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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心悸

  第75章 心悸

  ——不要。


  姜嬛尖叫著從姬以羨的腿上爬起來,一張臉蒼白如紙不說,額上摸過去也是一片冷汗,她將手指攤開,放在眼前,手心裡也是汗涔涔的,掌紋肆意的穿插在掌心間,一眼瞧過去,十分雜亂。


  韓雍自墨香抬頭,好奇的探過一個身子看過去,窺見,直搖著頭,嘆息:「瞧你這個掌紋命理,註定這一生命途多舛,顛沛流離。」


  韓雍不瞧姬以羨難看的臉色,下了最後的定論,「是孤寡之相。」


  「一派胡言,亂說什麼。」姬以羨輕聲呵斥。


  韓雍卻不理他,反而是伸手極為輕佻的握住了姜嬛的手指,細一如既往地與她嬉笑:「可是夢魘了?」


  姜嬛的眼珠子稍稍轉動了一下,爾後整個人立馬就蜷曲起來,用手捂住了臉。


  別說韓雍,就連姬以羨也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給了嚇一跳,姬以羨握著她肩膀的力道稍微鬆散了幾分,才道:「你是夢見什麼了?」


  在瞬間蔓延而上的黑暗,將姜嬛的心中稍稍安定了幾分,可就這麼幾分安定,卻在姬以羨開口的身後,驟然煙消雲散。


  她身子哆嗦著,強迫自己在瞬間冷靜下來,一一的將夢中的景象給回想起來。


  她甚至是不明白,為何自己偏偏做了這般的夢,就像是上天再給她預警一樣。


  夢中,她看見姬以羨穿著一身盔甲,提著她父親的人頭,一步一步的提著劍朝她畢竟,那顏色很淺的眸子中,壓著一片滾滾烏雲,還有嗜殺……


  她,姬以羨。


  沈家,姬家。


  若是在以前,她尚可安慰自己,這不過只是一場夢而已,可而今,當她越來越了解姬以羨之後,她不敢再自欺欺人的騙自己,姬以羨明明就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從來都不是什麼無害之人。


  露在外面的手指節開始慢慢泛白。


  姬以羨伸手覆了上去,語氣是他從不曾聽過的溫柔:「姜嬛,你到底怎麼了?」


  聽著聲音,姜嬛恍然抬頭,瞧著近在眼前的人,可她卻悲哀的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而她的眸光也比原先更加清亮。


  清亮到她的眸子中,滿滿的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他透過她的眼,看著自己的擔憂的目光,還有心底不可遏制升起的心悸。


  慌亂中,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你到底是怎麼了?可是夢魘?」


  她瞧他,倏然伸手死死地揪住了他的衣袖,她想問他很多事,可臨到嘴邊卻是一句都不曾問出口。


  末了,她揪著他衣袖的手指,漸漸地一點點的鬆開,又換上了另一副清淡的神色:「我怎麼在這兒?」


  「你不記得了嗎?」姬以羨近乎小心翼翼的問道。


  姜嬛深吸了一口氣:「我記得,我應該是在茶樓中吃酒。」說完,她覺得似乎有些不對,又不慌不忙的補充了一句,「和阿祁。」


  姬以羨也說不出此刻心頭到底是個什麼情緒,他搭在她手臂的手指,也漸漸地收攏:「也難為你醉得這般厲害,也還記得事。」


  「我記性一向不錯。」姜嬛忽略掉他口中的嘲諷,整個人垂著頭坐在那,墨色氤氳了她的眼角,卻無一人瞧見。


  韓雍在一旁補充道:「我同臨淵去茶樓敘舊,誰知道竟然遇見了你同一個男子在那喝得酩酊大醉,所以臨淵便將你帶回了濟世堂,剛才還給你灌了醒酒湯。」


  「不過姜嬛,就你這般酒量,還敢同人出去喝酒作樂?」韓雍擠眉弄眼的嘲笑,「我說你這個丫頭的心還真是大。」


  「他說話挺有趣的,就隨意聊了幾句。」姜嬛解釋道,「只是不承想,自己的酒量竟然這般淺,幾杯酒就醉了。」


  「這以後可不就知道了。」韓雍笑,「不過日後你還是少吃些酒吧,畢竟不是每次,臨淵都能遇見你的。」


  姜嬛故作鎮定的攏了攏身後的長發:「我知道,日後不會了。」


  她也是難得的放縱。


  一想著,自己很快就可以離開肅州,離開大燕,這個心就控制不了的,有些飄飄然的,再加上沈家人都比較好酒,遇見這般開心的事,那不是唯有喝酒作樂嗎?

