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紳士在右
生命自始而終,周而復始,木槿花露出芽兒,從花壇邊,路緣的泥土裡掙扎而出。
痛苦和幸福,以此鼓舞著,那鈍鈍的根須,以春天的雨作為營養。
「冷!誒西,為什麼南半島的雨說下就下。」
阿姆戴著一頂頭盔,騎著樓下拉麵館老奶奶的送餐小摩的,那迎面而來的強勁冷風。讓他的身體止不住顫抖。
隔一小會,就忍不住無聲地抱怨著,其實他不是喜歡自言自語的人。
只是感覺,如果自己再不開口活動嘴唇,身體就要失去知覺了。
畢竟在這樣清冷的天氣,他只穿了一件輕薄的白色長袖襯衫。
「嗬——呀。」
阿姆緩緩吐出了溫熱的氣。
說實話,這種天氣,假如能來一杯溫醇的烈酒,那滋味,想想都受不了。
不怪誰,誰叫他把之前方時鎮給自己,要去交的「房租」全給揮霍一空了,連件禦寒的衣服都忘了買。
沿著漢江路1街的方向走,繞過公交總站,經過龍山塔,就是二村洞。
安靜,有著獨特的青春和悠閑的氣氛,
但阿姆顯然沒有一點心情欣賞,想著長痛不如短痛,便狠狠提高油門,迎著刺骨的寒風,在差點凍成一個傻子后,終於在預定好的時間內到達目的地——「龍中」,龍江中學。
在大門口停下,起身,從一個方形塑料筐里拿起一個輕的金屬盒,上面紅漆寫著大大的「花子家」。
其實,南半島的外賣都是裝在這種叫做「鐵包」的玩意裡面。
其中的夾層結構,安全,保溫,空間的合理利用……搞笑呢?!
跟載著個棺材似的。
阿姆從鐵包里抽出一包裹,用黑色的塑料袋緊緊纏著,似乎並不想讓人知道裡面的東西是什麼。
牛仔褲里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意味著來電者的心態十分焦灼急躁。
不理會吵個不停的鈴聲。
阿姆拿出手機,噠的一聲翻蓋,又掛掉,駕輕熟路地摘下頭盔,將黑色漁夫帽和口罩戴上,收起眼裡的玩世不恭,變得嚴肅而正經。
他接下來,即將完成一項艱難的任務。
叮——
耐心的等了一會,果不其然,老舊的翻蓋手機就收到一條簡訊。
他沿著鐵欄杆的位置,一路走到樹林的角落,輕鬆地爬上,跳下。
行雲流水,動作瀟洒而隨意,然後…
「西,哈,我真是。」
照著信息所指示的路線,踏著沉重的步伐,一路上偷偷摸摸的模樣,東拐西拐,直到把自己都繞暈后,終於來到了第二處目的地。
龍江中學……的女更衣室。
「誒西,我到底為什麼會來這裡?!」
阿姆看著門口上方,牌子畫著的可愛小短裙女人,無語地扯了扯嘴角,一臉的生無可戀,覺得自己是腦子有病,才賺這個錢。
因為現在的時間點,是正在上課的緣故,位置又稍顯隱蔽,所以基本看不到半個人影。
否則他一個男的,站在女學生更衣室,真的挪木(非常)變態!
