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科幻靈異>甲胄戰魂> 第六章 記憶中的懷抱 落寞的緋紅

第六章 記憶中的懷抱 落寞的緋紅

  此時,一名體型龐大的男子,站在黑霧之中。

  昏暗無光的風沙中,如黑鵬振翅的風衣隨風擺動,若隱若現。

  一道目光鋒芒如刀,眉宇輕揚,凝望渾身傷痕的小女該,再輕瞥一眼遠處的潘小錫。

  在那道目光旁邊,是隱匿在黑霧中,深深的黑暗。

  眼罩,黑色的眼罩。

  剛剛羅毅體內之物暴走,事態達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

  恐怕再過一會,就會失控衝出潘小錫設下的結界,強大的破壞力,必將產生無法想象的後果.……

  但是這個男人的出現,只一掌,就把那氣焰平息了。

  只用了一掌,毫不費力!

  羅毅渾身冒著白煙,像剛從沸騰的鍋里撈出來一般,通紅的小臉,雙目緊閉著,渾然失去了意識。

  男人站在他身邊,將臂彎探出,輕輕接住了倒下來的羅毅。

  風衣衣袂微觸地,男人微屈膝,將那孩子抱在懷中,風吹過,濃霧中,黑色的短髮隱隱晃動,利落地隨風擺動。

  前額上,一道粗獷的深深傷疤,橫跨整張臉龐,稜角分明的眉宇下,是一片陰沉。

  抬頭,又看了潘小錫一眼!

  王企心下想:「好強的精神力,簡直像沒有窮盡一般.……」她感知到來者的武道修為,深不可測,她唯一明確的是,此人實力絕對遠遠在她之上,之上多少,無法丈量。

  潘小錫道:「您是?」他修的是魔道,對人的靈魂屬性非常敏感,對精神力的感知卻平平,眼前這人的靈魂倒很平常,但是潘小錫心裡仍升起一種莫名的強烈不安,這人和那個小鬼是什麼關係?

  剛剛男孩身上發生的事情,已經超出他們想象,而眼前突然出現的神秘男子,能憑一掌之力將那龐大氣息消弭,更是超出了他們認知!在不知道對方的來歷的情況下,這個擁有奇異力量的孩子,正在他的手中,生死未卜。

  一位導師,一個敵人,一名受傷的小姑娘,都不敢貿然做出任何舉動!

  王企吸了口氣,盡量保持住平時的鎮靜。真是夠麻煩的!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聲音略有嚴峻問道:「你是什麼人?」

  男人不作回答,提起一隻在衣袖下鼓脹的胳膊,伸進胸前黑色風衣的衣領!

  潘小錫和王企心中都是一凜!他要拿武器了?

  是什麼樣的武器?

  王企手中緊緊捏著一把「牙斬」,另外兩把各懸在她肩頭的空中,努力遏制著胸中的不安。

  陌生男子的手從衣襟里抽出來了!

  眾人大跌眼鏡!

  竟是一個非常「卡哇伊」的,粉色的,印著卡通圖案的塑料餐盒!

  「便當!」

  男人一臉正經,倒不以為意,好像渾然不覺得自己拿著這麼個盒子有多「違和」。

  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浮現出笑容:「各位看起來好像很緊張?」朝王企看看,「哦,這位女士,麻煩您幫我拿一下。」

  王企看呆了,旋即恢復了備戰狀態。「請您幫我拿一下吧。」男子深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她警惕地伸出手,接過那盒便當,眼神充滿了懷疑。

  王企往便當上一看,上面歪歪扭扭用稚嫩的筆跡寫著兩個字:羅毅。羅毅?好像是那個少年的名字?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讓她再次警覺!

  就是剛剛那個男人說話的聲音,渾厚凝重的聲線,從容不迫的語氣,毫不費力的語調,聲音卻通透悠遠,恐怕整個學校的人都能在耳畔聽見!

  她心中再次應證了對這個男人武功深不見底的推測。

  只希望,他不要是敵人!

