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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 絕代雙驕(132)

  第1076章 絕代雙驕(132)

  小魚兒道:「就因為我的內功不佳,出手又沒有規矩,所以你一時間竟摸不清我內力發出的方向,就根本使不出移花接玉的功夫來。」


  邀月宮主一聲冷笑中,她纖纖十指,已向小魚兒「曲澤」「天泉」兩穴之間點了過去,手勢如採花拂柳。


  這兩處穴道屬「手厥陰經」,小魚兒此刻攻出兩招,力道正是由此而發,顯然她已摸清了小魚兒真氣流動的方位。


  誰知小魚兒身形一轉,轉開三尺,連一點事也沒有。這百發百中萬無一失的移花接玉功使到小魚兒身上,竟變得一點用也沒有了。


  邀月宮主這才真的吃了一驚,她既已看準了小魚兒出手的力道發自「手厥陰經」,那就萬萬不會錯的。


  只聽小魚兒大笑道:「你想不到吧!告訴你,你以為我那兩招用了很大力氣,其實我卻是一點力氣也沒有用,你想借我的力氣打我自己,但根本連一點力氣也沒有,這就是我對付移花接玉功的法子,你說這法子好不好?」


  邀月宮主變了變顏色,冷笑道:「很好,也虧你想得出這麼笨的法子來。你出手若不用力氣,就根本無法傷人,自己實在已立於不勝之地,兩人交手,若根本無法求勝,難道還不算笨么?」


  小魚兒點了點頭,笑嘻嘻道:「不錯,我自己也覺得這法子的確很笨,但對付你這樣的人,有時愈笨的法子,往往會愈有用。何況,是你想殺我,我根本就不想殺你,我只要能令你傷不了我,就已經很滿意了。」


  邀月宮主厲聲道:「我不用移花接玉的功夫,難道就殺不了你么?」


  小魚兒道:「我正是想瞧瞧你到底還有什麼本事能殺得了我!」


  他話還未說完,已覺得有一股勁氣撲面而來,接著,邀月宮主的一雙手就彷彿已化為七八雙手了。


  小魚兒只覺得眼前到處都是邀月宮主的掌影,也分不清哪只是實,哪只是虛,更不知道如何招架閃避。


  他實在想不到一個人的手動作怎會這麼快。他雖然勉強躲過了幾招,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邀月宮主下一招攻出時,他是否還能躲得開了。


  她只差還未使出最終致命的一擊!突聽小魚兒大喝:「等一等,我還有最後一句話要說。」


  邀月宮主根本不理他,閃電般出手,但一招使出后,卻又忽然頓住,只不過手掌仍不離小魚兒方寸之間,目光始終不離小魚兒面目,冷冷道:「此時此刻,你還想玩什麼花樣?」


  小魚兒嘆道:「現在你總也該知道,無論如何,我都再也逃不了的,也絕不會再有人來救我,我已沒法子不死在你手裡。那麼,到了這種時候,你總該將那秘密告訴我了吧!」


  他滿臉都是渴望乞求之色,看來真是說不出的可憐,誰也想不到小魚兒竟也會露出這樣的可憐相。邀月宮主瞧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邀月宮主忽然道:「你死了之後,我一定將這秘密告訴蘇櫻。」


