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天山雙聖迫皇城
對弈的這兩人自然便是天山三聖之二的洞虛道人和其師兄洞明道人,當日散會之後二人便聯袂出宗,前往中州。不過他們並沒有來得特別快,而是第二天上午才趕到這裡,因為他們也想給大熙留一點時間,逼迫太緊未必能得到好的結果。
兩人布局陣勢剛剛擺下,便停了下來,執白棋的洞虛道人沉吟了片刻道:「我來吧?」
洞明道人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洞虛道人不甘心地又說了一句:「還是我來好。」
洞明道人依舊搖頭,輕聲道:「我來。」
「好吧。」洞虛道人無奈道,隨後拈起一顆白子,落在了掛角的位置。洞明拈起黑子,隨意地應了一手。兩人就這樣一來一回,十幾手棋便下好了。
洞虛道人看著眼前的棋勢,輕嘆一聲道:「如此是不是有些過了?」
「玄律可不這麼覺得,道玄也一樣。」洞明道人說完閉上了眼睛。
洞虛道人微微出神,他對青雲的感情有一半來自於青雲的父親,那是恩情和夢想交織的複雜情感。並沒有洞明對道玄、道玄對玄律這般如師如父的感情來得純粹,所以他一時感到有些迷茫,也有一絲愧疚,初為人師便是聖人也會很糾結。
就在洞虛道人神遊物外之時,他二人之間的棋盤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星空。這片狹小深邃的星空在一個呼吸之間驟然幻滅,然後整片天地都暗了下來。
黑夜來臨!
以皇城為中心,方圓五十里的日光瞬間消失,隨後一片夜幕鋪開,繼而無數繁星閃爍,儼然已將星夜呈現在此間。
皇城內一剎那安靜了下來,下到百姓商賈,上到皇親貴胄,都安靜地望著天空。他們大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眼前的情景——白晝星夜。片刻后突然城內各處都傳來嘈雜之聲,似乎發生了什麼更奇怪的事。
「看那邊!」
「那是什麼?」
「好漂亮!」
各種各樣的驚呼從人群中響起,他們指著天邊,爭先恐後地眺望著。那裡出現了一道淡紫色弧光,孤光緩慢地遊走著,留下紫色光華痕迹。這紫色光華勾勒著,片刻便成了花瓣形狀。
「好像是花瓣?」
「對啊!是曇花的花瓣!」
「怎麼這麼大?」
「咦,那邊也有!」
皇城天外的紫色光華勾勒成曇花的花瓣之形后,輕輕展動,向上攏起。這各處憑空出現的紫色花瓣巨大而且鮮活,十幾瓣同時展動合攏,將整個皇城攏在了當中。
這一瞬間連星光都沒有了,但也不是純黑的夜,整片天空都閃爍著紫色的流光,此時皇城之中恍若千年不現的人間盛景,人們無不沉醉其中。
九重天闕之上,熙皇穩坐皇位,殿中文武百官兩側分立,中間還多出一列,這一列人都是一身雲紋官袍,髮飾、配飾各種各樣、毫無拘束。
熙皇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兩鬢斑斑,眼角皺紋隱現,但是卻被妝容遮掩了下去。他身披堂皇大氣的金色龍袍,頭頂金冠,頗為懶散地坐在龍椅之上。
星夜出現之後他一直都沒有說話,滿朝文武也沒人說話,九重天闕上下都沉默著。終於他還是打破了沉寂,頗為輕鬆地說道:「如今天山聖人已經到了城外,哪位愛卿為我將其勸退?亦或是將其擒拿,那我甚至願意與他共分天下。」
滿朝繼續鴉雀無聲。
誰敢接這話?勸退天山聖人倒是還有一點點希望,但是想要擒拿聖人,除非皇宮深處的老一輩守護者出關才有可能。
熙皇雙眼微眯掃視了一下朝堂上靜立的百官,猛然抬手拍在龍椅之上,一聲震天價響在九重天闕回蕩。百官有膽小的,已被嚇得渾身發抖。
他霍然起身,身後一片萬里江山的虛影浮現,一股至高無上的氣息從其略顯蒼老的身軀中爆發出來,向百官們當頭壓迫而來。
文官們受不住這般壓迫,一個個跪了下去;武官甲胄在身,不能下跪,但也被壓彎了腰;中間那一排白色雲紋官袍的弈天司修士們,也不由得躬身,其中站在首位的一名中年修士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但也略微低了下頭。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熙皇冷聲說道:「說得好啊!這等豪言朕怎麼不說?還用一個黃口小兒替朕來說!」
「誰來替朕收服道統、門派?」熙皇接著訓斥道:「一統天下!一統天下!一群榆木腦袋!能一統天下朕還會坐在這天天聽你們扯皮?」
「蓋家人呢!」熙皇怒喝一聲。
此時弈天司列為首的那名中年修士拱手道:「陛下,蓋然已經責令面壁思過,其家主亦在被星相守責問,沒有參朝。」
