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七七鵲橋
萱兒挑著花燈,一蹦一跳的雀躍向前,興致盎然。
人流如潮,紫陌還是被萱兒牽引到這個他始終不願涉足的地方,再次涉足的時候,深深潛藏的酸澀還是不出意外的泛起,嘴角不由的溢出一抹苦澀,當想到旁邊還有著二娘之時,不想讓二娘擔心的他,強作笑顏,又恢複了雲淡風輕的模樣。
“七七鵲橋。”
這裏,曾是他與周明妃常來的地方。
一座漢白玉雙孔石橋架在思君湖的兩端,恢弘而不失美態。
鵲橋橋頭的一端是牛郎擔著兩個孩子的雕像,橋尾的一端是一尊的絕美的九仙子,織女。
橋梁扶杆之上刻畫著一隻隻栩栩如生,展翅飛翔的喜鵲,似乎這座橋便是它們幻化而成。
兩尊石雕皆是麵露相思之意,那是馬上就要相見的歡喜。
被萱兒牽引著,行走在七七鵲橋之上,思緒飄散,“她,會在這裏嗎?”
忽然,紫陌的身形猛地一頓,停了下來,一道令他刻骨銘心的身影與他擦肩而過,縱然是人流如潮,縱然她是女扮男裝,人海之中,他還是把她認了出來,雲月公主--周明妃,曾經的青梅竹馬,曾經指腹為婚,允諾要相伴一生之人。
想到曾經,想到陛下周風雲,他嘴角的苦澀還是流露了出來,長長歎了一口氣,載著無盡的無奈,握緊的拳頭緩緩放開,決然離開。
他的身後,那道身影早已轉過身來,期待他能轉過身來,可是令她失望了,那人僅停下片刻,便殘忍的離開,甚至連回頭的興味都是沒有。
兩滴晶瑩的淚珠滑落,她的眸華之中滿是痛楚,她的兩旁,亦是女扮男裝的侍女頓然慌了神,忙低聲問道,“公主殿下,你怎麽了?”
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人流之中,她才轉回了神,擦幹眸華之中的淚水,低首淒然地離開。
行走於人群之中的紫陌心中隱隱作痛,當聽到那一聲“公主殿下,你怎麽了?”之時,他差一點抑製不住回過頭來。
可是,他不能回頭。
紫陌聽到了這句話,東方淩月自然也聽到了,她回頭來去看那道略感熟悉的身影,再看看紫陌的反應,她便知道那身後之人是誰了?
“雲月公主,周明妃。”
她疑惑,也想不通,看陌這般情況應該是深愛著雲月公主的,那麽,為何當初他會冒犯聖顏做出悔婚的舉動哪!他珍愛“醉塵閣”的花魁蘇雅兒,可他也未曾把蘇雅兒迎進龍淵府啊!
紫陌不,她也不會問,她相信,他一定有著難言之隱。
“哥哥,哥哥,放煙花了。”萱兒雀躍道,一蹦一跳,心中的酸澀再一次被他強製揉進心中,深深潛藏,放開了幾乎刺進血肉的指尖,望著萱兒,心中的蒼涼與酸澀緩緩被萱兒手中的溫暖所驅散,微微握了握她稚嫩的手。
對於陛下,他能埋怨嗎?他無法埋怨。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輩之訓導刻骨銘心。
一月前,那日,陛下周風雲駕臨他的府邸。
佳肴滿席,酒香四溢,屋內兩人,陛下麵露難言,良久道:“愛卿啊!朕從未求過任何人,如今,朕想要請求你答應我一件事。”
向來衷心為君的他受寵若驚,惶恐的道:“陛下折煞微臣了,陛下所言之事,微臣定然不會推脫。”
“好、好、好。”他連三個好字,但依舊是略顯難言的道:“愛卿啊!你忠心為國,紫氏一門,滿門忠烈,朕敬愛卿一杯。”
他誠惶誠恐,一飲而盡。
這時,周風雲語調略帶恥辱的道:“愛卿啊!你也知道,如今的禦風藩鎮林立,皇權失威,朕是處處為難啊!”
紫陌一聽,心中略顯震動,陛下在他麵前竟這樣赤裸裸的了出來,禦風帝國藩鎮林立,大權旁落,這是眾所周知,但是身為一尊皇者把這種恥辱與無奈了出來,還是讓他感到震動萬分,但同時,他的心中也升起被信任的感動。
周風雲繼續道:“愛卿啊!這件事盡管難以啟齒,但我還是不得不,朕知道你會為朕分憂的,對吧?”
如此,他也是知道紫家確是整個禦風最為忠心一門。
紫陌脫口而出,道:“為陛下分憂是微臣莫大的殊榮。”
“果然是我朝國之棟梁。”他離開椅子,來到他的身前,欣慰拍拍他的肩膀。
陛下如此禮遇,他自然感恩戴德。
可當他出來的真實目的之時,他手中的酒杯轟然碎裂,碎片刺進他的肉裏,烈酒灼燒傷口,鮮血流出,他卻似未有所覺,低首的眸中滿是屈辱與不甘。
周風雲對他道:“愛卿啊!你也知道丞相在朝中位高權重,他的家族之人更是掌管禦風三十萬精銳大軍,加之太後,皇後均是丞相家族之人,朕在他們之間猶如水中一葉浮萍,飄搖無依。”
“幾年前,太後便向我建議要把明妃許配給丞相之子元普,朕因愛卿家中滿門忠烈,世代為國,朕不想令你寒心,故此,朕一直竭力反對,可是,現在丞相已然羽翼豐滿,朕已然奈何不了他。”
搖搖頭,歎道:“甚至,連皇位都是岌岌可危。”
“一年來,丞相、太後,皇後頻頻向朕施壓,朕實在獨木難支,所以才來此請愛卿能諒解朕之難處,解除與明妃的婚約。”
“先皇與老帥的指腹為婚是朕不守先人之言,是朕之過錯,你要怪朕,朕無話可,但朕請求你為了朕之威嚴,禦風之未來,由你提出解除婚約。”
他停頓片刻,略帶遲疑的道:“你最好以當下風靡帝都的花魁為由,這樣可以使得明妃完全對你死心,我相信你也不願讓婉兒痛苦的度過一生,你顯得越發不堪,她對你的眷戀也就越少。”
他鄭重地道:“愛卿,你放心,待朕完全掌權之後,朕一定會竭力補償你的”
紫陌低著頭,滿目屈辱與不甘,心中悲淒,“嗬嗬,花魁。”
“顧及你之威嚴,那我紫家哪?我紫家就沒有尊嚴嗎?丞相勢大,難道我紫家就是如此不值一提嗎?”
周風雲補償他的話的花亂墜,可他是一個字也不能聽進去,緊握著雙手,任那碎片刺進更深的肉裏,靜、靜,隻有鮮血滴在地上的滴答之聲,但想到紫氏一門的家訓以及父親與祖父對他的訓言後,他低下了頭,重重的跪了下來,道:“陛下,微臣失禮,死罪。”
低著頭,咬著牙,竭力控製自己的情緒,道:“能為陛下分憂,是臣,莫大的榮幸。”
“好、好、好。”周風雲親自把紫陌扶了起來,倒了兩杯酒,一杯遞給他,紫陌接過那杯酒,一飲而盡。
“妃兒,我,對你不起。”。
周風雲滿麵春風地離開了,而他在祖祠中跪了整整一夜,麵對那一個個忠烈牌位,默然無語,隻要在這裏他才能把那份憤懣屈辱平複下去,一切都是為了禦風,一切都是為了禦風皇族,一切都是為了守護。
就這樣他跪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