  小魚兒嗄聲道:「你……難道就不能告訴我嗎?」


  邀月宮主道:「不能!」


  這回答又變得和以前同樣堅決,全無商量的餘地。


  小魚兒長嘆一口氣,道:「你這人真比強盜還凶,連我臨死前最後一個要求都不肯答應。我若要求別的事,你肯不肯答應呢?」


  邀月宮主猶疑了半晌,終於緩緩道:「那也要看你要求的什麼事。」


  小魚兒道:「我要小便,行不行?」


  在這種時候,他居然提出這種要求來,實在令人哭笑不得,邀月宮主蒼白的臉都似乎被氣得發紅。


  小魚兒道:「我方才酒喝得太多,現在已憋不住了,你若還不肯答應我,我只有在這裡就地解決了。」


  邀月宮主怒道:「我現在就殺了你!」邀月宮主咬著牙瞪了他半晌,忽也冷笑道:「好,你去吧,我就不信你現在還可玩得出什麼花樣。」


  小魚兒道:「這地方就是死路一條,我難道還會七十二變,能變個蒼蠅飛出去么!」


  他又回到方才那地室,只見魏無牙的屍身已漸漸開始乾癟縮小,那模樣看來更是令人作嘔。


  小魚兒眨了眨眼睛,道:「你不進來?難道不怕我跑了么?」


  邀月宮主也不理他,這地室只有這一個出口,她自然知道小魚兒就算有多大的本事,也無路可逃的。


  過了半晌,只聽裡面「嘩啦嘩啦」地響了起來,邀月宮主這一輩子幾曾聽過這種「可怕」的聲音?她的臉不禁又紅了,只恨不得緊緊堵住耳朵,幸好任何人小便都不會太長的,她忍耐最多也只不過是片刻間的事。


  誰知過了半天,那聲音還在「嘩啦嘩啦」地響著。又過了兩三盞茶工夫,那聲音還在響個不停。


  邀月宮主愈等愈不耐煩,愈等愈奇怪。邀月宮主忍不住道:「江小魚,你為何還不出來?」裡面卻只有「流水」的聲音,竟沒有人答話。


  邀月宮主雖然明知小魚兒無路可逃,還是不免有些驚疑,又呼喚了兩聲,聽不到回答,就不禁暗忖道:「這鬼靈精難道真的找到了另一條出口么?他已知道出口在此,所以才使出這詭計讓自己逃出去,卻將我們困死在這裡!」想到這裡,她手足都已冰冷,再也顧不得別的事,沖了進去。


  不,這裡並沒有什麼變化,那聲音還是在「嘩啦嘩啦」地響,只不過有「牆」擋住視線,也看不出小魚兒是否還在裡面。邀月宮主一衝進去,就揮手發出一股真氣。


  只聽「轟」的一聲,那以碎石和棺材蓋隔成的三面牆,就都已被震倒,裡面果然沒有小魚兒的影子。


  只有幾隻酒瓶,被人用布帶捆在一起,從上面那氣穴里吊下來,吊在半空中,瓶底都被開了個小洞。


  瓶里的酒,就都流入那棺材里,響個不停。


  邀月宮主一驚之下,眼角忽然瞥見有條人影躥了出去。原來小魚兒一直躲在那道門的後面,邀月宮主的注意力全被那邊吸引住時,他就一溜煙躥了出去。邀月宮主發現他時,他已溜到門外。


  等到邀月宮主想追出去時,那石門已無聲無息地闔了起來,連小魚兒的大笑聲都被隔斷。邀月宮主這才真的嚇呆了。


  她平生無論遇著什麼事,從來也沒有驚呼出聲,更沒有哀求過別人,但此刻她卻忍不住大呼道:「江小魚,開門,讓我出去。」


  過了半晌,小魚兒的聲音就自上面那氣穴中傳了下來。只聽他笑嘻嘻道:「讓你出來?我難道會讓你出來殺我么?」


  邀月宮主咬著嘴唇道:「我……答應絕不殺你就是!」


  小魚兒已大聲道:「你就算不殺我,我也不會放你出來的,只因你不殺我,我卻要殺你,你莫忘了,我和你之間的仇恨並不小。」邀月宮主心裡一震,再也無話可說。


  【第一百零九章】明玉神功 邀月宮主幾乎連頭都已垂了下去。


  忽聽小魚兒道:「我並不是真的想讓你死得這麼慘的,只要你肯答應我一件事,我立刻就讓你出來。」


  邀月宮主脫口道:「什麼事?」這句話她說出口,已知道小魚兒要她答應的是什麼事了。


  小魚兒果然道:「只要你說出那秘密,我就立刻放了你。」


  邀月宮主嘆息道:「你……你休想……」


  小魚兒道:「你難道情願同魏無牙死在一起么?以後若是有人到這裡來,發現你們同穴而死又會有什麼想法?」他笑著接道:「那時別人一定要說,邀月宮主看來雖然冷若冰霜、高不可攀,其實卻也有個秘密的情郎,兩人竟到這種地方來幽會,而且……」