  姜嬛掩住自己眼中的情緒,笑意平緩的抬首:「韓大夫,不知我們以前說的話可還作數?」


  韓雍挑眉,十分不解的看著姜嬛:「什麼事?」


  「你為我治臉的事。」姜嬛笑,「你瞧,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如何?」


  韓雍自然是沒什麼意見的,在姜嬛隱隱期待的目光中,他緩緩點頭:「自然可以。」


  因臉上的傷,有了些時日,最簡單的方法,便只有將她臉上的重新一一用刀子劃開,然後重新上藥,方可祛疤,讓她的臉恢復原先的平整嫩滑。


  只是在痊癒的傷口上,重新用刀子剖開,這方法無疑會讓承受者產生莫大的痛楚,是以極少會有人願意用這般的方法療傷怯除痕迹。


  姜嬛平靜的躺在那,一雙眼冷冷清清的睜著。 刀尖在她的臉上一閃而過,寒光刺進了她的眼中。


  姬以羨塞了一塊軟木過去:「這樣做會很痛的,要不你咬著它吧,也能減少幾分痛意。」


  「謝謝。」姜嬛也不硬抗,很自然的將軟木接過來,塞進了自己的嘴中,咬在了唇齒之間的位置。


  韓雍在她的身邊尋了一個地方坐下,不斷地用刀子在她的臉上比劃,十分鄭重地叮囑:「一會兒,我朝你下刀子,你可不要出手打我。」


  在韓雍戲謔的目光下,姜嬛點了點頭。


  韓雍握著刀子,又在姜嬛的眼前晃了晃,這才笑眯眯的轉頭對著姬以羨說道:「要不,還是你來?」


  「畢竟有你這麼一個大活人,在後面虎視眈眈的,我怕一個沒注意,就划錯了地,到時候你們倆還不得合夥將我給揍一頓。」


  姬以羨手指頭動了動,可沒一會兒還是拒絕了韓雍的提議。


  被拒絕的韓雍卻沒有半分生氣,反而還是笑眯眯的,開始鉗著姜嬛的下頜動手。


  韓雍用的力度不大,對姜嬛來說,還算是在一個能忍的範圍。他一邊將那些癒合的傷疤重新劃開,一邊去看姜嬛的那雙清凌凌的眸子,什麼感情都沒有,漠然的好像他在花的是別的東西,而並非她的這一張臉。


  思至此,韓雍也起了一個心眼。


  在他動手劃開下一道傷口的時候,韓雍稍稍用了幾分力,不過也只是三四分而已,他可沒忘記身後還有一個人正瞪著一雙眼時刻的看著他。


  雖說只有三四分的力氣,放在尋常人的身上,也足夠她們痛上一會兒。


  可這幾分力氣,放在姜嬛那卻是無關痛癢。


  畢竟這份力氣和她在牢中被廣陵王用鞭子抽打的時候,那力道可是十成十的,和這個一比,實實在在是小巫見大巫了。


  瞧著她依舊沒有半分的動容,韓雍如今倒是有了幾分拿捏不準,他悄悄地回頭去看姬以羨,果然瞧見他如今的臉色,簡直是難看的要死。


  韓雍有些艱難的吞咽了一口口水,訕訕一笑:「不好意思,失誤失誤。」


  姜嬛平靜的將軟木從口中拿了出來:「無事,繼續吧。」


  她這麼一開口,臉上的血更快的就湧進了她的嘴裡,滿嘴都是血腥味,令她作嘔。


  韓雍道:「再忍忍,忍忍就好。」


  等著韓雍出了一頭汗的時候,他才終於將她臉上的傷口全部都用到給劃開,不單姜嬛滿臉都是血,就連韓雍的雙手也都沾滿了血。


  他轉身將汗巾從水中撈起來,將她臉上的血給擦乾淨后,這才開始上藥,然後用東西將她整個臉都給包了起來。


  而姬以羨的目光,也從姜嬛的臉上轉移到了那個銅盆之中。


  一盆的清水,如今已經全部變成了血水,紅艷艷的。雖是知道,這不過是治傷,可他心中也不知為何悶得厲害,也心慌得緊。


  他背轉過身,用手捂住了心口。


  韓雍忙活了一下午,等他徹底弄好之後,已經是月上柳梢頭,他一邊嘆氣,一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冷掉的茶:「都說,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可我卻只能在這裡獨對你們這兩張不知看過了多久的臉,可悲可嘆啊。」


  姜嬛翻身從榻上坐起來,接過了姬以羨遞過來的銅鏡,瞧上了一眼,便出屋子尋了一個地兒,將口中的血全部都給吐了出來。


  姬以羨一撩袍子,將茶水從韓雍的手中搶過來,也跟著出了屋。


  他倒了一杯茶遞給她:「漱漱口。」


  姜嬛毫不猶豫的接過,仰頭將茶全部含在嘴裡,然後吐出來,如此反覆了七八遍,她這才覺得嘴中的血腥味淡了些。


  她剛起身,就聽見韓雍痛心疾首的聲音:「你們兩個真的是暴遣天物,你們知道你們用來漱口的那個茶是什麼嗎?」


  「這茶冷掉了我都不捨得倒了換新的,你們竟然拿去漱口,天吶!」韓雍捂著自己的心口蹲下身來,只恨不得再用什麼東西熏熏眼睛,然後用手背抹著淚,然後在哭訴著指責他們。


  姜嬛想了想那茶的餘味,十分隨意的開口:「這不就是雲霧茶嗎?」


  韓雍輕輕挑眉,又恢復了先前嬉皮笑臉的臉:「姜嬛,你知道雲霧茶?」


  「知道。」姜嬛自然而然的介面,可這才剛說出口,她臉色卻是驀然一變,沒在開口。


  倒是韓雍極其自然的補充道:「雲霧茶便是衡山茶,只因生長了衡山,所以故名衡山茶,擔憂因為其形狀獨特,加之生長之地,終年被雲霧繚繞,是以又叫雲霧茶。」


  「不過雲霧茶,可是大秦的貢茶,姜嬛你是怎麼知道,這是雲霧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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