  羅毅此時躺在這個男人懷裡,非常虛弱,男人的一隻大手緊緊在他瘦小的肩袖上握著。

  男人一個轉身,黑色的風衣衣袂就一陣飛騰,他娓娓道:「我是他爸爸,我的孩子呢,有一點特別,給各位添麻煩了,不好意思。話說回來,」用那隻獨眼瞪著潘小錫,「你剛剛是不是對他做了什麼,刺激到他了?」

  那隻獨眼,竟瞪得潘小錫無法動彈!羚羊角藍光熄滅,汗水在眼角的藍色眼影流下,「什麼?好強大的懾氣!竟然,動不了.……」

  王企心中長舒了一口氣,急道:「這位家長,真是對不住了,我剛剛正打算抓捕此邪物。」

  「哼,你們這些劍走偏鋒的好自為之,收斂一點,不然引火自焚,苦不堪言,後悔的還是自己!」羅強深邃望向潘小錫的目光彷彿一眼將其洞穿。王企暗忖這是個行家,無奈來者將她視同近墨者黑,也一併警責了。

  她將「牙斬」杵在地上,深深低頭。

  羅強聲音突地猛提,將手指著江心:「所以讓孩子戰鬥,還受這麼重的傷?」

  江心擦了擦嘴角的血,捂著腹部,被羚羊角撞擊的地方,還在痛.……

  王企道:「對不起,是我的失職。」

  羅強指著潘小錫:「他是做什麼的?」

  潘小錫被羅強的懾迫深深懾住,眼裡充滿了驚恐,根本連話也說不出來。

  王企:「抱歉,學校有規定屬於內部人事事務的範疇不能透露……」

  「我是羅強。」

  當下江心猛地抬起頭來,看著羅強,認真地將他打量了一番。王企,潘小錫,江心都是一怔。

  這個人,竟然就是傳說中最接近戰力的頂點,神山生化的羅強!那個體內蘊含著怪物般恐怖力量的少年,原來是那個恐怖的,羅強的兒子!

  王企想起之前就聽到那幫用泥巴扔羅毅的孩子,嘴裡嚷著什麼「千年修為的孽魂」,什麼「你老子厲害」,還以為是一幫小屁孩胡說八道,沒想到,真的惹上了招惹不起的龐大背景,冒犯了不敢想象的造化!那幫小孩,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王企垂手,語氣平淡答道:「原來是羅強先生,羅強先生手底下的神山生化是本校建校以來背後最大股東之一,自然就另當別論了,無如先生一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小女子淺薄,沒有見識過先生真面目,剛剛對不住了。」

  羅強把手一揚道:「不必拘泥,請問您是哪位?那邊那個長著犄角,修魔道的人又是誰?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

  王企把手一恭,原本沉著的語氣也多了一絲敬畏:「小女子名叫王企,是神山職中的一名武道班導師,這個潘小錫,原是我的同事,也是一名導師,正如先生所見,他修了極難把控的魔道,在墮落的路上越陷越深,竟然盯上了兩個孩子的靈魂,罪孽深重!根據條例,他應被立即革職並接受審判,是我們處理,還是交由先生處置,全憑先生的意見。」

  「根據《浮士德測試守則》,修魔道之人,只能利用孽物和已經徹底墮落的靈魂。」江心補充道。

  王企有些出乎意料地看了江心一眼,隨即露出讚許之色,「是的,修魔道之人如果沒有極強的原則觀和定力,非常容易墮落,畢竟沒有誰能保證自己內心沒有陰暗面,而魔道正是通過將這種陰暗放大來作為增強的手段,一直以來我們都在觀察他,現在看來,可作定論了。」

  「嗯。」羅強微頷首,目光掃過江心,眼神柔和並未過多停留,看向王企時露出一種期許已久的神采:「哦?您是王企老師,久仰大名。」

  王企當下吃驚不小,表面上仍是凝脂玉面,不起波瀾。卻不知道自己竟有這種名聲,能傳到羅強那裡去?