  他一笑頓住語聲,故意不再說下去。邀月宮主身子早已在發抖。


  小魚兒道:「你不妨再考慮考慮吧,你什麼時候說出來,我就什麼時候放你,反正我聽了這秘密后,也活不長的。」


  邀月宮主沒有說話——她至少已不再拒絕了。一直伴在小魚兒身旁的蘇櫻卻嘆息了一聲,道:「到了這種時候,你為什麼一定要逼她說出那秘密來呢?她說出來之後,於你又有什麼好處,那隻不過使你更添些煩惱而已。」


  小魚兒且不回答,卻反問道:「你總該也知道,我和花無缺之間,總有一個人要死在對方手上,不是他殺死我,就是我殺死他。但我卻不相信世上真有命中注定的事,我一定要想法子將它改變,所以我只有逼她說出這秘密來。我若知道她為何一定要我們拚命,我就有法子解決。」


  蘇櫻黯然道:「可是……可是現在你們的命運豈非已經改變了么!現在,你既無法殺他,他更無法殺你,只因你……你已將死在這裡。」


  小魚兒道:「誰說我一定要死在這裡?我這人天生福氣不錯,無論遇著什麼危險,到時候總能逢凶化吉,我可以跟你打賭,一定會有人來救我的。」


  蘇櫻默然半晌,道:「本來花無缺是一定會想法子來救你的,但現在,他自己也不知道遇到什麼意外了,否則他絕不會停手的。」


  小魚兒拊掌笑道:「不錯,他最可能遇見的人,就是李大嘴他們了,因為他們在這裡有個約會,這兩天一定會來的。」


  蘇櫻道:「那麼,你以為他們會想法子進來救你么?」


  小魚兒苦笑道:「當然不會,我現在也知道他們以為我會和別人勾結,來對付他們,所以就巴不得我早些死了才好。但他們總以為有一批珠寶被魏無牙藏了起來,若不進來絕不死心,我算準他們不出一天就會進來。」


  蘇櫻道:「他們有法子能進得來么?」


  小魚兒道:「憑他們那幾個人的本事,這裡就算是銅牆鐵壁,他們也有法子能進來的。」


  蘇櫻終於展顏一笑,道:「我只望你這次莫要猜錯才好。」話未說完,外面響起了「叮叮咚咚」的開山聲。


  小魚兒拊掌大笑道:「你現在總該相信我的本事了吧!」


  邀月宮主激動的情緒似已漸漸靜了下來,正在靜靜地閉目調息,且已漸漸進入了物我兩忘的狀態。


  小魚兒道:「看來現在我只有告訴她,花無缺快進來了。」


  蘇櫻眼睛一亮,道:「不錯,我們先告訴她花無缺已經快進來,再告訴她,她若不肯說出那秘密,我們就將這地方封死。我想,她就算將這秘密看得十分重要,也絕不會將它看得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她的話聲還未消失,身後忽然響起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只聽憐星宮主一字字道:「你錯了,她實在將這秘密看得比性命還重要得多。」這聲音雖然十分緩慢,十分平和,但聽在小魚兒和蘇櫻耳里,卻簡直好像半空中忽然打下個霹靂。


  燈光下,憐星宮主的臉色蒼白如紙。


  憐星宮主繼續道:「也許我永遠莫要醒過來反倒好些。」她神色仍是一片迷惘,似乎連自己在說什麼都不知道。


  小魚兒眼珠子一轉,忽然笑道:「看樣子你好像很難受,其實,喝醉酒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這世上每天至少有幾十萬人喝醉的,你何必難受呢?你以為自己做出了什麼事?你喝醉后立刻就睡著了,只不過說了幾句夢話,像是做了個夢而已。」


