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絕代雙驕(131)
第1075章 絕代雙驕(131)
憐星宮主瞧了邀月宮主一眼,終於忍不住開了酒瓶,淺淺啜了一口。這一口不喝也還罷了,一口喝了下去,但覺一股暖意直下丹田,卻又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接著,她全身的血液又熱了起來,眼睛也亮了——這一口不喝也還罷了,一口喝下去,哪裡還能忍得住不喝第二口?
只見小魚兒用力敲著酒瓶,引吭高歌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這正是李白的千年絕唱《將進酒》,移花宮主雖然也曾念過,卻總覺得這不過只是個酒鬼瘋言瘋語。
但此刻憐星宮主幾口酒下了肚,只聽了兩句,已覺得這首長歌的確是氣勢磅礴,古來少有。
再等到一曲終了時,憐星宮主已不覺熱血奔騰,熱淚盈眶,不知不覺間,已將一瓶酒都喝了下去,嘴裡猶自喃喃道:「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來,江小魚我敬你一杯,與你共消這萬古愁吧。」
蘇櫻已不覺看呆了,她想不到憐星宮主竟將一瓶酒喝下去,再想不到她會變成這樣子。這實在已不像憐星宮主,就像是另外換了個人似的。
邀月宮主雖也喝了兩口,但見她第二瓶酒又喝下去一半,不禁皺眉去奪她酒瓶,道:「你已經醉了,放下酒瓶來。」
憐星宮主忽然叫了起來,道:「我不要你管,我偏要喝!你已經管了我一輩子,現在我已經快死了,你還要管我?」
邀月宮主又驚又怒,但聽到她最後一句話,又不禁長長嘆息了一聲,也喝了口酒,黯然道:「不錯,我自己反正也已離死不遠,何必再來管你!」
憐星宮主這才轉過頭,向小魚兒一笑,道:「來,我再敬你一杯,你實在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小魚兒好像並不在意,隨口問道:「既是如此,你為什麼還要殺我呢?」
邀月宮主面色忽然變了,憐星宮主卻只是嘻嘻笑道:「這秘密等你死了之後,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到了這種時候,她還能忍住不說出這秘密來。
小魚兒道:「一言為定,可是……你若比我先死呢?」
憐星宮主道:「那麼你就陪我死吧,我在黃泉路上,一定會告訴你。」
小魚兒嘆道:「能和你一起死,倒也算不虛此生了。你以為只有魏無牙一個人為你瘋狂么?像你這麼可愛的人,我……我實在……」他沒有再說下去,卻用眼睛盯著她的臉。
憐星宮主眼波流動,忽然指著蘇櫻道:「我難道比她還可愛么?」
小魚兒道:「她怎麼能和你比,你若肯嫁給我,我現在就娶你。」
兩人愈說愈不像話,簡直拿別人都當作死的,像是全未看到蘇櫻的臉色已發白,邀月宮主更已氣得全身發抖。
只見憐星宮主笑著笑著,人已到了小魚兒的懷裡,嬌笑道:「我一生都沒有這麼樣開心過,我……」邀月宮主不等她說完,已飛身掠了過來。
突聽小魚兒壓低聲音,悄悄道:「你想不想活著出去,想不想殺了魏無牙出氣?」邀月宮主怔了怔,小魚兒聲音更低,道:「你若想,就照我的話做,先打滅這裡所有的燈火。」
魏無牙果然一直在外面偷看,他看到憐星宮主撲入小魚兒懷裡時,眼珠子都快凸了出來,全身都緊張得在發抖,掌心也在淌著汗。誰知就在這時,燈火竟忽然滅了。
