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許諾
第69章 許諾
如今也不過是天才微微亮,涼爽的山風還不曾穿過山脊而來,姜嬛就感覺到了一陣悶熱,她繞過眾人,走到了樹榦之後,剛準備將肩頭的衣裳給扯開,一雙帶著幾分涼意的大手就將她的手給包了起來,與此同時,清清淡淡的男聲在她的耳邊響起:「我幫你。」
有人幫忙,自然是在最好不過的事。姜嬛乾脆席地而坐,整個人無精打採的靠在了樹榦上,粗糲的樹皮磨著她的嬌嫩的肌膚,硌得十分難受。
姬以羨也看出了她的不舒服,便將人打橫抱起,讓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靠在了懷中。
他從後面伸手,恰好可以將她整個人都環住。
「你怎麼一人下來了?」姜嬛轉頭問道,「傅三了?還在上面?」
「嗯,我可帶不了他。」姬以羨說,「不過你要狼皮做什麼?」
姜嬛眨眼,隨即便故作冷淡:「你身子不好,不管是肅州還是長安,每逢冬日都挺冷的,這些狼皮你拿回去,縫成毯子鋪著也能暖和暖和身子。」
姬以羨低頭耐心的給她上藥:「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只是不想浪費東西而已。」姜嬛指了指坐在地上閉眼休息的穆重,「你認識這人嗎?」
姬以羨瞧了眼:「嗯,大概知道些,這也是我沒有阻止你的理由。」
姜嬛眼角一挑:「那你知道是誰嗎?」
「嗯。」姬以羨應了聲,才道,「他是大秦廣陵穆氏的公子,族中人人都稱一句四公子,雖說大秦與我大燕不合,可你若是大秦人,與他交好,對你有利。」
「我還以為能在你們大燕行走的,都是大燕人了。」
「兩國交戰,卻是與這些商人無關的,你也該知道商人重利,哪會管這些。」姬以羨小聲的和她咬著耳朵。
姜嬛頷首,順勢又指了指另外的一個男子:「那又是誰?」
「大燕沈家的嫡子,沈北行。」姬以羨又道,「若是日後你去了長安,大概也會常常見著,他雖是家中嫡長子,卻是個放浪形骸的公子哥,如今府中的事物,都是他胞弟,沈北宴撐著,不過我在這兒見著他,倒也是有幾分驚訝。」
「那另一個了?」姜嬛這下卻指向了那位被穆重稱為朱公子的男子,「我瞧著他,好像挺神秘的,也不知是什麼人?」
這個倒是讓姬以羨犯了難,他琢磨了一會兒,才道:「你可以問問韓雍或者傅三,我不曾在大燕見過他。」
姜嬛點頭:「他是江湖人,你不曾見過,倒也不是什麼怪事。」
「上好了。」姬以羨將葯擱在了姜嬛的手邊,「我與穆家有些過節,不便出去,若是他們想與你有個聯繫的話,記得韓雍。」
「我發現當你的盟友,還挺辛苦的。」姜嬛將衣裳拉好,「因為要隨時提防著,免得一轉身就被你給賣了。」
姬以羨微微笑道:「彼此彼此。」
等一行人休整好之後,便分道揚鑣,不過穆重也確實問了姜嬛如今居所,姜嬛毫不心虛的將濟世堂給說了出來。
等人走後,陌鎖離才不解的撓頭:「為什麼不直言你是廣陵世子的世子妃了?」
「如今大燕和大秦交惡,而剛才領頭的那人是大秦廣陵穆氏的公子,你覺得我若是說了,有什麼好處嗎?」姜嬛倒也沒有想要隱瞞陌鎖離,她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日後,等你成了廣陵王的親衛便明白我今日的這一番用意在哪。」
陌鎖離似懂非懂的搖頭,過了許久才想起:「世子和傅公子可下來了?」
姬以羨背著手,慢悠悠的從他們靠著的那棵大樹後走了出來,又裝模做樣的作揖:「勞煩陌公子費心了。」
此時,傅三則小心翼翼的從樹枝間探出了一個頭:「能勞煩姜姑娘帶我下來嗎?」
三日的光景,簌簌而過。
等著白日焰火一放,姜嬛從枝椏間抬頭:「他們來了。」
樹下正在烤著野味的陌鎖離,也摸著腦袋半抬著頭,樹枝縫隙間透下來的微光,直直的刺在了眼瞳之中,他半眯起了眼,只能瞧見那人悠閑地坐在樹枝上,晃蕩著雙腳。
像極了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陌鎖離隨手從地上撿過一枚石子,就朝上向她扔了去:「該走了。」
姜嬛低頭看了眼,縱身一躍,身姿輕盈的落在了陌鎖離的身邊,她眉眼含笑著轉身,仰頭看著他:「此次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前路漫漫,望君珍重。」
陌鎖離啞然失笑:「你傻了,我們就算要惜別,也並不是在這此刻。」
「這可說不一定。」姜嬛轉臉看向了別處,「喏。」
陌鎖離尋著她的目光看去,就見一個蒙面的黑衣人正健步如飛的朝著她們這邊走來,他有些驚異的挑眉:「這是?」