  憐星宮主頓時吐出口氣,眼睛里漸漸有了光輝,蒼白的臉上也漸漸有了神采,喃喃道:「不錯,我的確做了個夢,而且是個很奇怪的夢。」


  蘇櫻瞧著他,目光充滿了讚賞之意,像是深深以他為驕傲——每個少女都希望自己的情人慷慨、熱情而仁慈。小魚兒為了求生,雖然也做出過一些不擇手段的事,但卻有一顆對人類充滿了熱愛的仁慈的心。


  過了半晌,憐星宮主才緩緩道:「現在她已不能殺你了,你放了她吧。」她說這句話時的口氣很奇怪,非但絲毫沒有勉強之意,而且竟像是個局外人在勸解似的。


  小魚兒瞧了她兩眼,什麼話也沒有說,就拉著蘇櫻,走到那機關樞紐的所在之地,憐星宮主竟沒有跟來。


  他們忍不住要下去瞧瞧,但他卻再也未想到邀月宮主竟真的留在那石室中沒有出來,而且反而已靠著石壁坐下。


  憐星宮主正遠遠站在一旁,出神地瞧著她,面上的神情看來既有些驚奇,又有些欣羨,甚至還有些妒忌。


  小魚兒愈看愈覺得奇怪,憐星宮主的表情雖奇怪,邀月宮主的臉色卻更奇怪,她一張臉非紅非白,竟已變成透明的。燈光映照下,她肌肉里的每一根筋絡、每一根骨頭,都彷彿能看得清清楚楚,這一張絕頂美麗的臉,竟變得說不出的詭秘可怕。


  蘇櫻駭然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她已經……已經走火入魔了?」小魚兒搖搖頭,還沒說話,憐星宮主已悄悄退了出來,站在那裡痴痴地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蘇櫻和小魚兒就在她對面,她也像是沒有瞧見。


  小魚兒不住搭訕著道:「一個人的臉會變成透明的,這倒也少見得很,這難道也是你們練的功夫么?」


  他見到憐星宮主如此模樣,以為她絕不會回答這句話的,誰知憐星宮主雖然還是沒有望他一眼,卻緩緩道:「不錯,『明玉功』練到最後一層,就會有這種現象。」


  小魚兒試探著問道:「那麼,這種功夫一定很厲害了?」


  憐星宮主道:「這種功夫共分九層,只要能使到第六層,已可與當代第一流高手一爭長短,若能使到第八層,就可無敵於天下。二十年前,我們已練到第八層了,本來要將這功夫練到第八層,至少也得要花三十二年苦功,但我們卻只練了二十四年,這進境實已超越古人,我們以為最多再過四五年,就可練至巔峰。」


  小魚兒知道她談鋒已被引起,就不再開口,只是靜靜等著她說下去。過了半晌,憐星宮主果然又嘆息著接道:「誰知這二十年來,我們的功夫竟一直沒有進境,竟似已只能到此為止,再也無法更上一層樓。」


  小魚兒又忍不住地道:「但你們……你們為什麼練不成呢?」


  憐星宮主凝注著小魚兒,許久沒有說話,像是在考慮是否應該回答他這句話,小魚兒也只有沉住氣等著。又過了很久,憐星宮主終於長嘆了一聲,緩緩道:「這乃因前二十四年,我們練功的時候心無旁騖,但到了后二十年,我們卻也像凡俗中人一樣,也有了煩惱和痛苦,再也無法像以前那麼專心一意了。」


  小魚兒默然半晌,喃喃道:「二十年前?……二十年前……」他忽然停住了話聲,憐星宮主的臉色漸漸又變得蒼白,只因她發現小魚兒已猜出二十年前令她們煩惱和痛苦的是什麼事了——二十年前,豈非就是她們第一眼瞧見江楓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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