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歸去
第82章 歸去
黃昏,落日西沉。
雲海被夕陽染成金紅,一座座山峰自雲海中探出,山巔渺小如島嶼。
謝羿站在山峰最高處,觀望雲海翻騰,遙望那一輪金紅的落日。
他一身白袍纖塵不染,上面綴著的明珠在夕陽下熠熠生輝,袍發隨風而動。
整個人看上去輕飄飄的,彷彿九天垂落的一片雲彩,隨時會隨風飄走。
他剛才耗盡了法力,現在卻是有些虛弱無力。
若非他身上的法衣能辟水火風雪,他還真有可能被山頂的風吹走。
之前在神宮之中,他引火海地獄中一縷天火入體,點燃渾身法力神力,從肉球中飛出,施展出了一道法術。
那法術是開山爺傳下的火法之一,名為飛火流星。
身如天鐵堅如石,疾如流星勢如火。
他之前化成火球從天而降,是在為法術積蓄威勢。
那些怪蟲包裹,豬妖刀光劈落,並沒有傷害到他。
因為他施展飛火流星之後,火氣收縮在體內,凝結如實質,整個人就像火石一般堅不可摧,又火意灼人。
肉球一破,他衝天而起,接著化為一顆火流星從天而降。
那一擊蘊含他一身法力和神力,不光將豬妖砸成了肉泥,還將小洞天直接點燃了。
他的法力和神力在那時耗盡,直到現在,他仍感覺四肢無力。
之所以要上山頂來,是因為這裡在雪雲之上,可以沐浴日光。
謝羿修的是服日月氣法,法力耗盡,沐浴日月光華是最快恢復的方法。
落日金紅,照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日精之氣源源不斷地湧入他體內,變成法力匯入氣海之中。
在他恢復法力的時候,也在想著剛才的戰鬥。
剛才他雖然損耗巨大,但是收穫也很大。
那火海蔓延,將豬妖,石像,育生樹全部吞噬了,燒化成了灰燼。
它們的精氣沒有消失,而是被火焰吸收了。
這些火焰最後都沒入了開山爺口中。
半年來,這次算是開山爺吃得最豐盛的一次了。
每一次戰鬥和殺戮,都是對開山爺的祭祀。
「看來這次開山爺對祭品很滿意,竟將烈陽索都傳給我了。」
謝羿心中暗道,抬起右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他掌中紅光閃動,血肉中熱意騰騰,皮膚之下的有一條纖細的紅光遊走如龍蛇。
「去。」他低喝一聲,右掌前推。
晃啷晃啷,一條紅光從他掌心鑽出,如蛟龍般在雲海中飛旋。
那是一條赤紅色鐵鏈,紅光閃動,火意灼人,如被燒紅的烙鐵。
忽然,謝羿指向下方一處巨大的山石。
嗖的一聲,一陣尖銳的破風聲響起。
鐵鏈紅光閃耀,如鞭子般抽下,在虛空留下一道紅色的殘影。
咔嚓,山石被鐵鏈抽中,瞬間如西瓜一般崩裂。
碎石四散,在空中如蠟一般融化,岩漿如雨點般落下,將周圍的樹木點燃。
抽在山石上都有如此威力,抽在活物身上,那該是什麼畫面?