「帶你走的。」姜嬛道,「戰場之上刀劍無人,你要萬分小心,我不希望有朝一日,會在長安城聽見你馬革裹屍。」
誰知陌鎖離聽見此,卻是仰天一笑:「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你竟然有這般意氣。」姜嬛輕笑,「陌鎖離,你應該不是大燕人吧。」
本以為陌鎖離會否認,誰知他卻笑著頷首:「不是又如何?是又如何?其實從軍一直都是我的夙願,如今我等來了這個機會,我是哪裡人有這麼重要嗎?況且,我從來想護的都不是一國之君,而是這天下無辜的黎民百姓。」
兩人相處這般久,這還是姜嬛第一次見著這般正經的人,她輕輕應了聲,笑意湮於眼中。 「不過倒是你,讓人有些放心不下。」陌鎖離笑,「姜嬛,有時候你不必表現的這麼聰明好強的。」
「等著我建功立業,我會去長安找你,就算是尋遍天下名醫,我也必定會治好你這張臉。」陌鎖離笑了起來,一直平凡普通的面容,在這刻卻帶上了如朝陽般燦爛的神色,「對女子而言,最重要的便是這張臉,若是治好,想必你也定是個美人坯子。」
誰知姜嬛卻是斂著眉眼低低一笑:「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陌鎖離,我還不想這麼早死了。」
「不過,我會在長安等著你好消息。」
那蒙面人漸漸地進了,陌鎖離嘆了一口氣:「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有個妹妹。」
姜嬛搖頭。
「那你現在知道也不晚,你很像我妹妹,但那時候我沒用,護不了她,而這次我絕不會讓你重蹈她的覆轍。」陌鎖離鄭重萬分的攥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握在手裡,有些熱氣,卻像極了他的妹妹,也是這般小小的,軟軟的一團。
姜嬛笑:「放心吧,我不會是你的妹妹,我也不會重蹈誰的覆轍。」
「去吧。」姜嬛將手抽了出來,轉身,走的乾脆決絕。
天邊,一輪驕陽正萬分刺眼。
陌鎖離微微眯起了眼,嘴邊笑意微現。
命運曾向他橫刀於此,給予他最沉痛一擊,將他前路後路全部斬斷,迫使他墜入深淵萬劫不復,如今他從絕境中逆流而上,終是得以一見……天光。
至此之後,他絕不妥協。
向那舛的命途。
一晃眼,已經漸漸接近了三伏天的日子。
肅州也迎來了最是炎熱的一月。
姜嬛翹著腿,坐在了濟世堂后的茶室中,吃著韓雍端來冰鎮的瓜果。
「如今雖然,可也不要太過貪涼。」韓雍淡淡道,「你雖然底子不錯,卻也不要仗著這些,就胡作非為的。」
「我來這裡,不是想聽你說這些廢話的。」姜嬛將瓜果放下,隨意的擱置在了冰鎮的白瓷碟中,「這些日子,可有人來此,探聽過我的消息。」
韓雍挑眉:「你說的不會是大秦穆家的人吧。」
「就是他們,前些日子順手救了他們一命,這不,朝他們要了些好處,他們過來都說了什麼。」姜嬛問道。
韓雍似笑非笑的,臉上帶了些諷意:「怪不得,你被廣陵王一放出來,率先就跑來找我了,也不知回府去見見你那夫君嗎?」
「我與他日後還長著了,不急於這一時。」這些日子,她每日都恨不得扎一個小人,日日咒罵廣陵王,如今好不容易被放風,那還願回去呆著,沒準又要被他給逮了一個正著。
「也沒問什麼,就是說了些問好之類的話。」韓雍敷衍道。
「那你可知,那跟在穆重身邊的那位全身都籠罩在黑袍之中的朱公子是什麼人?」姜嬛也沒將韓雍滿不樂意的臉色看在眼中,她要是問道了自個想知道的,自然會離開。
這一個月中,她別的長進雖然也不小,可長進的最多的,卻無疑是這張臉皮了。
她覺得自己如今真的是厚德堪比城牆。
「朱公子?」韓雍疑惑的皺眉。
「是啊,聽說是江湖中人,還挺有名氣的,世子爺也說,你應該知道。」姜嬛雙手撐在桌面上,「不如,韓公子就透露幾分如何?」
韓雍低了頭,手指夾著茶匙攪動著:「我不知道什麼朱公子,不過若說江湖中有名氣的,我倒是知道一個,他名喚朱辭鏡,顏色頂好,但一身武藝卻頂多只能算個三流。」
「當然,他最出名的是他有一手十分高超的易容術。」韓雍說道,「大楚人。」
「大秦和大燕的商人都能攪和在一起,再加一個大楚,有什麼稀奇的。」姜嬛不以為意,她手指敲著桌面,「他們離開時,可曾留下什麼嗎?」
「比如,我要去哪裡尋他們。」
韓雍頷首:「他們的確是留了一處可以尋著他們如今居所的紙條,待我去為你尋來。」
說吧,韓雍撐著桌面,剛站起來,就聽見姜嬛的聲音又再次在身後響起:「如果我想治好我臉上的所有傷,需要多久?」
「看你自己的癒合情況,不過你若想好了,隨時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