  羅強棱了潘小錫一眼,「原來如此,喝了惡魔藥水的傢伙嗎,好像是那個什麼,」手指在額上輕觸,似對一件毫不在意的事情略作思索,「有窺視靈魂,俘獲靈魂能力的,那個什麼玩意?傀儡魔葯?」

  羅強放鬆了懾迫,平淡如水的表情有一絲隱含的輕蔑掠過,詢問地看向潘小錫。潘小錫一向看重自己的造化,將之視為得天獨厚的本領自視甚高,當時氣得額頭上羚羊角就噴了兩噴。

  羅強對那雙犄角渾不在意,只是輕輕「噢喲」了一聲,繼續說道:「有趣,有趣的魔物,人的意識還在,倒也是件造化。據我所知,我如果講錯了你不要生氣,因為我確實不太在意這種東西,好像配套的,還有蠱術。看來,這位尊敬的王企老師,是在戰鬥之前就被你下了蠱術,所以才無法戰鬥,逼得這位小姑娘受了這麼重的傷吧。」

  羅強略微皺眉看向王企:「王老師,應該是我說的情況吧,您為什麼不解釋一下呢,害我誤會您了。」

  王企關切地望向江心,微微拂袖:「正是因為我們的疏忽,見他意識未泯,就抱著僥倖心理,留下這個禍患,造成了這種事情發生,如果不是先生及時趕到,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後果?學生如果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就有脫不了的干係,我有什麼臉面還為自己脫責。」

  羅強頷首道:「你是一位好老師,讓羅毅跟你可以嗎?」

  什麼?

  王企一時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有些無措。

  「那個,讓羅毅跟你可以嗎?」羅強再次問道。

  她一向沉穩冷斂,在女獵魔師中以少有的鎮靜和控局能力著稱。今天卻已經好幾次失措了。

  實在是她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造化相距委實太遙遠.……「真是不見高山,不顯平地。」她暗想。

  羅強見她不答,以為是不樂意,忙道:「犬子資質平平,不能因為我的關係就盲目答應,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實不相瞞,我今天就是為這個事情而來的。」

  王企深吸口氣,蝤蠐擺動,搖頭說道:「不,先生,您的孩子,他很強。」

  江心在旁處把羅強又是觀察了一陣,才鼓起勇氣似的走上前去,瞅瞅羅強懷裡昏睡的羅毅,她發現兩人真的很像。

  她將身子挺得筆直,像個男孩一樣問道:「您就是羅強先生?那個,他沒事吧?」這就是最強者,那傢伙有一個最強者做他的父親,真讓人羨慕啊!她可是暗自下了不小的勇氣,才敢像這樣直面羅強,與他說話。

  羅強聽到,轉首過來,目光已是和煦地看向江心:「沒事的,他這種情況,沒有大礙的,可如果時間再久一些的話,就真的危險了,真是謝謝你了,姑娘。」

  「沒事就好。」江心垂首輕聲應道,又抬起頭來,目光炯炯,「其實,我一直有在修鍊。」

  羅強和顏看著江心:「哦,那很好。」羅毅的身子在他懷裡看起來格外嬌小,他垂首看看那張通紅的臉,風衣在身後鼓動:「以後千萬不要在他面前提起那個力量,不然,就會像今天這樣,短時間內可以控制,對那孩子身心也是較大的摧殘,如果今天我來晚一點,毅恐怕就……」說到這裡,他語氣有些顫抖。

  王企試探地問:「那個是?」

  「恐怕是他宿命里的造化吧。」羅強沉沉嘆了一口氣,也沒人好再多問。

  羅強朝潘小錫揚頤道:「這傢伙就交給王企老師處置吧。」

  王企道:「好的,我會將他押到管理處審訊。」對潘小錫道,「還不把你那結界解除。」

  誰知潘小錫一陣狂怒:「你們真是一點沒把我放在眼裡!」

  「笨蛋!你知道羅強有多強嗎?不束手就擒,還敢反抗?」王企厲聲道。

  潘小錫揮手操控兩隻木乃伊,它們頓時像失去了「生命一般」,變得僵硬如木偶,掠回了黑棺之中,棺蓋急遽合攏,在黑霧中騰起一陣灰塵,兩隻棺材在空中自己活動起來,伸出榫卯和齒輪,自行組裝,合而為一,竟變成他手裡的「武器」。「羅強!我聽說過!不也是普通人出生嗎,我剛剛窺他靈魂普普通通,能有多高深的造化?我倒要看看!」說罷手持巨棺,膂力過人,就往羅強攻到!