石室中驟然黑暗得伸手不見五指,什麼也看不見。魏無牙幾乎急得跳了起來。
只聽黑暗中發出各種聲音,先是憐星宮主的嬌笑,邀月宮主的怒喝,接著又是一陣掌風激蕩。黑暗中此刻偏偏連一點聲音也沒有了,這沒有聲音實在比什麼聲音都誘惑,都要急人。魏無牙簡直要急瘋了。他苦心安排了一切,就為的是等著瞧這一幕,為了這件事,他也不知花了多少心血,甚至已犧牲了一切。
但現在他卻偏偏什麼也看不到。他瘋子似的推動著輪車,去取了盞燈,想將燈光從那小洞中照進去,誰知燈光一移到洞口,就又被打滅了。
只聽小魚兒喘息著笑道:「不准你偷看。」
魏無牙心裡就像是有一把火在燒,又像是無數條小蟲在爬來爬去,終於咬了咬牙,獰笑道:「你不讓我看,我也要看!我死也非看不可。」
他算定邀月宮主此刻必已被打倒,憐星宮主和小魚兒此刻也絕不會有工夫來對付別人了。只剩下個蘇櫻,他自然不放在心上。
他等了幾十年,好容易才等到今天,這機會他怎肯錯過?於是他又拿了盞燈,扳開了門上的樞紐。沉重的石門,無聲無息地滑了開來。
魏無牙簡直緊張得連氣都透不出了,手在發抖,燈也在抖,他用力推動輪車,無聲無息地滑了進去。誰知就在這時,黑暗中忽然爆發起一陣狂笑聲。
只聽小魚兒狂笑著道:「魏無牙,你終於也上了我一次當了!」
魏無牙大驚之下,心膽皆喪。燈光映照處,他赫然發現小魚兒什麼也沒有做,正筆直站在他面前,他想後退,邀月宮主卻已擋住了那道門戶。
小魚兒笑嘻嘻道:「你栽在天下第一聰明人手裡,難道還覺得冤枉么?這裡若有人為我作傳立碑,少不得也會將你帶上一筆,你豈非也可名垂千古了。」
魏無牙咽下一口苦水,嗄聲道:「你……你現在想要怎麼樣?」
小魚兒沉下了臉,冷笑道:「你現在難道還想要我們相信這裡的出路已全都被封死?」他嘴裡說著話,已一步步向魏無牙走了過來,再看邀月宮主,目中已射出刀一般的殺氣。
「你只不過是想要我帶你們出去么?那容易得很。」魏無牙笑道,「我現在已經在往外面走了,你難道看不見?」
小魚兒訝然道:「你現在……」他語聲忽然頓住,就像是忽然見到鬼似的,滿臉俱是驚懼之色,喉嚨里咯咯地響,卻說不出話來。小魚兒指著魏無牙,手指不停地發抖。
邀月宮主站在魏無牙身後,也看不到魏無牙的臉。
只聽小魚兒嗄聲道:「你……你過來……過來看看他。」邀月宮主趕緊掠到魏無牙面前,也駭得呆住了。燈,還在魏無牙手裡,火焰不停地閃動。閃動的火光下,只見魏無牙一張臉已變成死黑色,眼睛和嘴都緊緊閉著,嘴角和眼角一絲絲地往外面冒著鮮血。
邀月宮主也情不自禁,後退了半步,駭然道:「他難道竟自殺死了!」只見魏無牙扭曲的嘴角,彷彿帶著一絲惡毒的微笑。邀月宮主站在那裡,也呆住了。
只見蘇櫻蒼白著臉,走到魏無牙屍身前,恭恭敬敬拜了幾拜,目中已流下了幾滴眼淚。
她這是在為魏無牙悲哀,還是在為自己悲哀?
突聽小魚兒驚呼一聲,道:「不好。」
喝聲中,他已自那石門中奔了上去。
邀月宮主和蘇櫻對望了一眼,也不知他又發現了什麼事,但此刻大家已唯小魚兒馬首是瞻,小魚兒驚呼出聲,她們面上也不禁變了顏色。
這時憐星宮主鼻息沉沉,似已熟睡。原來方才在那一片令人迷亂的黑暗中,邀月宮主已點了她的睡穴。此刻邀月宮主抱起了憐星,隨著小魚兒掠出。
掠出地道,那巨大的洞窟中仍是靜悄悄的,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甚至連四面的燈光都沒有熄滅。
但小魚兒站在那裡,臉上卻已看不到一絲血色。
小魚兒沉著臉道:「你可聽到了什麼聲音?」 蘇櫻道:「沒有聽到呀。」四下靜寂得如同墳墓!