「責問、思過。」熙皇收住怒氣,搖了搖頭,對這名中年修士道:「戚司守覺得這有用嗎?」
這位弈天司列首位的中年修士正是弈天司兩大司守之一的「星協守」戚止戈。他此時也搖頭道:「只怕沒什麼作用,但是蓋然卻也罪不至死。」
熙皇閉上了眼睛,隨口問了一句:「你們覺得天山想要什麼?」
星協守戚止戈沒有回答,一名跪地的文官雙手持笏板,拱手恭聲道:「陛下,此次天山不忿主要是因為季玄律、林玄心、再升明月受刺,若是查出內奸,並將其繩之以法,相信可以讓他們退去。」
「臣不這麼認為。」這時另外一名跪地的文官也開口說道。
熙皇瞥了一眼道:「李卿有何見解?」
出言反駁的這名文官姓李名信字行一,位次雖然不尊崇,但是卻得授「參知政事」之職,深得熙皇器重。他略一沉吟后道:「依臣拙見,這魔教姦細天山派並非志在必得。」
「李大人認為天山派不太在意這名魔教修士?」之前提議的那名文官滿臉疑惑地問道。
「對,試問嚴大人,即使天山派沒有要求我們捉拿這名姦細,我們會留著他嗎?」李信反問道。
「這——」嚴大人想了想道:「相信弈天司本身也會將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李信又道:「既然如此,無論天山來與不來,這名姦細都要查出來,那他們何必前來逼迫,難道只是為了示威嗎?」
嚴大人搖了搖頭道:「以天山派的行徑,斷然不會。」
熙皇微微點頭,隨後問李通道:「李卿以為天山意欲如何?」
「臣以為天山派所要的無非是一個交代罷了。」李信答道。
熙皇聞言緩緩坐回龍椅之上,揮手道:「都起來說話。」隨後一眾文官恭謝起身。
「李卿所言不差,朕也認為天山聖人前來所要的不過是一個交代,但是卻不僅僅是對此事的交代。」熙皇繼續說道:「他們需要的是我大熙王朝對各大道統的交代。」
李信、戚止戈等人聽到熙皇這句話,臉色頓時一變,想到深處不由聳然一驚。
熙皇此時端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群臣,沉聲道:「我大熙王朝開國二千四百六十六年,治下有九州、四十五郡、三百六十縣,幾乎壟斷天下英才,早已經讓各大道統門派不滿,幸而我朝坐擁兩大道統傳承,才得以安穩到如今。」
「不過自樓蘭赦入侵中原,天魔教禍亂九州之後、我大熙的聲望一落再落。而且大熙兩千年來未出大聖,實在難以懾服各大道統門派,現在他們大多在暗地裡謀划。若是有朝一日盜起兵興,天下大亂,大熙還有多少自保之力?」
「即使如此,你們一個個還妄想統一九州,真是荒謬絕倫!」熙皇說完忍不住冷哼一聲。
李信這時突然上前道:「陛下,臣認為這不失為一個好機會。」
「哦?」熙皇微微詫異,繼而不解道:「如今天山聖人迫至皇城,星夜幽曇盛放之下無人敢纓其鋒芒,如何是一個好機會?」
李信此時昂首挺胸道:「如果我們能藉此機會下血本補償,並拉攏天山道統,那天下便可穩固如山。」
熙皇此時雙眼微微一亮道:「李卿可有計策?」
「臣以為,拉攏天山無非需要付出不菲的代價。」李信思索道:「此次天山派的由頭便是三位傑出的弟子受刺,道統傳承出現危機。那我們就以其道統的傳承為突破口,如果大熙能夠承諾天山傳承不絕,他們自然無不應之理。」
這時有一名文官忍不住問道:「李大人以為,我們如何承諾天山道統傳承不絕?」熙皇此時也一眨不眨的看著李信,等待著他的回答。
李信向那人微微點頭,隨後面向熙皇恭敬道:「據臣所知,太子元妃未立。」此言一出,朝堂一片嘩然。
熙皇眉頭一挑,陷入沉思。
李信再度上前一步道:「林玄心,年方十七,乃是天山掌門林道恆獨女,洞明聖人徒孫;同樣是晴川聖女秦素心之女,谷聖徒孫。其家學淵源、天資超世、風華絕代,實與太子元妃之位相配。」
「若是林玄心成為太子妃,天山道統、晴川道統將與我大熙共進退,到時天下七大道統我方已得其四,何愁江山不穩,也不懼盜起兵興,望陛下聖斷!」
熙皇已經被其說得十分意動,突然一名身著白袍,卻綉了一袍黑雲的青年修士走了進來。沒有人阻擋、沒有人呵斥,弈天司列的眾人更是紛紛垂首躬身,為首的戚止戈頗為驚異地沖其輕輕點頭。
這人便是弈天司另一位司守——星相守吳危。
吳危走到朝堂正中,向熙皇輕輕拱手,面無表情道:「陛下,監天閣急訊:方才合虛山附近星辰幻滅,一道驚虹出世,方圓十里光芒盡失;太和山上憑空湧現五色仙蓮,百里之內不絕於耳。」
熙皇聽聞面色逐漸沉重,李信也不復自信的神色,緊皺眉頭。
「參知政事」宰相之職,與中書令、侍中、尚書令共議國政。本文中尚書省不存在臣下避職,所以尚書令為長官,而不是僕射。設置朝議省為議事之所,並無政事堂「中書門下」之名,所以也沒有「中書門下平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