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追問
第76章 追問
姜嬛心下帶了幾分惶然,可還不等她開口辯解,倒是姬以羨替她說了話:「你的雲霧茶都是我給你的,你覺得姜嬛為什麼會不知道?」
聽見他的說辭,姜嬛心頭不但沒有半分輕鬆,反而多了幾分緊張感。
她的記性一向不錯,她可從不曾知道,姬以羨的院子中竟然有雲霧茶這種玩意。
韓雍扯著嘴角一笑:「你一向都不太愛喝雲霧茶,你說雲霧茶過於香了些,你更愛那種苦一些,澀一點的茶,怎麼還留有雲霧茶在府中?」
「雖不太喜歡,但偶爾換換口味還不錯。」姬以羨又道,輕巧的便將韓雍的話給撥了回去。
韓雍倚著門,長身玉立,月下他的眉眼顯得更加精緻:「如此,也就罷了。」
「時候不早,我也就不留客了。」韓雍笑,「臨淵,你明兒在過來一趟,我有要事與你相商,不過姜嬛,你就好好地留在府內養病吧,這些日子你實在是不宜外出走動。」
「半個月之後,你臉上的那玩意便能拆掉了。」
「多謝。」姜嬛垂首福身,難得的柔順,也沒了平日的咄咄逼人和冷淡。
姬以羨朝著韓雍略一頷首之後,便過去牽住了她的手。
兩人一路無言。
長夜燭火寂靜。
直到回了屋,洗漱沐浴之後躺在了床榻之上,姜嬛才摸著臉上纏著白布問道:「你今天為什麼幫我?」
姬以羨亦是平躺在床面上:「順手而已。」
對於姬以羨的說辭,姜嬛是一個字眼都不會信,她閉著眼沉吟了一會兒,才道:「你就沒有什麼想要問我的嗎?」
姬以羨喟嘆:「我若是問了,你會告訴我嗎?」
又安靜了半日,姜嬛才幽幽道:「或許。」
姬以羨嘴角微微的抿著,思慮了半日便道:「其實你還是留存了幾分記憶的,對嗎?」
「我不說你,百分之百的記著全部,但多少你還是能記得事的。」姬以羨說出的聲音,有幾分虛無縹緲,「要不然,你也不會從一開始,就可以掩藏著自己,這可不像一個真的什麼都記不得人,能做出的事。」
「其實,你如今有沒有記憶對我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罷了。所以,你的身子不用綳的這般緊。」
姜嬛垂著眉眼想了許久:「你是多久發現的?或者,你是多久想通的。」
「大概是你和陌鎖離在被我父親提去訓練的時候,我只想通了一些,直到今日,你無意說出雲霧茶的時候。」姬以羨道,「雲霧茶,在大秦可是貢茶,我托著穆家弄來,也著實是費了一番功夫的,又何況你。」
「我弄來的雲霧茶如數給了韓雍,是以你來這裡的時候,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雲霧茶,既然沒有機會,若是如何知道的?」姬以羨的眸子寒涼如深淵,「當時你嘴裡還混著血水,味道相衝,若非經常喝雲霧茶之人,哪裡能這般快的辨認。況且,你說雲霧茶的時候,那語氣太過隨意,就好像你所說的,也不過是尋常的一樣物什而已。」
「如此,方起了疑心。」
屋內的燭火已經熄了,再加上帷帳這麼一拉,床里就連一丁點光亮都沒有。
他看不清她如今的模樣,她亦然。
姜嬛的嘴角略微彎著:「那你如今能猜到我是什麼身份嗎?」
姬以羨也說不出如今心中到底是個什麼打算:「大秦權貴之女,至於其他的,還需等我在一一盤查。」
「不過,你既然知道自己身份,為何不回去?」
姜嬛笑:「高門大戶,總有一些齷蹉之事,我如今尚缺了幾分記憶,我怕回去之後,又被人給弄暈,然後不知道轉賣到什麼地方來。」
聽此,姬以羨只是淡淡一笑:「果然如此。」
「嗯?」
「這才是你一直不肯回去,要呆在這裡裝瘋賣傻的原因吧。」姬以羨說道,「像你這般出身的姑娘,不管是外出還是在府中,必定是前呼後擁,極講究排場,就在如斯的情況之下,你都還能被人暗算,將你賣到人牙子的手中,想必定是你身邊親近之人所為吧。」
「因為只有親近之人,你才不會去防備。」
姜嬛點頭,語氣懨懨的:「可能,我也太清楚。」
「不過,你若是回去,你的家族可還容得下你?」姬以羨雖是長在外府,生在大燕,也對大秦嚴苛的禮教有所耳聞。
像她這般不清不楚離家這般久的姑娘,就算是最後回去了,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但凡是思想有些根深蒂固,講究臉面人家,對於她這種姑娘,無非也就是兩種處置方法。
第一送家廟,第二一根白綾了卻餘生。