謝羿看著那崩碎的山石,覺得非常滿意。
他心念一動,那赤紅鎖鏈化成紅光,在下方燃燒的草木中一個飛旋,將那些火焰全部吸收了。
然後他手一招,紅光飛來,如蛇一般鑽入他掌心之中。
他看著掌心的鐵鏈,心中很是高興。
這赤紅鐵鏈叫做烈陽索,是火海地獄中的刑具,也是開山爺火法傳承之一。
開山爺肚子里有火海地獄,儺教的儺神或者儺師犯了大罪,會被關在其中,受烈火焚身之苦。
火海地獄瀰漫著天火,天火無物不焚。
無論儺師還是儺神,一進入其中,便會受到天火炙烤,很快便會灰飛煙滅。
所以他們進入火海地獄之前,身上都要捆一根烈陽索。
一來,是防止他們受不住痛苦,提前自我了斷。
二來,是為了減少天火對他們的傷害,讓他們活得久一點。 這樣他們便能在火海地獄中飽受折磨,為自己的過錯贖罪懺悔。
這鐵索久藏火海地獄,蘊含著天火之氣。
生靈被此物捆住之後,神魂肉身會被其中火氣灼燒,如墜火海,受烈火焚身之苦。
等謝羿實力在強大些,還能引火海地獄的天火灌注其中。
到時候烈陽索被天火包裹,不光能燒人,還能當成鞭子抽人,威力將會大增。
謝羿將烈陽索收起來之後,又將鬼工球拿了出來,神念探入其中,
第七層古洞之中躺著一個乞丐,身上被無數綠藤纏繞,上面開滿了鮮紅的牽牛花。
這就是那黑齒乞丐。
之前謝羿讓小蛟將黑齒趕到了天坑入口處,這廝想遁地鑽出天坑,被他布下的鬼工球直接逮住了。
鬼工球里的花妖雖然出不來,綠藤卻可以蔓延出來。
當時那入口附近早已被花妖的藤網籠罩,黑齒想遁地,那是自投羅網。
這也是謝羿不留人在入口看守的原因。
「白蓮聖女,女屍魅,黑齒乞丐,這花妖已經幫我出手三次了,還有六次,她便自由了。」
謝羿計算著次數,又生出一種憂慮。
當花妖出來,實力估計恢復了大半,對他而言也不知是福還是禍。
就在這時,山下有風聲呼嘯,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山下飛上來了。
那聲音初時還在山腰,眨眼就到了山頂。
嗖的一聲,一團七色雲氣從雲海中飛出,漂浮在雲海之上。
謝羿收起鬼工球,雙目靈光閃動,看著這團雲氣,只依稀看出一個模糊的船影。
他的神念探入其中,七色光氣流轉,神念如石沉大海,瞬間便失了聯繫。
「上來啊,天要黑了,再不回去,師父該罵人了。」珠兒溫婉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謝羿聽到這話,立刻暗道不妙,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答應過酈二先生的事,還有對方那一把長長的戒尺。
他腳尖一點,金光如電,直接射入七色雲氣之中。
雲氣之中有一艘精緻的畫舫,主色赤紅,門窗雕龍畫鳳,彩旗招展,紅紗飄飛。
四面彩旗中有雲氣溢出,結成一片美麗夢幻的雲彩,將畫舫包裹住。
謝羿站在甲板上,透過這片輕紗般的雲彩,看著周圍的雲海,一點阻礙都沒有。
船周的七色雲彩只隔絕外部的窺探,並不會阻擋船上之人向外看。
「白帝城的彩雲舟?珠兒手裡的寶貝還真不少。」
他心中暗嘆,轉身掀開紅紗,走入船艙之中,大喇喇坐在一把太師椅上。
珠兒坐在對面,頭戴斗笠,身穿青衣,正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帶著一種意味難明的笑意。
謝羿知道她在笑什麼。
之前他施展飛火流星,衣服褲子全都被火燒沒了,渾身都是赤裸的。
當時他渾身脫力,身心俱疲,身體和神魂還在被殘存的神力侵蝕。
那感覺就像刀子一樣,不斷剔他的骨,剜他的肉。
他當時頭暈暈乎乎地,光著身子就從坑裡跳了出來,然後便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當時他看過去時,就看到神宮大門已融化,珠兒正站在甬道外。
她那雙眼睛瞪得大大的,正盯著他身上某個地方看。
「這次賺是賺大了,虧也是虧大了,我竟然被一條龍看光了,還好我算是個強壯的男人,不然要丟大人了。」
謝羿心中暗暗嘆息,摸了摸鼻子。
他忽然瞪著珠兒,催促道,「開船,趕緊開船,再不回去要出大事了,你師父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要是他知道今天的事,可能不光要扒你的皮。」珠兒道。
謝羿神色一僵,不知她指的是跟他出來的事,還是自己光著身子被她看光的事。
珠兒看他樣子,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笑的花枝亂顫。
在她銀鈴般的笑聲中,畫舫衝天而起,疾快如風,向著南方鳴春江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