小魚兒長長嘆了口氣,道:「就因為你什麼聲音都聽不到,這才可怕。」他話未說完,蘇櫻也已悚然變色。
花無缺若在外面挖掘地道,就一定會有「叮叮咚咚」的敲石聲傳進來,但此刻四下靜無聲音,他顯然已住手。他們連最後一線希望都斷絕了。只見蘇櫻已在一旁坐了下來,用手抱著頭,似在苦苦思索。
小魚兒就站在她對面,靜靜地瞧著她。
小魚兒痴痴地瞧了半晌,走過去拍了拍她肩頭,道:「你在想什麼?」蘇櫻仰起頭嫣然一笑,眼波如霧夜的星光,看來是那麼遙遠,那麼矇矓,美麗得令人不可捉摸。
她輕輕抱著小魚兒的腿,道:「我在想,魏無牙必定為他自己留下了一條最後的出路,這已是絕無疑問的事,但我們為何找不著呢?」她咬著嘴唇,緩緩接道:「我已在四面都很留意地探查過,這裡每一條出路的確都被封死了,山壁上假如還有暗門,我也一定能看得出來的。」
小魚兒忽然笑了笑,道:「這最後一條出路在哪裡,我已經知道了。」
這句話說出來,蘇櫻和邀月宮主幾乎都忍不住跳了起來,邀月宮主已風一般掠到小魚兒面前,動容道:「在哪裡?」
小魚兒用手指點著道:「那邊角落裡有塊凸起的山石,石頭下有個比較大的氣孔。你們總該看到了吧?」
邀月宮主道:「那氣孔雖比別的大些,方圓仍不及一尺,人怎麼能鑽得出去?」
小魚兒長長嘆息了一聲,道:「我們只知道魏無牙必定會為自己留下最後一條出路,卻都忘記了一件事。」
蘇櫻臉色立刻變了,道:「不錯,我們的確都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小魚兒一字字道:「我們都忘了魏無牙是個畸形的侏儒!那氣孔我們雖無法出入,他卻可以鑽得出去,他雖然留下了一條出路,我們也只有瞧著乾瞪眼。」
邀月宮主身子一震,幾乎再也站立不穩。現在他們所有的希望都已斷絕,除了死之外,已無路可走。
【第一百零八章】計脫危困
她現在也終於知道魏無牙的計劃,果然周密,果然絕無漏洞,這計劃中最妙的地方,就是他雖然留下了出路,別人卻無法走得出去,他雖然留下了食物,別人卻再也休想吃得到嘴。那是一籠看到都噁心的活老鼠。
邀月宮主只覺兩條腿輕飄飄的,已無法支持下去,終於也倒了瓶酒,坐下去一口口地喝了起來。
小魚兒也抱起個酒罐子,拉著蘇櫻走了出去。蘇櫻心中雖也充滿了悲憤與絕望,卻又充滿了柔情蜜意。
誰知小魚兒剛走了兩步,忽然失聲道:「糟了!方才,我們還有希望,所以大家也只有一條心,都想逃出去,正如風雨同舟,自然齊心協力,但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已斷絕,她就不會放過我了。」話剛說完,眼前人影閃動,邀月宮主已到了他們面前,小魚兒苦笑著瞧了瞧蘇櫻,喃喃道:「我猜得不錯吧!……有時我真希望自己能猜錯幾件事才好。」
只聽邀月宮主冷冷道:「你們的話完了么?我再給你們片刻時間,你們快說吧。」
只聽小魚兒忽然大笑道:「好,我們遲早總要拼個死活的,但你既說了要讓我們再說幾句話,你就不能像魏無牙一樣在旁邊偷聽。」
他拉著蘇櫻走到角落裡,嘀嘀咕咕說了幾句話,一面說,蘇櫻一面點頭,到最後才聽得小魚兒道:「你明白了么?」