姜嬛沉吟了片刻:「若是日後回去,我會自請入家廟,就不勞世子爺費心了。」
聽見這話,姬以羨是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的:「你如今也不過才剛剛及笄,日後還是幾十年的光陰,就這般打算在那不見天日的地方,虛度一生嗎?」
姜嬛同他沒什麼好爭執的,只是平靜地說道:「那我總不能叫我的家族,因我而蒙羞吧。」 姬以羨冷著眉眼,又問:「那你以前可曾許了人家?」
「許了。」
姬以羨皺眉:「那你的未婚夫,長得好嗎?」
姜嬛恍惚回憶起衛隅的模樣,清秀俊雅,笑起來宛若春風又綠江南岸,雖然單論容貌比不過姬以羨,卻也算得上好看。
見著姜嬛久久不出聲,姬以羨又耐著性子重新重複了一遍:「他長得好看嗎?」
姜嬛道:「好看的,在沒有遇見你之前,我一直都覺得表哥,是最好看的男子了。」
姬以羨又捕獲了一個重點,他笑了笑:「他是你表哥?」
「嗯。」姜嬛似乎不太想提及這些問題,基本上都是能敷衍的就敷衍,可是她想敷衍過,姬以羨卻不會放過她。
於是,姜嬛話音剛落,就聽見姬以羨又接著追問:「青梅竹馬?」
「是。」說完,姜嬛皺了眉,「世子爺,你不覺得你今兒的話太多了嗎?」
姬以羨道:「不過是有些好奇罷了。」
「以前我可沒有見著你,有這般重的好奇心。」姜嬛裹著被子翻了一個身,「折騰這麼久,我累了。」
感受到身邊人的動作,姬以羨也毫不遲疑的,緊跟著翻身,將身子貼在了她的後背,感覺到了她有些掙扎,姬以羨伸手鉗住她的腰,說道:「你不是怕熱嗎?」
睡到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姜嬛就發現了自己和姬以羨的動作完全變了一個樣。
昨兒晚,是他死皮賴臉的扒著自己的睡,今早一起來,他倒是保持著昨晚的動作不假,可自己卻完全將自個裹成一團,投懷送抱。
她一仰頭,就瞧見了他隱隱含笑的眼。
那一瞬,她心中真的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不停的滋長,最後變成了參天大樹,再也無法根除。
姜嬛將他的手從自個腰上扒拉開,然後坐起身來。
黑髮如瀑,散了一背,還有些落在了姬以羨的臉上,將人直接給弄醒了。
姬以羨抓著她的一把發,睜眼:「怎麼醒的這般早?」
「這天太熱了,睡不著。」姜嬛回身將自己的頭髮從他的手掌中給抽了出來,「世子爺,您也該起身去溫書了,畢竟秋闈,迫在眉睫。」
「說起這事。」姬以羨依舊懶洋洋的躺在床上,不願挪動半分,「最遲半月之後,我們便會回長安,你也準備一下。」
「這有什麼好準備的,我空無一物,只要你去長安的時候,將我捎上就可以了。」姜嬛抬手扯了扯掛在床邊的鈴鐺。
鈴鐺一響,早就在外面候著的折枝和琴兒便魚貫而入,替她梳洗穿衣。
姬以羨也跟著從床上起來:「我用了早膳之後,便去書房溫書,你也一同來吧。」
姜嬛挑眉,模樣有些不太情願。
姬以羨走過來,接過了折枝手中的簪子,親自替她簪了上去:「為了你,我將玲瓏給打發了出去,我身邊恰好也就少了一個侍候筆墨的,你便委屈些,替她頂上來吧。」
「而且,為夫也很想知道,什麼叫做紅袖添香。」
姜嬛涼颼颼的瞥了姬以羨一眼,沉默的抿著唇,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早膳過後,姜嬛還是跟著姬以羨去了書房。
他的書房空曠,採光也十分好,姜嬛繞過屏風,從裡面拖了一張美人榻出來,放在了屋內較為陰涼的角落,隨意搭著一樣東西,就直接閉眼睡了過去。
其實將人給叫人,也並非是想讓她侍候筆墨,只是覺得這個丫頭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要覺得安心些。
既然覺得安心,便也就這般做了。
一個是在看書,另一個卻是借著裝睡的名義,滿腹心事的思考著問題,想著想著,倒也不只覺得也就睡了過去。
等著她在醒來的時候,書房內已經沒了人,而她也被人從外間抱到了內室的床榻上。
姜嬛低頭扯著身上的被子,想了許久,翻身下床就往外室走去。
書案上早就收拾整齊乾淨,墨香味也散去。
她走過去,坐在了書案前的椅子上,手擱在書案之上,也不知是在想什麼,一雙眼陰沉的厲害。
坐了片刻之後,姜嬛毅然決然的起身,望向了他的書架子。