦弱膽怯的我啊！
我太討厭自己以前的軟弱了！
江心就這麼倒下了？心中還是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噢天吶！瞧瞧你，都在想些什麼？為什麼不把那些討厭的傢伙都殺掉？」
一個聲音，突然闖進了他的大腦之中！
那一瞬間，是一種極其不安的感覺！
「你是誰？」
「我是誰，重要嗎？重要的是，你為什麼戰鬥？懦弱的男孩啊，為什麼不停留在原地哀嚎呢，抽泣呢？在這條路上，你的父親，你自己，眾人都在替你掩飾罪行，但這終究也無法改變，你是惡魔之子的現實啊。」
「你說什麼？」
「是啊，我說的就是，沒有什麼能改變的，你的母親，就是惡魔的事實啊！你的體內，流淌著一半惡魔的血液！你將如何選擇？」
在少年驚魂的目光下，風雨送走了正搭在父親肩膀上，邪惡看著他的潘小錫那張詭異的，惡魔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