這不得不表揚一下客人的對細節的把握之精妙——雖然某個「變態」慌得想尿尿。
就在阿姆懷疑人生,悲憤欲絕的時候,手機的鈴聲恰好響起,間隔不足三秒便掛斷了,顯然是裡面的人,也就是來電者聽到了。
「歐巴,你來了麼?」
「廢話。」
「那你在門口傻傻杵著幹嗎?快點進來。」
「搞笑呢!不要說的好像你在家招呼客人進家一樣,這是說進就能進的嗎?這是女更衣室好不好?」
「就是我出不去,才拜託你的,我是上帝,況且,小酒歐巴不是進了很多次了嗎?」
「誒依西,你!」阿姆氣得直吸冷氣,咬牙切齒地打著字,這偷來的老爺機都快被他戳出個洞了。「你還有臉說?想死,你?!」
「我不管!」
收到這條簡訊后,對方就不再回復阿姆,無論他如何呼叫,都不理睬自己,甚至打電話也徑直掛掉。
阿姆咬了咬手指,而後扯了扯自己的脖子上的黑色項圈,顯然心情極為的惡劣煩悶。
這個社會太浮躁,似乎人們都成為了金錢的奴隸。
可悲,可嘆,可憐,可笑。
「呃…」
阿姆低下了頭顱,保證自己的視線唯有青白色的理石磚,抱著視死如歸的覺悟,一邊挪著腳步,一邊發出怪異的,充滿痛苦的低吟聲。
鎮靜點!上帝與我同在。
俗話說得好啊,我不入地獄,哪有買酒錢,讓我能去盡情縱慾?
似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其中一間小隔間里傳出一道甜美悅耳的聲音,稚嫩中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笑意。
「暗號?」張元瑛歪歪頭,俏皮地輕聲試探道。
瘋了這丫頭,死胖圓還有心情玩?!
「西,咳。」罵人的剛話到嘴邊,就硬生生吞下,阿姆那受過傷的喉嚨,傷口留下的後遺症還未徹底恢復。
「那麼,這個世界最可愛的女孩子是誰?」
「特…郎普!!」
「撲哧。」聽到這個特離譜的回答,張元瑛忍不住捂嘴,從小隔間里,傳來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還敢笑?!
撕開嚴實的黑袋子,豁然出現在手裡的,就是兩包女性的「最佳伴侶」,他的手都在顫抖,像提著一顆惡魔的頭顱,顯然有種受到冒犯的感覺。
使勁敲著門,帽檐底下,看不清表情,但從他急促的動作和不安的腳步,就知道他此時的內心是有多生不如死。
「歐巴帕布,倒數最後一間!」
誒西,絕對故意的!
阿姆眯著眼睛,眼裡充滿了殺氣,特別是看著那遙遠得彷彿天堂階梯的距離。
七間房,竟然給他選擇最遠的那間?
「我不想的,保健室的老師請假了。」似乎猜到阿姆的心情,張元瑛的語氣變得越來越弱,羞澀中帶點難為情。「那體育課,我給忘帶了。」
又?這孩子真的大發——阿尼,這條紳士之…呸呸,這條路怎麼這麼長?!
終於走到盡頭。
只見門微微露出一絲縫隙,阿姆一看,連忙粗魯地將手裡的「燙手山芋」塞進去。
他只想趕緊回家完事,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但間隙太小,門內的人似乎在使勁地抵著門,無論他如何用力,手裡的長條狀都擠在了門口胡亂擺動,不得而入。
阿姆忍著喉部的刺痛,生氣地喊道:
「胖圓吶,我進不去!」
「歐巴呀,你溫柔點!」
因為慌張,以及強烈的羞意湧上心頭,她的聲音都帶了點「哭音」。
一個不管不顧,只想快點結束。
一個欲哭無淚,埋怨他過於隨便。
一時間,就在兩人形成了僵持不下的局面時,門外驟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以及伴隨兩個女學生的對話聲。
「歐尼,聽說,梨花大學那個姓崔的姐姐,又去仗勢欺人了?」
「嗯,這種人,說實話,我完全不明白她是如何進梨大的,你以後選報志願的時候,最後去東大,或者藝術氛圍濃厚的弘大也行。」
「內,還早著呢。」
聽到聲音,畫面像是按下了暫停鍵,兩人的動作下意識的一緩。
啪嗒——
手裡的東西掉在地上,落地的輕響聲彷彿一顆「開始鍵」,阿姆慢慢瞪大了眼睛。
兩人瞬間做出了反應。
「歐巴,米阿內,frighting!」
「莫?!咳咳,阿…西吧!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