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親族成仇
趙語雁這邊還沒和呂敬掰扯完，忽然從旁邊衝出來一個身著破舊衣服、神色焦急可憐的年輕男子，跑到趙語雁麵前對著她就開始下拜、叩頭。
因為他的動作太過迅速，又是一氣嗬成，還沒等語雁反應過來，麵前的男子就已經對她叩頭不止了。呂敬早已攔在二人之間，警惕地盯著對著語雁下拜的男子。
他曾聽過，江湖上有一種廣為流傳的乞討（準確是詐騙）套路，大致就是平常在人流不多的街頭盯梢，看到氣質不凡或衣著華麗的女子就跑到她麵前，假裝自己家裏出了什麽變故，賣慘、磕頭，以求幫助。
因為出身大戶人家的女孩一般都出手較為闊綽，而且心地不壞，如果行騙者的演技足夠高超，往往可以騙到十兩甚至幾十兩銀子。這種無本萬利的生意招引了許多遊手好閑的潑皮，尤其在比較富庶的縣城最容易看到這種騙術。
呂敬攔在郡主麵前，厲聲問道：“你是何方人士，為何在大庭廣眾之下陡然冒犯我家姐？”
那男子見了呂敬有些驚慌，眼神中明顯多出幾絲怯意。但他很快便對著呂敬深深一拜，啞著嗓子道：“這位公子——”
“我不是公子，是護衛。”呂敬不客氣地打斷道。
“是，是……”那人抬頭看了一眼趙語雁，見她並沒有介入的意思，隻得老老實實地，“草民名叫張八九，是南邊沙嶺村生人。姑娘，還有這位護衛大哥，求你們多發善心，救救我娘吧！”
“你先不要著急，慢慢清楚：你娘怎麽了？要我們怎麽救她？”趙語雁站在呂敬身後柔聲道。
“姐……”呂敬不無責怪地低聲道，“在下還沒確定他的是不是實話，請您先等候片刻可好？”
“呂護衛，你不用提防著他了。”趙語雁走上前來，低聲道，“既然他沒有行凶的意思，那我就能自己解決這件事。”
“姐，您總是這樣。”呂敬看著趙語雁那雙秋水般澄澈的眼眸深處閃著柔光，臉上又是一副於心不忍的樣子，明白她又動了憐憫心。“咱們在這裏本來就是人生地不熟，豈能像在青陽城裏一樣——”
“好了，呂護衛。”趙語雁回頭對呂敬溫柔地一笑，“相信我吧，我自己能處理。”
這一笑如楊柳扶風，溫柔而幹淨、綿軟而堅韌，仿佛一陣三月春風撲麵而來，把呂敬看得都有些沉醉了。他趕緊用力地握住拳頭，驅散自己的遐想和一點點不本分的妄想。
“姐，在下醜話在前麵：無論此人有什麽目的，隻要他露出半點對您不利的端倪，在下都會當機立斷出手製止。”呂敬不甘心地丟下這麽一句話，叉手站到語雁身旁去，仍舊死死地盯住那個年輕男人，一言不發。
“謝謝你，呂護衛。”趙語雁道謝過後，又轉向那人：“堂堂男兒豈能隨便對人下跪？你要想讓我幫你，就先站起來，把話清楚。”
“是，是。多謝姑娘。”張八九感激涕零地站起來，他擔心弄髒趙語雁的衣裳，特意向後退了兩步之後，才用手拍打掉衣服上的塵土。
“草民剛剛一時急火攻心，沒能明白，還驚嚇了姑娘，多謝姑娘不曾責怪。”張八九冷靜下來之後話很有條理，談吐也頗有禮貌。
“草民自幼在沙嶺村長大，到十二歲後讀了幾年的書，因家境貧寒不得不輟學回家，農忙時幫爹娘下地幹活，農閑時讀書，如唇了去年，終於攢夠些銅錢帶著爹娘搬遷到停雲縣來。原本期望投靠簇親眷張大戶，能在個比較富庶的地方讓爹娘安養年，沒想到……”
到這裏，張八九忍不住潸然淚下，抬手用袖子不住地擦眼淚，哽咽著：“張大戶忒不是人，他貪圖我妹的美色，拿出一番虛情假意來將我們一家接到他宅上住了幾日，便要強納我妹為妾。”
“爹、娘，還有妹自然都是不肯的，張大戶掃興而歸之後倒也沒再出什麽絆子。我們一家當即搬出他家來，尋了個客棧住下。可還沒等住夠一月，店主人卻要將我們掃地出門，原來他這個店也是張大戶借錢給他開起來的，我們得罪了張大戶，在這裏自然是再無立足之地。”
“剛搬出客店，又被張大戶的大娘子追上來，竟要討要什麽‘房錢’、‘租子’。”張八九漸漸憤慨起來，用衣袖擦了一把眼淚，“住在他家時，我確實替街坊四鄰寫過幾封書信賺了些銀錢，但是這和他們有什麽關係？竟要收我租子。”
趙語雁聽他到這裏，忍不住問道，“這麽來，你們一家確實曾住在張家，他們找你要房錢，倒也不算無理取鬧。”
張八九氣憤憤地接過話頭道，“起初我們也是這麽想的，既然確實住了幾，那給他些房錢也是經地義之事。可等他那娘子掏出賬簿來我們才算看傻了眼——住了短短九，竟要收我們五十兩銀子的房錢！”
“五十兩銀子啊，整整五十兩！”如今起這件事時，張八九還是氣得幾乎昏過去，“姑娘，五十兩銀子對你而言可能不算什麽，但像我這樣的草民百姓，五十兩銀子足夠大半生的用度，到哪裏去拿給他？”
“五十兩銀子？你們在他家住的難道是王府不成？”趙語雁覺得這種詐騙的伎倆又好笑又好氣，“如此卑鄙的騙術，為何不去官府裏告他呢？”
“唉！姑娘，你這話我又何嚐不是？等到了官府我才知道，張大戶對常家極為孝敬，而常家又在停雲縣一手遮，又有誰願為我們這些草民伸張正義呢？”
“原來是這樣……”趙語雁聽了，沉吟問道，“那令堂的病又是怎麽回事？”
“除了這件事以後，爹娘二人日夜發愁，憂鬱成疾。妹又常常飲泣，甚至願投身張家換得舉家平安。但是姑娘，人心都是肉長的，爹娘豈能將自己的女兒投入火盆之中？……”
看著張八九哭哭啼啼、極為悲戚痛苦的樣子，趙語雁不覺心軟下來。她仔細思索了一下，不覺得張八九的話裏有什麽蹊蹺之處，便道：“你先不要著急，這件事就算我想幫你也不是一蹴而成的，且待我仔細查過此事之後再給你個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