蘇櫻黯然道:「我明白了,但你……你也得千萬小心呀!」
邀月宮主冷笑道:「再小心也沒有用的,過來吧。」
小魚兒笑嘻嘻道:「你要殺我,你為什麼自己不過來?」邀月宮主臉上又氣得變了顏色,誰知小魚兒這句話剛說完,身子已凌空撲起,閃電般攻出三掌。
這三掌真是凌厲無匹,強勁絕倫,武林中只怕已極少有人能逃得過他這「殺手三招」。
但在邀月宮主眼裡,卻看得有如兒戲一般,她身子似乎全未動彈,小魚兒這三掌竟連她的衣角都沾不到。
蘇櫻只瞧了一眼,已知道小魚兒絕非邀月宮主的敵手,她似乎不忍再看,竟垂著頭走了出去。
他果然愈打愈起勁,果然絲毫沒有畏怯之意,每一招使出,都帶著虎虎的風聲,可見是已用出了十成勁力。但無論他用出多麼厲害的招式,邀月宮主只要輕輕一揮手,就將他的攻勢化解於無形。
奇招連變,直到此刻為止,她既沒有使出移花接玉的功夫來,也沒有使出一招殺手。
小魚兒眨了眨眼睛,忽又笑道:「你究竟是想殺我,還是在跟我鬧著玩的?」他不等邀月宮主說話,又笑著道:「你是不是想等到摸清我使力的方向之後,才要我死?」
邀月宮主微微動容,皺眉道:「我為什麼要摸清你使力的方向?」
小魚兒道:「因為你若摸不清我力量發出的方向,就使不出移花接玉的功夫來,是不是?」他的嘴在不停地說著話,手也在不停地揮動攻擊,但一雙眼睛,卻始終瞬也不瞬地瞪著邀月宮主。
邀月宮主面上的神情果然又有了變化,卻冷冷道:「我要用移花接玉的功夫時,自然會用的,用不著你著急。」
小魚兒大笑道:「你也用不著再騙我了,我早已看破了你那移花接玉的秘密,你要不要我說給你聽聽?」
邀月宮主冷笑道:「就憑你,只怕還不配說起移花接玉這四個字。」
小魚兒道:「我為什麼不配?移花接玉又有什麼了不起?那隻不過也是種借力使力的功夫罷了,和武當的四兩撥千斤、少林的沾衣十八跌也差不了多少,只不過因為你的出手特別快,而且能在對方力量還未充分使出來之前,就搶了先機,先將他的力量撥回去,所以在別人眼中看來,就變得分外神奇,再加上你們自己故作神秘,故弄玄虛,將本來很簡單的一件事,故意渲染得十分複雜,十分神秘,所以別人就更認為這種功夫了不起了。」
他滔滔不絕,說到這裡,才歇了口氣。邀月宮主面上已露出驚訝之色,厲聲道:「你還知道什麼?」
小魚兒道:「我雖然還不知道你是用什麼手法將別人經脈中的真氣撥回去的,但這也無關緊要,因為我已知道了你這種功夫最大的關鍵,就是要先摸清對方的真氣是從什麼地方、什麼方向發出來的!」
邀月宮主道:「哼。」
小魚兒道:「因為普通一般人的力量,大多是發自丹田附近幾處穴道,所以你不費什麼事,就可以將他的力道摸清,但是我……」
他大笑著接道:「我學的武功卻和任何人都不同,我的師父至少也有七八十個,甚至連你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就因為我學的武功太雜,所以內功也不佳,說來是我最大的缺點,但和你動手時,這反而幫了我的大忙了。」
邀月宮主道:「你以為……」她只說了三個字,就又頓住了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