  羅強:「不錯。操控傀儡戰鬥者,還有這種過人的膂力,不容易!」

  潘小錫:「哼,世界上到處都在傳說,你羅強多麼多麼強大,簡直到了恐怖的地步,我今天看到,覺得不過如此。」

  又道:「憑你這尋常人的造化,又怎麼會曉得,我自身的實力可是很強的!我不是那種將主力全用來培養傀儡的傻瓜!你可知道,我與惡魔簽訂契約,吸收來的靈魂共有三個去處,一是先上交一部分給魔主,二是用於製作傀儡,三是吸收到我自己的體內!這其中我自己提7成,魔主只收取3成,7成裡面5成都用在我自己修鍊的功力上!」

  羅強讚許地點點頭:「不錯,聽起來挺有計劃。」

  潘小錫惱羞成怒,覺得羅強每個反應都是在嘲諷,「吃我一棺!」

  巨棺掩近,直逼羅強頭上砸下!

  面對潘小錫這一記強有力的體術猛擊,羅強一手將羅毅托起,轉到體側,騰出一手從容揮動,倒像是準備扇誰的耳光,一張厚實有力的手掌去攔巨棺!

  樸實無華的動作間,大張大合,黑色風衣隨掌提起,垂墜顯露霸氣。

  造化如此尋常,但是大,只是大!

  簡直大到令人恐怖。

  簡直浩渺得如江河大海,如蒼茫宇宙。

  「不!」他膽寒,他狂叫。

  潘小錫無力反抗,像一根被洪水沖走的孤木。

  「沒有任何屬性,只是單純的強!這是什麼怪物,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簡直不敢相信.……」 ……

  黑霧散去,陽光重現。

  嗒。嗒。嗒。

  一雙坡跟式高分子戰鬥靴在潘小錫身前停下來。

  王企看到他已經從黑霧的遮掩中露了出來,巨棺也消失了,羚羊角緩緩縮進了額頭裡,先前被羊角推到後面的長發,發質枯黃分叉沾著泥土,整個人像失了神一般。 ……

  他躺在厚實的懷抱里,隨著起伏的晃動,內心感受到一種恬適的安寧。

  這種安寧一直在內心深處如絲如縷地存在著,令他期待著,渴望著,雖然有時候會忘記那種感覺。

  那種巨大的,不可撼的安全感。

  他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他在四歲以前,一個男人總是因為忙碌,將襁褓里的他捆在胸前,一邊開車,一邊哄他高興。

  那是,父親。

  他醒來,看到了那個刀疤黑眼罩的男人,和他有著一樣黑色短髮的男人,他不再怕他了,一點也不怕,而是格外的想要親近他,那種巨大的溫暖的感覺,此刻只能他才能帶給他。

  「爸爸,你怎麼來了啊?不忙嗎,今天你?」

  男人「哼」了一聲,一隻獨眼逼向他的眼神很不屑,似乎覺得他的提問很愚蠢。「今天是你入武道班的日子吧,這麼重要的日子,我怎麼能不來?」

  他的內心一陣戰慄,眼眶一熱,強忍住淚水,對父親的種種責怪,都被沖洗得煙消雲散了……

  身後的塑膠跑道上,留下一個落寞的緋紅身影。

  父親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身來到王企身邊,笑著從她手中取走便當,「喂,小子,我本想著你今天第一天加入武道班,練武什麼的很費體力的。」

  那是貼有他寫了自己名字的餐盒。

  「啊?父親你做的嗎?」羅毅有些吃驚。

  「啊,」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拿著便當盒,羅強哈哈笑道,「我這不是又當爹,又當媽?」

  一道聲嘶的叫喊,父子兩人都沒反應過來那是來自王企:「人性和孽物的中間狀態!我判斷失誤了!」

  電光火石間,兩根燈管一樣的粗糲犄角閃過,撞上了緋紅的瘦小身影!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